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祝軍的臉扭曲成了一根黃瓜。
“我打開樣品看了看,你設計的套管針很簡單,但也很實用。”黃老誇獎道,“不錯不錯,有心了。”
“嘿,好不好用明天才知道。”周從文笑着回答道。
不管怎麼說都要試過之後纔可以,周從文有這個信心,老闆也有這個眼力。
“祝主任,明天CT室安排好了麼?”鄧明和祝軍握手後直接問道。
“安排好了,鄧主任,爲什麼要先做CT。”祝軍不明白怎麼回事。
“看完患者給你看一眼套管針你就明白了。”鄧明說道。
祝軍腦海裏勾勒出來的套管針始終和肺小結節切除手術聯繫不上,他很迷茫的帶着黃老、鄧明還有那個討厭的周從文上樓看了一眼自己母親和二姨。
術前檢查有些問題,畢竟祝軍的母親年齡很高,加上嚴重的肺氣腫、哮喘、氣管炎,以及輕微的肺心病。
黃老確定之後腥藖淼阶\姷霓k公室,黃老居中而坐,鄧明把黃老的包遞過來。
見黃老珍而重之的取出一個盒子,從裏面拿出一個“注射器”。
“祝主任,你算是患者家屬,術前要和你說清楚。”黃老淡淡說道,“這是奧利達新出的產品,咱們屬於試用。但到底用還是不用,都看你自己的意思。”
“哦哦哦。”祝軍不斷應道。
“原理是這樣的。”黃老拿着“注射器”講解道,“在術前半個小時到一個小時內,我們去CT室,在CT下找到肺小結節。通過CT定位,用套管針穿刺進去。”
說着,黃老用手裏的“注射器”做了一個穿刺的動作。
“確定位置,不能離肺小結節太遠,也最好別太近。5mm左右是最理想的位置,這一點並不難。”
“隨後把套管針裏面的錨留在肺臟裏。”
祝軍知道,黃老說的不難只是針對黃老自己而言,雖然有CT定位,但要距離5mm完成穿刺,難度極大。
說着,黃老把套管針的一個按鍵按下,在針頭位置套管針內部的固定錨彈出。
彈出的瞬間,固定錨的四個爪張開。
祝軍很清楚要是在肺臟裏,固定錨的四個爪就抓住了肺組織,不會輕易隨着套管針的取出而脫落。
隨後黃老做了一個虛虛的作用,假設固定錨已經固定在肺臟裏,隨後抽出套管針。
“肺臟上會留下外面的引導線,再經過CT定位確認位置,術前定位就完成了。
做手術的時候,鏡頭進去能直接看到引導線,我們通過影像學以及固定標誌就可以輕易確定肺小結節所在的位置。”
黃老像是給祝軍上課,又像是自言自語。
他佝僂的手指輕輕撫摸着套管針,愛不釋手。
“……”祝軍沒想到還會有這種方式。
自己之前苦苦找尋了很久的體表定位之類的辦法在套管針面前顯得是那麼弱智。
心念升起,祝軍心中百感交集,最重要的是一股子不服氣的勁兒。
祝軍都沒有注意到自己的心理變化。
如果說套管針是奧利達的產品,他不會有這種念頭;
如果說套管針是黃老帶來的,他更不會有這種念頭。
可惜,鄧明和黃老提前說了,套管針是周從文的“作品”,所以祝軍心裏特別“膈應”。
“祝主任聽明白了麼?”黃老問道。
“聽懂了,我……”
祝軍有些猶豫,一些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都說了你現在不是胸外科的醫生,屬於患者家屬,有什麼就說。”黃老眼眸深邃,似乎已經看到祝軍內心深處連他都沒有意識到的想法。
“黃老,我母親身體不太好,這個定位針會不會造成更大的損傷?您知道,我母親有肺氣腫,我擔心……”
祝軍結結巴巴的解釋,一邊說一邊看着黃老的眼睛,生怕黃老拂袖而走。
“哦,是這樣啊。”黃老點了點頭,“那就算了。”
祝軍一怔,他還以爲黃老會嘗試說服自己,但沒想到黃老直接來了一句——那就算了。
什麼算了?是不是連手術都算了?
