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他並不在意王志泉的挑釁,這種級別的挑釁幾乎是送人頭,沒有任何意義。周從文只是單純的看不起王志泉,即便他不是王成發的兒子。
“爸,你氣的一晚上都沒睡好,我……”
“滾回去!”王成發的臉更黑了幾分。
所謂家醜不可外揚,真要被王志泉多說幾句,把昨天晚上自己做完手術被氣的回家喝悶酒的事情說出來……王成發的一張老臉還要不要。
“泉哥,別理他。”王強摟住王志泉的肩膀,瞥了一眼周從文。
他瞥人的樣子像極了王成發,比王志泉更像是王成發的親兒子。
“他特麼的……”
“沒事,一個沒出息的小大夫,你搭理他幹什麼。”王強說道,“一條鹹魚,別搭理他,蹦躂不了幾天自己就死了。”
周從文對王強的形容並不在意,鹹魚不鹹魚的也不是王強說了算。再說,現在看着王強春風得意,隱隱已經是心胸外科太子爺的架勢,可過一段時間他哭都找不到地兒。
“借過。”周從文揹着一個帆布書包,走到值班室的門口和王志泉說道。
王志泉抬手作勢要打,被王強拉到一邊。
周從文笑眯眯的走出值班室,看了一眼王成發,“王主任,我下班了。”
王成發眼睜睜看着周從文離開,看着自己兒子在胡鬧,心裏有些亂。
肯定是王志泉最近手氣不好,又特麼輸錢了所以找個藉口來醫院鬧事發泄一下。
自己這個兒子還真是不省心。
都是讓老伴給慣的!王成發臉上陰雲徽郑笥陜A盆。
……
周從文不管王成發怎麼收場,他有些疲憊的離開醫院,揹着手像是退休老幹部一樣回家。
小醫生的日子還真是難熬,再遇到職場PUA的情況,每天都要忙於應對。
不過周從文也只是感慨一下。
揹着手,腰背微微弓着,周從文邁着悠閒的腳步先去市場買了一塊五花三層的肉,拎着回到家樓下,一樓的房東大嬸揮手招呼:“小周醫生,你回來了!”
“嗯,剛下夜班。”周從文笑着說道。
大嬸人不錯,見周從文剛參加工作租房子也沒要什麼壓一付幾,說好了每個月月初交錢就行。
今兒21號,距離房租的日子不遠了。
“你們當醫生還真是辛苦,這個點才下夜班,有加班費麼?”
“沒有,爲人民服務。”周從文打了一個哈哈。
大嬸背後一個靚麗的身影一閃而過,似乎往外看了一眼,周從文沒看太仔細。
“晚上來家喫飯?你下夜班太累,就別自己做了。”房東大嬸熱情的邀請周從文。
周從文微微一怔,聯想到剛剛的那個身影,連忙拒絕,“嬸,下夜班太累了,我補個覺,改天,改天。”
說完他腰也不弓了,走路也麻利了,一溜煙的跑進樓,沒給房東大嬸說話的機會。
接下來的話自己接不接都難受,要是得罪了房東大嬸,以後哪裏還有這麼便宜的房子。雖說很快就不缺錢了,但周從文從心裏不願意得罪房東大嬸。
“丫頭,看見了吧,他是對面三院的醫生,家裏也是咱本地的。小夥子眉清目秀,個兒又高,看着挺順眼。”
“一個小醫生,天天累的跟狗一樣,有什麼好看的。”一個女孩兒手裏拎着一根黃瓜,一邊啃一邊說道。
“本地人,還是醫生,穩定,改天我約他來家坐坐。忙點怕什麼,年輕人不怕忙,就怕不忙。”房東大嬸和女兒展開爭論。
“要看你看,我可不看。”
“死丫頭怎麼說話呢。”
周從文沒有聽到樓下母女兩人的對話,回到家便開始練習基本的手術技巧。
第0018章 今天是好人,明天不一定
正是青春年少,周從文雖然值班、急允中g、查房寫病歷,但回到家還是精力充沛。
年輕,真好。
