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Henry Meige於1910年首次報告了梅傑綜合症,國內簡稱眼瞼痙攣。”黃老說答案,“和小周剛纔說的眼皮跳不一樣,嚴重的眼瞼痙攣會讓患者有一種瞎了的感覺。眼皮根本抬不起來,不斷的顫抖。”
周從文微笑,老闆果然牛逼!
“爲什麼張嘴?”鄧明詫異的問道。
“張嘴、睡眠、說話、打哈氣能緩解一點點,但看她的樣子似乎都試過,但效果越來越差。”
“老闆,我去跟她說一聲。”柳小別拎着串,含含糊糊地說道,“這病怎麼治?”
“沒辦法治。”黃老很是無奈地說道,“有可能下一秒鐘自己就好,也有可能永遠都不好。”
“……”
“外文文獻裏說注射肉毒菌素可以治療,但這玩意一是太貴,二是國內還沒有,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副作用太大,打完後人臉有些僵硬。”
周從文想到了後來肉毒菌素的一些美容作用,但他還是不推薦用肉毒菌素治療梅傑綜合症。
“據說國外有醫生研究用起搏器來治療梅傑綜合症,具體臨牀大樣本的數據還沒出來,不知道效果。”黃老嘆了口氣,“醫生能治的病最多有20%,可能都不到,還包括很多隻能緩解症狀的疾病。”
“所以說麼,小周的那個形容很好很正確,比爛。”
“彆着急麼,總會有那麼一天的,老闆。”周從文安慰道。
具體那一天是什麼樣,周從文沒說,他和老闆都知道就行,沒必要解釋。
“得這個病的人別人很難理解,很多人都說她們矯情。感同身受,一般來講是不存在的。”黃老淡淡說道,“當醫生的雖然不能感同身受,但一定不要輕易判斷患者矯情,太多太多的病我們都不知道了。”
鄧明暗自記下,但這局肯定是自己輸了,論到詳鄡蓚�自己合體都比不上老闆。
只是周從文這個小傢伙詳嗌暇谷灰策@麼強,鄧明有些詫異。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來晚了。”這時劉偉急匆匆的趕過來,進來後找到黃老和周從文他們的位置,彎着腰道歉。
“小劉,坐坐坐,我饞了就先喫了幾口。”黃老笑眯眯地說道。
柳小別面前的籤子已經堆成了小山,劉偉笑了笑,這麼明顯客氣的話他也不會當真。
只是請黃老喫飯來這種小館子,劉偉很驚訝。
不是說小館子不好,而是館子越小,表明黃老和三院的醫生關係就越好。
館子越大,證明就越是生分,必須用其他方式來證明一些什麼。
在北方市場萉垟燒烤喫飯,這關係得熟到什麼程度?!
劉偉再一次刷新了自己對周從文、對胸外科的認知。
“黃老,我又去看了一眼患者,已經徹底甦醒,也沒那麼疼。胸瓶裏有點液體,但沒有氣體。”劉偉小心翼翼的彙報道。
“嗯,手術做的還行,好幾年沒看見這麼典型的肺包蟲病患者了。”黃老道,“你的水平也不錯,我聽他們說你是第一個掌握單腔通氣的麻醉醫生?”
