作者:真熊初墨
“噗通~”患者家屬毫不猶豫的跪下,咚咚咚磕了三個頭。
孫主任心中慚愧無比。
把患者家屬扶起來,溫言安慰了幾句,孫主任慢慢踱回主任辦公室。
以後得好好看書,而且必須得好好感謝一下小周,孫主任心裏想到。
他這個年紀的人知道人情輕重,醫生之間的感謝其實也很簡單。最近胸外科在做什麼全院都知道,開展胸腔鏡切肺小結節麼。
呼吸內科是胸外科的上游科室,每個月至少要給胸科介紹5個患者過去,孫主任給自己定了任務。
他坐在辦公室裏,想了一會,拿起座機給周從文撥打電話。
“小周,患者的片子出來了,你方便來麼?要不我給你送去,你看一眼?果然是花開花落,花都落了!”孫主任興高采烈地說道。
“哦,那就好。”周從文平平淡淡地說道,“之後繼續對症治療就行。”
“你在哪呢?”
“車上,和主任請假回家去看看爸媽,想家了。”周從文說道。
唉,好遺憾啊,孫主任心裏想到。
不過無所謂,等周從文回來一起分享喜悅。
……
鄉間的土路上,一臺4500在顛簸着。
“叮咚~”
周從文的耳邊傳來任務完成的提示音,他微微一笑。
第0432章 生產隊的驢
“找你看病的?”柳小別問道。
“嗯,前幾天遇到一個誤缘幕颊摺!敝軓奈暮茈S意地說道。
患者的情況在孫主任看來很難,但在周從文看來確實天經地義的,根本毫無難度。
“醫院的事兒真多。”柳小別鄙夷說道,“好好做個富家翁,每天打打高爾夫、坐遊船出海釣魚就不好麼?”
“呵。”周從文笑了笑,沒接話。
“你也是,中了大獎,我還給你留了49萬,你也不說把你爸媽接到城市裏去。”柳小別很不滿意地說道。
“你懂什麼。”
“就你懂,沒見過你這種人。”
“我剛上大學,來到城市的那次,是我爸送我去的,這也是他第一次走出縣裏面。”周從文緩緩說道,“我能看出來我爸有點膽怯,但當着兒子的面,他肯定要裝自己什麼都懂。”
“男人。”
“後來把我送去學校,我爸……”
“咱爸說你站在這裏等我一會,我去給你買幾個橘子。”
“這麼老的梗就別提了,沒意思。”周從文笑了笑,“我爸剛進城就生了病,喘的很厲害,但是他強撐着陪我辦理入學手續。”
“嗯?進城就生病?你確定?”柳小別一臉詫異。
“是啊,當時我不懂是什麼病,帶我爸去醫院看看。醫生做了幾樣檢查,最後也沒說出來確切的詳唷!�
“現在呢?”
“我爸後來又來看我一次,給我送了很多發麪餅。”周從文閉着眼睛,似乎能聞到發麪餅的味兒,“然後我爸又生病了,一樣的哮喘,一樣的乏力。”
“……”柳小別怔了一下,側頭看周從文。
“我現在猜,我爸應該是瀝青過敏。在農村還好一點,見不到瀝青。一進城就不行,聞到那股子味道整個人就不好了。”
“真的假的。”柳小別懷疑。
“我是醫生還是你是醫生。”
“切。”柳小別瞥了周從文一眼。
“回家給家裏裝個電話,以後每天能聯繫一下,現在太不方便了。”周從文淡淡說道,“順便讓你這個醜媳婦見見公婆。”
“我就是司機,別扯有的沒的。晚上你要是準備跟我睡一間房,別怪我把你扔到生產隊的驢圈裏面去。”
“你怎麼一直唸叨着生產隊的驢子?”周從文問道,“我小時候對那些驢子特別感興趣,就盼着我家也能有個大牲口。”
“誰家生產隊還沒個驢子呢。”柳小別道,“你小時候的夢想成真了,自己變成了大牲口,天天蹲在醫院裏拉磨,一圈一圈的轉,看不到頭。”
“有口飯喫就行,每天去花天酒地,最後還不是要老、要死。沒什麼區別,開心就好。”
“生產隊的驢也是這麼想的。”
周從文嘆了口氣,柳小別怎麼會對驢子這麼感興趣呢。
“說說你爸媽,他們喜歡什麼。”柳小別問道。
“我太爺爺是闖關東來的,當時他一家三口搭了個窩棚,靠着給人打短工攢了三年的糧食。”
“哦?攢糧食幹嘛?不應該是攢錢麼?”
“能花的出去的纔是錢,那時候打仗,亂的很,誰知道什麼時候錢就不是錢了。在農村,大家更習慣以物易物。”
“好吧,不懂。”柳小別問道,“攢糧食幹嘛?”
“開荒啊。”
“別扯淡,咱樓前好多小荒地都被人種上菜了,我看那些東西夠一家喫的。”
“那叫小開荒,和我爺爺、太爺爺的時候不一樣。”周從文想起父親說過的話,嘆了口氣,“那時候地就是生產資料,現在是以錢看人,從前是用地看人。
家裏有一畝地,哪怕只有幾分地,村子裏的人就認爲是自己人了。”
“怕跑?”
