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亩南山
一抬頭,就看到上田正裕正用內斂平靜的眼神打量着他。
“請先進屋吧。”上田正裕隨和地笑起來,就請兩人往裏走。
進了房間,又見到上田夏納和另一個婦人一起行禮歡迎他們,兩個人都穿着和服,行爲舉止很有禮儀。
陶知命還是第一次見到上田夏納的這一面,覺得很有趣。
山本顯人帶來了禮品,陶知命也拿出來遞給女主人:“同學的父親是一位陶工藝人,這是他的手作,不成敬意。”
“非常感謝……”
上田晴子快速地打量了一下這個夏納的同學,就收回了眼神,對上田夏納說道:“夏納醬,給客人準備茶點。”
“……是。”上田夏納心裏憋得慌。
幹嘛今晚有時間?
是故意想來看看自己在家裏會不會像在劍道社那樣嗎?
陶知命和山本顯人一起跟着上田正裕來到了正對後院的起居室,上田家的後院是一個池泉園,魚池之上,假山還佈置了小瀑布。一側的鹿威蓄滿水之後,“咚”地一下敲響池塘邊的石頭。
劍道世家裏的文藝範有點足。
此時上田夏納端着茶盤,裏面放着茶水點心過來了。
“……失禮了。”
陶知命就看她低着頭,先跪坐在地上,然後才雙手將放在地板上茶盤裏的東西端起來放到兩人面前。
“請。”
上田夏納就這麼說了兩句,又徐徐走開。
陶知命看得有點神奇,這是那個傲嬌的大小姐?
“陶君?”上田正裕開口了。
陶知命回過神,收回目光看向他:“失禮了……實在是,與我認識的夏納有點不一樣……”
山本顯人也笑呵呵地說:“只有在你面前,夏納這孩子才這麼乖巧啊。”
上田正裕微微一笑:“讓二位見笑了。山本君,前次在記者面前說的那番話,我聽了也很有感觸啊。”
山本顯人揮了揮手:“我們是老朋友,就不用客套聊這些了。我知道,你更欣賞森泰吉郎那樣的實幹家。”
上田正裕有點尷尬:“哪裏,我對您也是很尊敬的。”
“總之我心裏清楚,今天是來喫飯的。不過也有很長時間沒有品嚐過上田夫人煎的魚了,哈哈哈……”
“山本君還是一如既往。”上田正裕笑了笑,纔將目光再次轉向陶知命,“陶君,已經是五月份了,決定了畢業後進入哪一家會社了嗎?”
早有所猜測的陶知命禮儀周到地回答:“決定了。實際上,已經在開始註冊屬於自己的公司了。”
“哦?”上田正裕有些意外,“自己的公司?準備從事什麼方向?”
山本顯人也是第一回聽說,很詫異地看着他。
陶知命微笑道:“和那位同學一起,準備開書店。”
“書店?”山本顯人倒是先開口了,“你不是在通過金融市場賺錢嗎?怎麼會想到開書店?”
上田正裕還真沒料想到是這樣,不由得一起看着他。
陶知命笑容不改:“是啊。只是覺得,現在大家越來越有錢了,對精神生活方面的消費,應該會變得越來越多吧,所以就從這裏開始,鍛鍊一下自己的能力。”
上田正裕深深地看着他:“陶君的能力,還需要通過開書店這樣的事鍛鍊嗎?”
陶知命迎上他的眼神,肯定地點了點頭:“那種很快速賺的錢,會讓自己不踏實。開書店這樣的事,有利於我的心境,是這麼覺得的。”
打啞謎嗎?我也會!
第150章、破防
“說到心境,陶君似乎今年才加入劍道社吧?爲什麼沒有早一點呢?”上田正裕端起了茶,看似閒聊,“劍道的修行,到了此刻纔開始,需要更大的毅力了。”
陶知命認真地點頭:“以前不懂事,不知道身體的重要性!”
上田正裕拿着杯子的手一頓。
劍道修行,純粹只是爲了鍛鍊身體嗎?