“是,我在省城醫大三進修看見胸腔鏡的使用,覺得以後有前途,就學了單腔通氣。
這幾年我們院雖然開展的不多,但也慢慢的在做。一直到李主任來之後大量開展楔切手術,我這也算是有用武之地。”
“醫大三院啊,說說你在那面遇到什麼有意思的事兒了。”黃老問道。
劉偉一怔,他不明白黃老的這個問題是什麼意思,生怕自己說錯了惹黃老不高興。
“劉哥,老闆是要你講個笑話。”周從文提醒。
笑話。
劉偉犯了難。
黃老這輩子上了多少臺手術,那些個開車的段子估計黃老已經聽的不厭其煩。
他猶豫了一下,笑着說道,“黃老,我當時去醫大三院的時候基本屬於最基層的醫生,什麼都沒見過,屬於劉姥姥進大觀園,看啥都新奇。
和我一起的有個當地幹普外,去了之後進修胃腸的醫生。”
“第一天熟悉環境,第二天我老師就帶我上臺,正好一起住的那個哥們也上臺。我一看他就知道他緊張的差點沒暈過去,其實我也緊張。”
“嗯,第一次在大型醫院做手術緊張點是肯定的。”黃老眼睛盯着門外的燒烤爐子,嘴裏慢悠悠地說道。
“剛開臺,術者楊老師一刀切下去,然後開始電燒止血。楊老師說,吸菸。那哥們愣了一下,我看他有點懵。然後楊老師又說了兩次,很明顯有些不高興了。”
吸菸不是抽菸,而是電燒高溫燙出來的煙霧,基本原理……和燒烤類似。
“那哥們一下子急了,低頭湊到術區把電燒燒出來的煙用鼻子都吸了進去。”
“……”
“……”
“胡鬧,沒有無菌觀念麼。”黃老微笑斥道。
“是啊,楊老師臉色兒那叫一個難看,把人直接給攆下臺,說是回去就找科教部門讓別人帶。”劉偉哈哈一笑。
周從文想到一個彪形大漢撅着屁股在手術檯上用鼻子吸菸的畫面,太美,不敢想。
不過劉偉也算是有趣,說的事兒應情應景,這人不錯。
第0399章 會移動的絆腳石
祝軍坐在辦公室裏,眼睛裏沒有絲毫神采,他已經發呆發了很久了,久到自己都忘記了時間。
他面前的《解剖學》似乎也泛黃,不知不覺經歷了歲月的洗禮,破舊不堪。
本來祝軍在查找資料,但最近幾個月經歷的一幕一幕反覆出現在眼前。
那次院內體檢,手下三名醫生檢查出來肺小結節,祝軍沒當回事,有病治病,這麼點的肺小結節的手術對身經百戰的祝軍來講根本不算什麼。
這輩子他治過的大腫瘤多了去了,不到1cm的小結節也算病?
但他萬萬沒想到看上去穩固的人民醫院胸外科就此崩塌。
雖然說崩塌爲時尚早,但祝軍瞭解李慶華,他已經隱隱有了這種判斷。
先是李慶華這個“叛徒”遠走三院,自甘墮落去一家衛生所當主任。隨後袁小利他們兩人去三院做手術,相當於左右開弓,給了自己兩巴掌。
再往後就是那次莫名其妙的停電,祝軍原本以爲是三院手術水平不夠所以不做淋巴結清掃。但那時候他就知道周從文的水平不僅比自己高,甚至能和912的鄧主任比肩。
他也不是故步自封,但是在做了一例肺小結節楔切手術後祝軍才意識到這種手術看着簡單,可一旦切不下來小結節該有多麻煩。
所以祝軍在那之後一直研究影像學、解剖學,想要找到黃老回頭看了一眼片子,刀片切下去不差毫釐的把小結節暴露在視野之中的那種手段。
可是一切都是無用功,研究了一段時間後祝軍根本不得其門而入。
體表定位、解剖定位、影像學與解剖之間的關係簡單卻又複雜。祝軍很無奈,雖然沒說,但他身體卻很諏嵉南胍艞墶�
自己能和黃老比麼?這是祝軍每次都會想到的理由。
一看書就困,畢竟上了歲數麼,祝軍如此安慰自己。
這次母親和二姨住院手術,幸虧自己還有鄧主任的電話,能把人從帝都請來,祝軍很是欣慰。要不然省內只有陳厚坤陳教授做的最多,自己該怎麼辦?