自己這是得罪黃老了麼?
一瞬間,祝軍有些害怕。
“黃老,我不是那個意思,就是……就是……”
“沒事。”黃老淡淡說道,“都說了你是患者家屬,你要是不想用我們就直接做手術把小結節切掉就行。”
呃……祝軍怔怔的看着黃老,不知道他葫蘆裏賣的什麼藥。
“祝主任,別多想。”鄧明站出來打圓場,“老闆就是在和患者家屬做術前溝通,您有顧慮,那就不用。腔鏡直接切,無所謂的。”
“……”祝軍心情複雜。
雖然黃老和鄧主任比想象中更好說話,但似乎自己錯過了什麼呢。
“那就這樣,明天一早八點開臺。”黃老把固定錨小心翼翼的收回去,又把套管針裝起來,像是拿着什麼寶貝一樣裝回袋子裏交給鄧明。
“我們先回去休息了,今天那臺手術挺大,老闆有些累了。”鄧明笑呵呵的與祝軍說道,“明天一早見,祝主任。”
“明早我去接您和黃老。”
“不用了,小周有車,我們坐他的車來。”鄧明道。
祝軍瞥了一眼周從文,心裏說不出來的煩躁。也不知道爲什麼,祝軍心裏就是燥的厲害。
上了車,鄧明笑道,“老闆,祝主任還真是老頑固啊。”
黃老微微閉着眼睛,靠在座椅上。
“不意外,很正常。”黃老淡淡說道,“祝軍祝主任不想涉足胸腔鏡手術,開刀開習慣嘍,改一下都很難。”
類似的事兒黃老和鄧明見過很多,不說基層醫院,即便是在帝都各大公立醫院也都如此。
老主任們把着大揭蓋的開胸手術不放,說什麼都不願意學習胸腔鏡的使用。
但祝軍似乎特別頑固,連定位都不想定。
沒事,反正三院這周還有6臺手術,肯定能看到定位器的應用。
第0401章 閒不住
“老闆,你在帝都推廣胸腔鏡很難吧。”周從文問道。
“難不難的是一回事。”黃老笑了笑,“我這輩子見的太多了難做的事情,推廣胸腔鏡不算事兒。”
這倒是,周從文知道老闆這輩子的確經歷了人類歷史上幾乎幾百年的鉅變。
從他小時候的戰亂、小農經濟到建國以後一系列改變,再到改開,以後還要經歷更多。
時代變遷作爲背景,老闆什麼人沒見過。
“想要改變認知是很難的,小周那句話說得對,其實都在比爛,只要不是那麼爛就行。可太多的人偏偏就要往下墜,拉都拉不回來。”
“很正常。”周從文感覺老闆不是那麼高興,便把話題岔開,“對疾病的認知也是一點點進展的,高血壓在幾十年前還不算病呢。”
“周從文,你開玩笑呢吧。”柳小別一邊開着車,一邊斥道。
高血壓都不算病,那什麼纔算病?
“柳小姐,真是這樣。”鄧明笑道。
“啊?”
“二戰左右的時候在醫療界的認知中,高血壓的確不算病,醫生和研究人員都認爲高血壓是人體的一種自我保護機制,不應該人爲的干預。”鄧明解釋道。
“你們醫療界都這麼不靠譜麼?”柳小別詫異。
“對啊,就是這麼不靠譜。”周從文接過話題,“你知道羅斯福是怎麼死的麼?”
“被雷劈死的?”
