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2002當醫生 第110章

作者:真熊初墨

“一起去看眼。”周從文道。

李慶華沒有動,而是瞄了一眼周從文的眼睛。

一般來講外科醫生動手能力很強,但真要是落在詳嗪芎币姷募膊∩希瑫葍瓤漆t生差一些。

詳啵喈攩私涷灐J中g或許有些人心靈手巧,接受的會比其他人快,這是天賦,李慶華很明白。

可說到複雜的詳唷�

他根本不信周從文能比自己強。

但李慶華在周從文的目光中看到了堅定的信心。

他沒拒絕,而是點了點頭,“那辛苦你了,從文。”

第0188章 要沒媽媽了

一路上李慶華給周從文簡單講了一下患者的情況。

患者女性,今年60歲。

三年前患者因濾泡性甲狀腺癌行雙側甲狀腺全切術,術後促甲狀腺激素(TSH):7.14mIU/mL,遊離甲狀腺素(FT4):0.7ng/dL;未服用優甲樂。

一週前患者因爲發熱、嘔吐伴腹痛1天找李慶華。

李慶華約着在急砸娒妫吹叫W老師的時候,她已經神志不清。

當時的體溫36.7℃,心率114次/分,血壓117/58mmHg,呼吸18次/分,氧飽和度96%;患者既往有冠心病史、慢性阻塞性肺疾病史,一直在家給吸氧治療、肺栓塞史。

人已經出現神志不清,那就沒什麼好猶豫的了。因爲病情危重,李慶華直接聯繫重症,把老師收進去。

患者入院後完善了各項檢查,周從文注意到,這次入院甲狀腺功能指標爲:TSH 0.89mIU/mL,FT4爲1.25ng/dL。

後續查腹部增強CT提示結腸炎;胸部X光提示左下肺肺炎;所以給了頭孢吡肟甲硝唑治療5天、厄他培南治療7天。治療後患者患者臨牀症狀緩解,生命體徵穩定。

可是最近一兩天本來已經穩定的病情再次出現反覆。

讓李慶華焦躁的是病情出現反覆,因爲患者年紀雖然不大,但癌症已經擴散,身體極爲虛弱。

醫生都很清楚,每一次反覆對患者的傷害極大。要是反覆幾次,怕是人很難活着從重症監護室裏走出來。

周從文默默的聽李慶華講述了一遍,並沒有發表意見。進了人民醫院,坐電梯到7樓重症監護室,李慶華急匆匆和患者家屬講了一下情況便要換衣服進去。

“慶華,我就不進去了,方便的話我看一眼所有化驗單。”周從文淡淡說道。

李慶華有些不理解的看了周從文一眼。

老師的情況比較麻煩,李慶華高度懷疑是癌症晚期導致的多臟器衰竭。

用普通人的話講,這叫油盡燈枯,沒什麼好辦法。

說實話,今天李慶華的情緒不是很高,因爲他已經在盤算要看一眼然後和老師的愛人、孩子說放棄搶救的事兒了。

甲狀腺癌一般來講都很輕,但只有濾泡癌最重。老師得的就是比較罕見的濾泡癌,這就是命。

自己應該和周從文說了是甲狀腺濾泡癌吧,李慶華打量了一眼周從文心裏有些無奈。估計周從文屬於那種天賦極高,看一眼就懂,然後便可以上手的外科醫生。

這種人才華橫溢,但應該只限於手術上。

臨牀詳唷⒅委煛︶崂^的前瞻性判斷需要豐富的臨牀經驗,需要漫長的實踐積累,周從文還太年輕,他缺少成長的時間。

雖然心裏這麼想,但李慶華還是沒有拒絕,點了點頭。

只是看一眼化驗單,表示一下關心,李慶華往這面想過去。

周從文隨便找個地兒坐下,左手手指間打火機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活了一樣的在“跳”動着。

患者家屬估計要放棄,周從文默默的看着門口的家屬表情悲慼,兒子在安慰老爸,可是沒說幾句便哽咽的說不出話。

一家人悲悲慘慘、悽悽切切。

患者的兒子大概30多歲,和李慶華的年齡相仿。他似乎意識到了什麼,勸說幾句後便蹲在牆邊把頭埋在手臂裏默默哭泣。

10多分鐘後,李慶華走出來。

他先把一沓子化驗單交給周從文,隨後來到老人的身前。

“徐老師,馬老師的情況您都知道。”