袁小利和劉大成可以去三院手術,雖然相當於扇了祝軍兩巴掌,但他還能忍。
可一旦自己母親和二姨也去三院手術……
後果不堪設想。
祝軍每一次想到這事兒心中都慶幸自己還能聯繫上鄧明這尊大神。
是不是從前不外請專家的路線是錯誤的?祝軍心裏想到。
和上級醫院的醫生最好要有些聯繫,否則一旦遇到眼前的情況,豈不是很尷尬。
等祝軍從恍惚中醒過來的時候,時間已經不早了,他輕輕的嘆了口氣,拿起手機準備打擾鄧明鄧主任,再覈對一次車票。
上次接鄧主任的時候竟然被周從文用小手段進火車站搶了先,這讓祝軍很是不高興。
他聯繫了鐵路系統的朋友,再三確定,這次自己無論如何都要去火車站進站臺接人。
周從文能做到的自己肯定也能做到,祝軍心裏不服氣的想到。
電話很快被接通,那面傳來鄧明溫和寬厚的聲音。
“祝主任,您好。”
“鄧主任,打擾了。”祝軍客氣中帶着幾分卑微地說道,“我想再覈對一下時間……”
“我和老闆已經到江海市了。”鄧明笑着說道。
祝軍腦子“嗡”的一下,差點沒暈過去。
高壓竄到220!
黃老和鄧主任已經到了?!
這雖然是個好消息,可鄧主任爲什麼不通知自己?而且一起來的還有黃老!
一個身影出現在祝軍眼前——周從文。
又是他,肯定是他!
“三院收了一個肺包蟲病的患者,老闆提前來了兩天,剛把手術做完。”
“……”祝軍無語。
肺包蟲病,那種患者的確需要更高級別的醫生做手術,找黃老也是理所應當。
可是!
一想到三院,想到李慶華和周從文,祝軍就打心眼裏彆扭。
“我們這面沒什麼事兒了,剛要給您打電話,您說巧不巧。”鄧明笑呵呵地說道,“下午我們去看一眼患者,然後休息休息,明天一早準備手術。”
“辛苦辛苦,鄧主任。”祝軍咬着後槽牙客氣着。
“對了祝主任,麻煩您一件事。”
“您說。”
“聯繫CT室,明天術前要做穿刺定位。”鄧明說道,“有了穿刺定位,手術會更簡單。”
“穿刺?”祝軍一怔。
“嗯,周從文琢磨出來的小玩意,看看好不好用。”
“……”
祝軍有些後悔了。
要是知道自己會反覆聽到周從文這個名字,還不如自己帶着母親和二姨直接去帝都。
現在他根本不願意去想,甚至聽都不願意聽到周從文這個名字。
他就像是一塊硬邦邦的絆腳石一樣,討厭的厲害。關鍵是這塊絆腳石還會移動,無論自己走到哪都能碰到他。
真特麼的,祝軍心裏惡狠狠的罵了一句。
不過他沒有表現出來,電話對面的人畢竟是鄧明,明天的手術醫生,國內知名大佬。祝軍只要還有一絲理智,就不會得罪鄧明。
“鄧主任,我這就去安排。”祝軍說道。
“那我們一會去人民醫院,咱們電話聯繫。”
鄧明掛斷電話,祝軍無可奈何的看着窗外的天。
秋高氣爽,碧空萬里,可祝軍的心裏卻滿滿都是陰霾。
穿刺?定位?這是什麼意思?
祝軍一頭露水。
兩個多小時後,祝軍又接到鄧明的電話,他屁顛屁顛下去迎接黃老和鄧主任。
但事情每每都會往最壞的方向發展,在黃老身邊站着的不光又鄧主任,還有幾乎已經成爲祝軍無窮無盡夢魘的那個年輕醫生——周從文。
“老闆,定位針其實原理很簡單,只要熟練掌握絕少會出現問題。”周從文一邊走一邊和黃老交流。
“我想了,的確要比亞甲藍更適合。本來我的思路是放射性物質,但研究來研究去發現要是合適的放射性物質可以直接針對腫瘤起作用,太複雜,和外科手術的關係不大。你的辦法好,簡單直接,利於推廣。”
祝軍聽到黃老的讚美,心裏特別不是滋味。
第0400章 那就算了
“黃老,鄧主任,辛苦二位了。”祝軍迎上去,弓着腰,臉上堆滿笑容。
哪怕他心裏有再多不高興,也不敢給黃老甩臉子。
“我們不辛苦,小周辛苦。”黃老笑呵呵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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