“那是富蘭克林,再說富蘭克林也沒死。”周從文知道柳小別在胡說八道,也不在意,繼續講道,“羅斯福在死之前血壓已經到了220毫米汞柱,但當時沒有任何治療,最後高血壓腦出血,他被一波帶走了。”
“可惜。”
“老闆說得對,我們現在雖然沒有從前那麼爛了,但也好不到哪去,至少高血壓還是沒法治癒麼。你說呢,老闆?”周從文問道。
“嗯。”黃老點了點頭。
“後來你們這些醫生是怎麼認識到的?”柳小別問道。
“是二戰後做保險的人發現的。”周從文道,“保險從業人員發現血壓高於140毫米汞柱賣出去的保險幾乎百分之百賠錢。”
“你看看吧,我就說貨幣纔是推動人類進步的原動力。掙錢纔是正經事,唯一的正經事。”
“無利不起早麼。”周從文笑道。
“小周,不回酒店,去看一眼患者,你幫我找件白服,我順便轉轉你們醫院。”黃老忽然說道。
“老闆,您不累啊。”
雖然周從文很清楚老闆心裏醫院就像是風景區一樣,他根本離不開。但今天做了一例肺包蟲病的患者,手術耗費精神,還是擔心老闆身體扛不住。
“去醫院轉悠轉悠,看看你們的醫療水平。”
周從文也沒多勸阻,老闆都這麼說了,自己要是強行說“不”,只會讓老闆不高興。
重新回到三院,看了一眼術後患者。患者家屬明顯還沉浸在一盆金珍珠的震撼中難以自拔,略顯木訥。
患者正在沉睡,監護儀和胸瓶都沒什麼異常,黃老對此很滿意。
周從文給黃老和鄧明找了自己的白服,老闆穿自己的白服有些大,看起來頗有喜感。
“老闆,看看我們住院部?”周從文道,“其實沒什麼好看的,基層醫院都這樣,電燒都是剛進的。”
“先看看門急浴!�
“您這是想以後常駐我們醫院了?”周從文笑道。
“隨便看一眼,就當是休息了。”
周從文見老闆背手弓腰緩緩走着,看了一眼鄧明,聳了聳肩。
“老闆就這習慣。”鄧明生怕周從文不瞭解,便解釋道,“他也沒什麼愛好,沒事兒逛逛醫院,就當是散心了。”
“多好的習慣。”周從文笑道,隨後追上去,陪着老闆一路走去急浴�
剛要背手弓腰,周從文的眼角餘光瞥見老闆肩膀微微一動,立即直起身子。
“都跟你說了多少次了,年輕人要有衝勁兒,別跟我一個老人家似的。你要是變成祝主任那樣,就在江海市漚爛了好了。”黃老說道。
周從文哈哈一笑,知道老闆當時肯定是不高興了,把氣撒在自己身上。
這事兒也沒法解釋,自家老闆還真是一直都是少年心性,勇猛精進,從不疲倦。
人老之後總是會不知不覺停下來,趨於保守頑固,不願意接觸新鮮事物,只有老闆纔是個異類,人家祝主任“正常”的很。
一邊走,周從文一邊介紹三院。
這裏最開始是集團公司的衛生院,稍大一點的衛生院。
後來因爲首任院長有能力,說服集團公司砸下錢,硬生生砸出來一家日後的三級甲等醫院。
最開始三院以婦產爲主,誰能想到十幾年後婦產科幾乎萎縮到要倒閉。
滄海桑田,世事滄桑。
周從文陪着老闆轉悠一下,也頗多感慨。
來到前面急裕痹科始終都是亂糟糟的,到處都是彌散的腎上腺素和多巴胺的味道。
周從文笑眯眯的陪着老闆,說着閒話,讓老闆不那麼生氣。
現在這個時間段還不算很忙,路過內科允业臅r候,周從文瞥了一眼,見裏面有一個母親帶着的女孩兒在看病,醫生斷斷續續的問着病史。
聽了兩句,周從文笑道,“給不到二十歲的女孩兒問病史是最難的。”
“嗯。”黃老點頭,“你遇到過麼?”
“遇到過一個。”周從文道,“患者肚子疼,我查體後認爲可能是宮外孕或者是闌尾炎,於是就詢問病史。”
聽周從文說起病例,黃老一下子精神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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