“慶華啊,我都懂。最近一次複查肋骨上已經有了轉移,我有心理準備。”老人坐在椅子上,怔怔的看着李慶華,一邊說一邊流淚。

眼淚裏帶着悲傷與莫名的釋懷。

“徐老師,您別太傷心。”李慶華輕聲安慰。

“我還好,人都有走的那天,活着遭罪就走吧,誰都沒辦法。慶華,你是要和我說你馬老師要不行了吧。”老人的兩行清淚長流,但語氣平淡,彷彿看破了紅塵一般。

悲慼與淡然兩種情緒相互摻雜在一起,比嚎啕大哭更讓人爲之動顏。

“馬老師的情況不好,我剛和重症的醫生聊過,都考慮是癌症晚期導致的各臟器衰竭。治療……說實話,沒什麼可以治療的。”李慶華硬着心實話實說。

“我要沒媽媽了。”

蹲在牆邊的男人嗚咽着說道。

“徐哥,盡力就好,盡力就好。”李慶華說着眼淚也流出來。

要沒媽媽了……這句話讓他感到悲傷。

“慶華,不行就轉出來吧。還要麻煩你幫忙找個病房,能安靜點是最好的。如果……”

“徐老師,病房我這就去安排。”李慶華用手把眼角的淚水擦拭掉,蹲在男人面前握着他的手安慰道,“我看馬老師有些遭罪,本來還想勸勸您,您要是也這麼想那就好。”

“人力有時窮盡,沒辦法的事情。”徐老師似乎瞬間蒼老了十歲,顫顫巍巍的握着李慶華的手,“病房的事兒就麻煩你了,再有別的事情肯定也不會……”

“慶華,你們考慮過是甲狀腺危象麼?”一個清朗的聲音打斷了悲慼的對話。

李慶華一怔,甲狀腺危象?!

聽聲音是周從文問的,李慶華本來溫潤的脾氣也有一絲焦躁泛起。

這話根本不應該問出來。

患者家屬、甚至普通的醫生根本不知道什麼是甲狀腺危象。而有經驗的醫生完全不會考慮這件事,因爲……患者做過甲狀腺全切手術。

連甲狀腺都沒有,到哪去危象?!

李慶華拍了拍徐老師的手,轉身站起來,“從文,要不你先回去?我這面的情況你也看見了,暫時走不開。等我忙完咱倆再聚。”

周從文聽李慶華這麼說,微微一笑,“我覺得你們詳嗟臅r候忘記了甲狀腺危象的可能,甲功沒查,現在急查一個。先別哭麼,我考慮肯定是甲狀腺的事兒。”

“你是誰啊,在這兒胡說八道,我媽的甲狀腺已經切了你不知道麼?”患者的兒子憤怒地說道。

要不是李慶華在和周從文說話,看他的表情,已經準備對周從文飽以老拳。

第0189章 莫名其妙的信任

“徐哥。”李慶華連忙擋在周從文身前,以免患者家屬一時情緒激動,憤然出手導致事情失控。

“讓他……走!”患者的兒子還有一絲理智,沒有破口大罵,而是給了李慶華一個面子。

“從文,走吧。”李慶華拍了拍周從文的肩膀,微微用力。

他用肢體語言告訴周從文最好別胡說八道。

周從文也沒說什麼,而是笑了笑,“慶華,我沒別的,你急查一個甲功,告訴我結果就行。”

說着,他揹着手轉身離去。

李慶華怔了一下,馬老師的甲狀腺全部切掉,按說絕對不可能出現甲狀腺危象。

可是周從文爲什麼如此堅持?有必要麼?

“慶華,他是你學生?”患者的兒子把一腔怒火都撒在周從文的身上。

人在悲傷的時候,誰都不知道會如何遷怒。

患者的兒子算是比較有教養的那種,沒有動手,只是對周從文背手弓腰離去的背影投以鄙夷的目光。

“我一個朋友,三院的。”李慶華無奈地說道。

患者兒子想說幾句,但轉念想到即將要離開這個世界的母親,沒有心情糾結在陌生人身上。他擦乾眼淚,“慶華,麻煩你了。找個安靜的地兒,我陪陪我媽媽。人在監護室裏看都看不見,我心裏面慌。”

“不麻煩,都是應該的。要是你和徐老師都同意,我進去和重症的醫生說一下。”