陶知命說的是正經話。
像十二單齋王那種級別的對手,擺開陣勢齊齊殺將上來,如果沒有一副好身體,那銷魂蝕骨的攻勢怎麼抵擋,怎麼降服?
他一會說心境一會說身體的,短短幾句話之間,上田正裕已經確認了一點:這不是個長輩問什麼,就只知道乖乖回答什麼的年輕人。
兜兜轉轉,其實是想讓自己直接一點,說說意圖吧?
於是上田正裕擱下了杯子,對山本顯人說道:“失禮了,山本君,有些話想單獨和陶君談談,您在此單獨放鬆一下心緒如何?平日裏做研究也很耗費心神。”
山本顯人看着外面點了點頭:“我看看夕陽。”
上田正裕站了起來,還對陶知命彎了彎腰,伸出手指向裏面:“陶君,請!”
見到父親把陶大郎單獨請向家裏練習室的方向,上田夏納有點小緊張。她母親上田晴子看了她一眼,上田夏納趕緊繼續幫助母親準備晚上的料理。
“就是這個年輕人嗎?”上田晴子低聲問。
上田夏納趕緊面不改色地搖頭:“不是!”
“哎……”上田晴子喃喃自語,“我又沒說是什麼年輕人。”
上田夏納低頭抿嘴。
反正不是!
……
號稱鏡心明智流傳人的上田正裕家,有自己的劍道練習室。
但上田正裕請陶知命到這裏來,卻並不是要考較他劍道功底什麼的。
和陶知命相向而坐之後,上田正裕就說道:“冒昧請陶君到家中,相信以我聽聞的你,一定已經知道是因爲什麼了。”
看他還在打啞謎,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說話就這腔調,陶知命乾脆認真說道:“知道上田家是有輝煌歷史和嚴謹家風的人家。實際上,我和夏納同學認識,並沒有其他過分的想法!”
上田正裕很嚴肅的臉呆在那裏。
咱聊點正經事成不?
聽到陶知命這麼說,上田正裕有點想拔劍了。
自己女兒的一點小心思,他能看不出來?合着這丫頭已經對你有點春心萌動了,你反倒就是利用我女兒接近山本教授?
上田正裕覺得,但凡這小子真的對夏納有那麼一點喜歡,見到意中人的父親,也不會表現得這麼鎮定自若,總會想着表現好一點吧?
可見夏納是個蠢女兒!
他有點努力才迅速調整好心緒,笑着搖搖頭:“陶君開玩笑了,像陶君這樣優秀的年輕人,我是很鼓勵夏納去認識的。”
陶知命呼出一口氣:“真的嗎?那我在夏納同學面前,就不用那麼拘束了。”
上田正裕又要破防。
啥叫拘束?拘束的同義詞是剋制沒錯吧?你小子想幹什麼?
他又有點想拔劍。
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上田正裕總算不準備繞彎子了:“陶君,我聽說,傳的沸沸揚揚的武田製造那塊地,已經開始辦理所有權轉讓手續了。受讓那塊土地的人,名字也叫做陶大郎。應該是你吧?”
“確實。”陶知命點了點頭,本來執晚輩姿態的他,坐直了起來。
修行劍道,最善於觀察他人的氣機。
短短片刻間,上田正裕感知到陶知命氣勢的變化。
現在他眼神平視過來,平靜地說道:“上田大人,對這件事有什麼指教嗎?”
上田正裕也坐直了,雙手擱在膝蓋上:“不知道,陶君有沒有出讓這塊土地的意願?”
“有。”
上田正裕的眼神沒什麼變化,果然立刻又聽他說:“但不是現在。”
“陶君想要等到那塊地升值,再出手?”
陶知命微笑起來:“當然。”
上田正裕點了點頭:“可以請教陶君預期的價格嗎?”