原來周從文住寢室,但寢室人多且雜亂不說,每天還有人打麻將,把寢室弄的烏煙瘴氣。
有時候周從文回到寢室,裏面的空氣滿是淡藍色的煙霧。開玩笑說把寢室給抽藍了,但哪怕平時抽白靈芝的他也無法接受。
嗆不嗆人不說,關鍵是辣眼睛,進屋眼睛不斷流眼淚,難受的要命。
在藍煙中,連眼睛都睜不開,周從文也沒機會學習、訓練,所以只能從微薄的工資裏拿出一部分錢租了一個屋子。
出租屋一室一廳,面積不大,看着很乾淨。
本身周從文只把這裏當作寢室、訓練室,自己的東西也不多,所以出租屋和他一樣,簡單而樸素。
屋子裏有一張書桌,靠牆放着。書桌上有厚厚兩摞子書,內外婦兒、病理生理、詳唷㈣a別詳唷⒉榉俊⒉v書寫,幾乎等身。
有些書是教材,有些書是畢業後周從文牙縫裏省出來錢買的。
但是和正常書桌不一樣的是桌子上放着一個小菜板,它是周從文自己建立的“手術檯”。
把肉放到“手術檯”上,周從文手指輕輕撫摸菜板的紋理。夥計,你還好吧,我回來了。
周從文回到闊別已久的家,上一世無數的思念落在實處,卻有些茫然。
唏噓了不到一分鐘,他便凝神開始手術訓練。
現在的訓練和上一世相比有了更多的針對性,切開包是從科裏拿的,還有幾幅手套。
周從文戴上無菌手套,手指落在五花肉上,感受着脂肪、肌肉纖維的彈性,他默默把刀片安裝在刀柄上。
年輕醫生不可能總是用患者練習,提升技術。
想要迅速提升,有幾種方式。十幾年後的模擬人就不說了,現在估計美帝那面纔有,但價錢肯定昂貴的一逼,絕對不是現在的周從文能接受的。
再有就是大體老師,這種“稀罕”的存在更是難以找尋。
上學的時候,學校的福爾馬林池子裏倒是有很多大體老師,據說大部分是RB鬼子。這是學校的一筆寶貴的財富,摳摳搜搜用了幾十年,好像現在也已經接近告罄。
而且大體老師身上彌散的都是福爾馬林的味道,手感和真人差了十萬八千里。看一看局部解剖、大體解剖結構還行,無法練習手術。
周從文有自己的辦法,眼前的五花肉就是其一。
感受、切割、縫合,一套流程下來周從文發現在自己手指、手腕的滯澀,隨後加以改正。
訓練的效果是有的,但並沒有突飛猛進的變化。指望着幾個小時的訓練就有脫胎換骨的變化,那是不可能的。
類似的訓練是水磨工夫,周從文卻也不着急。
訓練提升,時間像是流水一般過去,等一塊肉變成肉屑的時候,周從文也覺得自己餓了。
周從文剛要摘掉手套轉身離開,忽然怔了一下。
自己已經不是上一世的那位大老闆,身後有9名博士鞍前馬後的伺候,一切都的自己來。
他笑了笑,從儉入奢移,從奢入儉難,大抵如此。
重新戴好手套,像是每次在處置室做完處置後收拾乾淨一樣,周從文耐心的把小菜板清理乾淨。
水平有些提升,接下來慢慢來也就是了。周從文不急,關鍵是急也沒用。
穿鞋下樓,夕陽西下,小區外的小商業街剛剛開始熱鬧。
這是一大片居民區,靠着醫院、中心綠地、大型購物中心,附近還有小學、初中,在東北老工業基地徹底沒落之前,屬於很不錯的繁華地段。
“小周醫生,你睡醒了?”房東大嬸和她女兒恰好也一同出門,和周從文撞了個正着。
“嬸,我都睡迷糊了,出去找口飯喫,回去繼續睡。”周從文笑着說道。
他打量了一下站在房東大嬸身邊的女孩。
女孩兒看上去二十三四歲,披肩發,落日的餘暉灑在黑髮上泛起一層絢爛的殷紅,一晃一晃的滿滿的青春氣息。
她穿着很普通的T恤,牛仔褲,曲線完美到驚心動魄。
女孩兒手裏拿着一根冰糖葫蘆,已經被喫掉一粒,舌尖在紅脣上舔着糖漿留下來的味道。