李慶華重新進入重症監護室,他走在走廊裏,聽到自己的腳步聲,隱約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似乎哪裏不對勁,可到底是哪不對勁,他也說不出來。

李慶華猶豫再三,覺得心神不寧,乾脆站下仔細琢磨。

馬老師的生命即將走到終點,李慶華覺得是自己情緒有些失控。他很明白當醫生的不能有共情的心理,要不然一年內整個人就得崩潰。

可是馬老師當年對自己實在不錯,少年時留下來的已經模糊不清的記憶湧上心頭。李慶華的鼻子一酸,眼眶裏滿滿淚水。

雖然沉浸在悲傷中,但李慶華還是很快讓自己清醒一點。

還有事兒要做,人看着不行了那就別搶救了。靠機器多活一天兩天沒什麼實際意義,馬老師雖然不能說話也不能活動,但應該能感受到痛苦。

就像是心臟搭橋術後的患者一樣,一旦用上呼吸機,患者拔管後都會說當時呼吸機輔助呼吸特別難受。尤其是有痰,卻又咳不出來,手腳都不能動,只能等護士吸痰。

那種感覺像是進了地獄一般。

李慶華不想馬老師這麼就走,凝了凝神,準備進去和重症的醫生說明白自己已經和家屬聯繫過了,放棄搶救。

給馬老師找個單間,讓她走的從容一點,有尊嚴一點,自己這個學生也算是盡了心。

但剛整理好心情,李慶華的心猛然顫了一下,彷彿潛意識裏有一個念頭在提醒他忘記了什麼。

是周從文說的話麼?李慶華不明白自己爲什麼會這麼想。

切掉甲狀腺後也會有激素存在,可是入院的時候自己就給檢查過了——甲狀腺功能指標爲TSH 0.89mIU/mL,FT4爲1.25ng/dL。

李慶華很清晰的記得數值。

周從文說的不對,不可能是甲狀腺危象,絕對不可能。自己已經很謹慎的檢查過了,這麼幾天不會有太劇烈的變化。

心裏想着,李慶華邁步走進重症監護室。

“李哥,家裏同意麼?”重症的醫生問道。

“我交代完了,打一張溝通,我去找家屬簽字。”李慶華嘆了口氣,“人要稍等一下,我和祝主任聯繫一下,騰一個單間出來。”

“好。”重症醫生也不多說什麼,癌晚患者,肋骨上多發轉移,沒有治療的價值。在重症裏住一天兩三千,根本沒有必要。

看着重症醫生在寫溝通,李慶華下意識地說道,“給患者測一個甲功。”

“甲功?入院測過了,沒什麼大問題。”

李慶華也怔了一下,自己爲什麼要相信周從文?這是一種很古怪的感覺。

雖然說着不相信,可是自己的身體卻很諏崱;蛟S,這就是潛意識?李慶華對自己剛剛脫口而出的話感到詫異,他凝神想了幾秒鐘爲什麼。

難道因爲剛剛他在小包間裏給自己講解腔鏡手術麼?專業的像是自己的老師,像是帝都的專家教授,所以自己……

不過爲什麼不重要,既然周從文堅持,那就做一個檢查也好。要不然萬一……萬一後悔呢。

“查一個。”李慶華堅定說道。

“好吧,李哥,有什麼問題麼?”重症醫生問道。

“排除甲狀腺危象。”

重症醫生的嘴巴張開,錯愕到了極點。

她用難以置信的目光看着李慶華,足足看了3秒,才說道,“李哥,不會的。患者入院的時候甲功還行,而且甲狀腺已經切掉了,不會出現甲狀腺危象的。”

李慶華和她的腦回路一樣,但既然已經說了,那就做一個。要不然李慶華沒有辦法面對自己心中的忐忑。

抽血,化驗,血樣送出去的時候李慶華在聯繫單間。

胸外科太子爺還是有面子的,祝主任毫不猶豫答應下來,並且去做患者的工作,立即騰一個單間出來。

大半夜騰單間這種事兒太得罪人,必須要主任出馬。

“李哥,你可真厲害,說要單間就有單間。”重症的醫生羨慕道。

李慶華搖了搖頭,沒說話。

他默默的坐到馬老師的牀旁,輕輕握住皮膚鬆弛,失去活力的手。

李慶華能感受到活力在馬老師的身體里正在消失,或許只要24小時,或許只要12小時,馬老師就要離開這個世界。

要是能有迴光返照就好了,還能說上兩句話,李慶華胡思亂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