“抱歉。”陶知命直接拒絕,“既然現在不想出手那塊地,那麼現在說價格也沒有意義。”
“陶君,你的心境已經很好了。”上田正裕忽然岔開了話題。
陶知命就笑着說道:“但我的身體還不夠好,力量不夠強大。”
上田正裕臉上浮現出笑意:“劍道修行確實有助於提升力量。”
陶知命再次帶上些面對長輩的恭謹:“不知道能不能得到上田大人的指點。”
上田正裕心中讚賞,卻又默默嘆了一口氣。
可惜不是個純粹的霓虹人,如果是那一個陶家之後就更好了。
於是他說道:“曾對你有敵意的,只是友和的大宮浩史,不是三菱。”
一句話又將陶知命的氣勢拉回到平等的狀態,他點了點頭:“我知道。”
“三菱的須賀德男專務委託我向您傳達一個會面的邀請。”
“我明白了,但請上田大人爲我轉告:關於那塊地最終的歸屬,其實所有人都應該清楚,不是僅憑我一個人能夠決定的。”陶知命認真地說道,“因爲與夏納是朋友,我纔可以告訴上田大人這一點。”
上田正裕心中瞭然,看來須賀德男的判斷也有問題。
也對,夏納的一個同學,又不是有顯赫背景的年輕人,怎麼可能獨自拿下那塊地呢?當然還是得到了住友的支持。
可下一刻陶知命就笑了起來:“當然,如果不是完全的出讓,我還是能決定怎麼利用那塊地的。”
上田正裕的目光一凝:“你能決定,怎麼利用那塊地?”
“是的。”陶知命很肯定地點頭,“經營什麼項目是一方面,關於地的本身,實際上我已經有了一個決定。”
“我能知道嗎?”上田正裕知道他想說,但還是做足了姿態。
“當然。”陶知命認真說道,“買下那塊地,我已經花掉了很多錢。現在,我在想,是否可以將那塊地抵押出去,好有充足的資金來進行我的書店事業。”
上田正裕呆了:“書店事業?”
什麼樣的書店,需要用到那麼多錢?那塊地可是價值百億級別啊!
“沒錯。書店這件事,我是很認真的。”陶知命說得慎而又慎的,“並不僅僅只是準備開一家,未來,想要一家一家地開下去,還想要進入出版行業,有很多地方需要花錢。”
“……看來陶君對這件事確實是有規劃,很認真的。”上田正裕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點了點頭,又行一禮,“失禮了。身爲父親,需要藉助夏納與你的朋友情誼,相談的卻是這樣的事情,請不要見怪。”
“怎麼會呢?我非常高興能夠與您這樣見面。”陶知命呼出一口氣,裝模作樣地說道,“來的路上,還擔心您因爲我在接近夏納同學,想要教訓一下我。”
“……”上田正裕又接近破防。
真想教訓你,爲什麼要喊山本教授?
你說沒三句話,總是在提對夏納怎麼怎麼的,其實是在琢磨着對她怎麼怎麼的吧?
“既然如此……”上田正裕暗暗咬了咬牙,“不如,讓我看看陶君現在的劍道境界如何?”
“上田大人!”陶知命立刻說道,“我還只是一個初學者,夏納同學就足夠指點我了!”
“……”上田正裕徹底破防了,“夏納自己都沒有修行有成,恐怕有些方面會讓你走上錯誤的道路,來吧!”
陶知命直搖頭:“真的不用勞煩您了,畢竟我只是想鍛鍊一下身體而已。”
“鍛鍊身體,也有可能因爲方法錯誤,反而損害身體!”
“……上田大人,我是初學者,只知道胡亂出劍。小時候我父親教了我一句話,叫亂拳打……傷老師傅,萬一您受傷了怎麼辦?”
上田正裕笑了:“有護具,不會受傷的,畢竟只是想看看陶君的動作有沒有錯誤。蒙陶君坦障喔妫蚁嘈盼业闹笇б彩怯袃r值的。”
“……那好吧。”陶知命無奈說道,“還請上田大人手下留情。”
上田正裕家不知道是不是經常有客人來,居然有給客人準備的練習服,洗得也很乾淨。
陶知命嘴上是那樣調侃,其實只是覺得像上田正裕這麼一本正經的人,不要一直掉到他的說話節奏裏比較好。
能得到這樣的大師指教,當然是不錯的。
練習室裏不一會就響起了噼裏啪啦聲,還有陶知命的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