“冰糖葫蘆?現在還有?”周從文怔了一下。
“小別願意喫,我給她做的。”
“周醫生,你喫不喫?喫了冰糖葫蘆,小爺你就是角兒了。”房東的女兒性情開朗,含着冰糖葫蘆和周從文開玩笑。
“要捱打、喫苦才能成角兒,光喫冰糖葫蘆是不行的。”周從文微微一笑。
“周醫生,我媽說你是好人。”
“今天是好人,明天不一定。”
女孩兒的眼睛忽然亮了,饒有興致的看着周從文。見他揹着手,腰背微微弓着,像是一個退休的老幹部。
“沒想到周醫生還蠻有趣的。”
“實話實說。”
房東大嬸笑眯眯的看着兩個年輕人說話,見女兒對小周醫生不反感,便拉着女兒的手說道,“小別要去喫幾個串,小周醫生一起。”
周從文這次沒法拒絕,便點了點頭。
“對了,看我這記性,還沒給小周醫生介紹。”房東大嬸把女兒拉過來,“這是我女兒柳小別,剛從美國回來。”
“你好,我叫周從文。”
周從文伸出手,幾根手指在周從文的手裏一碰即逝,小手冰涼。
“周從文,棄醫從文的從文麼?”
“我對學醫還是很感興趣的,不準備放棄。”周從文認真地說道。
走了幾步,路邊有一家足彩店,裏面放着電視,一羣人正在吆五喝六的看球賽。
“爲什麼要買足彩,給的那麼少,從數學的角度分析肯定是輸。”柳小別好奇的看着足彩店問道。
“因爲足彩合法,我記得好像是從去年纔開始的。今年的世界盃是足彩的第一次,大家都很感興趣。”周從文解釋道,“不過這裏的老闆要想掙錢的話大多不光做足彩,還做外圍。”
“外圍。”柳小別不懂,一看就是剛從象牙塔裏出來的。
周從文一本正經地說道,“體育比賽外圍,盤面一般和澳門一樣,背後都有大勢力。據說已經開始初步涉及金融,比如說貸款之類的。”
第0019章 人間煙火氣
“就是放高利貸唄,賭場必備。”
“差不多吧。”周從文看了一眼,看見王志泉坐在裏面,光着膀子手裏拎着一個啤酒瓶子這在大呼小叫。
看見兩個年輕人湝淡淡的聊着,一向任性的女兒似乎對小周醫生並不反感,房東大嬸笑逐顏開。
嗯,是挺般配的,要是現在就結婚,明年自己就能抱孫子。
短短一段路,房東大嬸的世界裏,周從文已經和柳小別結婚、生子,自己抱孫子。走到萉垟燒烤的時候,孫子已經進了清北讀大學,差一點就能四世同堂。
“老闆,點串!”柳小別找了一張桌子坐下高聲招呼。
一張油膩膩菜牌扔到她面前。
柳小別順着菜單一路海點,周從文甚至有一種房東大嬸是後媽,不給她喫飽飯的錯覺。
周從文對喫飯沒什麼興趣,在他看來喫飯很耽誤時間,尤其是值夜班值出來的心理陰影——最近邭獠缓茫粏孙埦蛠砑痹。
人生啊。
周從文嘆了口氣,雖然身處於熱鬧的大排檔,但他總是覺得周圍的光都是冷峻的無影燈的燈光。
很擔心一開始喫飯就有急裕軓奈挠X得自己的心理疾病越來越重。強迫自己轉移注意力,四周隨意看着。
隔壁一對小情侶也在喫串,可能是今天天很熱,手上都是汗,男人擰了一下可樂瓶蓋沒擰動。
女孩湊到耳邊笑話他幾句,男人直接拿起瓶子放進嘴裏,用牙咬住瓶蓋。
滿滿的煙火氣,周從文很享受眼前的一切。
雖然沒有以後的各種娛樂項目,光是看這個世界就已經讓他很開心了。
“砰~~~”
一聲悶響。
可樂噴出來,噴的男人滿臉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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