“沒地就是盲流子,有地不一樣。這叫無恆產無恆心,經濟學論述過的。”
“開荒很難麼?”柳小別對這方面的事情完全不懂。
“很難,我太爺爺四十多歲就咯血死了,累的。”
“……”
“這面在從前是中俄萬里茶道,有商人落戶,但自己不開荒的話有閒田也輪不到他們買,和有錢是兩個概念。
我有時候想,等我幹不動了,可不能像老闆一樣每天還查房,買兩頭驢回家,再養一條大狗,每天優哉遊哉也挺好。”
“出息!”柳小別道,“開荒怎麼會累死人呢?”
“不說這個。”周從文不想囉嗦開荒的事兒,自己小時候和父母也開過三畝地的荒,比照在醫院值急园唷⒋髶尵龋饔懈鞯睦鄯ā�
“對呀,我問你你爸媽喜歡什麼樣的人,你跟我扯到開荒上去。”
“當然是喜歡勤快的。”周從文說道,“就你這柴火妞的身材,農村裏不喫香。”
柳小別挺胸抬頭,斜睨周從文,用傲人的身材無聲反駁周從文剛剛那句話。
“不一樣,你這身材在城市裏屬於一等一的。”周從文嘴角上揚,“但農村要幹活,花瓶沒有用。”
“你怎麼知道我不能幹活!”
周從文想了想,似乎自己說錯了話。他“從善如流”,馬上閉嘴。
這時候將近秋收,真要是柳小別擼胳膊挽袖子去地裏收糧食……
周從文無法想象那種美妙的畫面。
“竟然瀝青過敏,遺傳麼?我看你還好。”柳小別問道。
“我沒事,這不是遺傳病,誰知道呢。”周從文道,“想家了。那天晚上折騰了一夜,我就忽然很想家。”
“難得,驢也有想回圈的時候。”
“那是。”周從文笑道。
車一路顛簸,路越來越差,周從文有些愁苦。還沒到村村通公路的時候,農村的小路走起來還真是相當不舒服。
哪怕是這個年代比較好的越野,也顛的人頭疼。
折騰了四五個小時,周從文指路,遠遠看見一個小村落,一條泥濘的小路,路中有車轍痕跡。
“就是那面。”周從文指着小村落說道。
“苞米地真密。”
周從文笑眯眯的看着老家的地,轉了幾個彎,村口停着一臺車。
“嗯?”周從文疑惑,怎麼會有車呢?
“老家挺富的啊。”柳小別笑道,“竟然有車。”
第0433章 閨女咋長這麼好看
距離村子越來越近,周從文一直盯着那臺車看。
是省城的牌照,誰家的車?
周從文有些疑惑。村子裏走出去的年輕人並不多,大多都在家務農。就算是去城裏,也很難再2002年買車。
省城……去年過年回來的時候也沒聽說誰家孩子在省城做生意,而且還掙了大錢。
古怪。
“車停在村口就行,裏面更不好開。”
“嗯,知道了,你很囉嗦你知道麼周從文。”
“怕你不知道。”周從文沒理睬柳小別,一直盯着那臺車看。
下車,兩人往村子裏走進去。路很泥濘,周從文知道要七八年後才能建成水泥路。
對於城市裏的人來講可能在農村修路並不重要,但對老家的人來講這可是大事。那之後父親養了幾頭奶牛,每天送鮮奶去鮮奶站,日子過的好起來。
而且有了路,有了機械,剛剛和柳小別說的開荒的活都變了性質,簡單了無數倍。
周從文在懷念上一世的經歷,而柳小別則好奇的東看西看,雞鴨鵝的叫聲,土狗的汪汪汪叫聲,在她眼睛裏都很新奇。
走到家門口,周從文心裏竟然有一種近鄉情怯的感覺。
上一世自己遇到車禍的時候父母身體都還好,所以他重生回來並沒有多想念,認爲這一切都是理所應當的。
可是,回來後看見院子,看見院子裏的大黃狗,周從文的眼睛亮了起來。
大黃狗夾着尾巴剛叫了兩聲,看見周從文走進來,尾巴馬上豎起來搖晃的能看見虛影。
“咦?小傢伙挺懂事啊。”
“我從小養大的。”周從文彎腰摸了摸大黃狗的頭,見屋門開着,裏面影影綽綽都是人,有些奇怪。
又不是貓冬的時候,家裏怎麼會有這麼多人。
走進屋,迎面看見老支書坐在炕上抽着菸袋,下面凳子上坐着一個人,是老熟人——張友。
張友見周從文進來,他也愣了一下。
兩人都沒想到竟然會在這裏遇到。
“張主任?”周從文來不及和爸媽打招呼,詫異的看着張友問道。
“小周,哈哈哈,你怎麼忽然回來了?是知道我來看老人家麼?”張友微微尷尬,用笑聲掩飾過去。
微微尷尬後張友馬上得意,自己似乎邭獠诲e,三顧茅廬竟然遇到周從文本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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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還真是客氣。”周從文瞬間就想明白張友的用意,他笑了笑,“您坐着,爸、媽,我回來了。”
柳小別瞬間從活蹦亂跳變得溫雅賢惠,微微低着頭,手裏拎着兩條煙和兩瓶酒,似乎有些拘束、手足無措。
老太太見周從文回來也有些驚訝,不年不節的兒子怎麼還回來了。當她見到身邊的柳小別的時候,猜到了什麼,臉上侷促的笑容真摯起來。
“從文,這是。”周從文的父親看着柳小別問道。
“我女朋友,一直張羅着回家看看,這不就回來了麼。”周從文笑着說道。
“叔,嬸,也不知道家裏缺什麼,帶了點東西回來。”柳小別的聲音像是蚊子一樣,怯生生的把菸酒放到炕上的圓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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