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亩南山
“真的不知道？你可是課長。真不知道的話，向會社舉報你了。”
“不要啊！”川崎一郎壓低着聲音一副哭腔，“我是真的不知道啊。”
“你的話不可信。”陶知命裝模作樣地說，“跟你念一下我已經擬好的正式函件，直接說重點了：因爲貴社本部營業二部的川崎一郎課長擅自將我的賬戶交易盈利情況等細節對其他客戶透露，對我的生活造成了嚴重困擾，所以……”
“請別唸了，我知道，我知道，都是我的錯……”
“所以你真的不知道嗎？”
“我真的不知道啊！”川崎一郎無奈至極，又遲疑着說，“但如果真的有什麼大動靜……部長應該會交待我們怎麼應對吧，比如接下來的多少時間，全員必須打起精神在崗位上。或者開始降低交易風險，應對可能的行情波動什麼的……”
陶知命嘖嘖有聲，真社畜啊。
那也確實，機密的內部消息，總不至於宣揚得每一位員工都知道纔是。
他想了想就說道：“行吧。那麼萬一出現了這樣的安排，我作爲你部下負責的重要客戶，你對我盡到一份提醒的義務，是應該的吧？要第一時間哦！”
“應該的，應該的……”川崎一郎無奈地說道，“不會把這個也當做把柄吧？您不屬於將資金全權委託給我們的客戶，按照紀律……”
“紀律個屁！拿我當案例拉新客戶的時候，紀律在哪？”陶知命懟了一句，“就這樣！總之這回如果我沒達到預期，舉報函就送到野村證券，後面資金也全部撤出！”
電話直接掛掉，那頭的川崎一郎欲哭無淚。
悔不當初啊。
栽了一次，就只能用更高的代價來彌補。上次的坑想要儘快填滿，他也只能鋌而走險。
說到底，陶知命那個玩法需要源源不斷的新資金加入。
他貪婪了，忽略了這裏面的風險，總覺得自己加的槓桿比陶知命低多了，不會有問題。
玩砸了，把前途也賠了進去。
現在只希望先把坑填滿，能重新領到薪水。
陶知命的要求，哎……也只能寄希望於他真的履行約定吧，完成了這個要求，就不再追究了。
連部長都已經重視起來的一個重要客戶，數十億円放在野村證券進行投資，每個月給野村證券帶來的收益也很可觀啊。
如果全部抽走的話……川崎一郎不寒而慄，那自己的職業生涯，可就真的完蛋了。
陶知命嚇完川崎一郎，就繼續關注起新聞和行情來。
然後，他忽然從電視裏聽到“武田製造社長”這幾個詞，不由得把目光轉了過去。
只見畫面裏，是警察帶走嫌疑人的畫面。
“……經調查，韓宇不動產爲了收購武田製造的土地，以極道組織高麗組爲武器，這種侵犯私人住宅的行爲影響極其惡劣。‘哎呀，實在是太可怕了。散發着惡臭的垃圾，在那裏堆了這麼高！牆上也寫着可怕的字，武田太太都被嚇哭了。聽說已經準備賣掉這個房子了，我們這些鄰居也感到很擔心啊……’”
畫面裏，鄰居繪聲繪色的描述着。
陶知命目光閃動。
好傢伙。按照木下秀風的說法，這些純粹只是收購土地的不動產會社，絕大部分不是都不明真相嗎？
早上發生的事，現在就抓到了，霓虹的效率何時變得這麼高了？
陶知命嗅到了不同尋常的味道。
武田孝直準備賣掉自己的房子？
陶知命想了想就拿起電話撥出去。
打的是個國際電話，等了很久之後，他才用英語說起來：“你好，我有個朋友現在住在你們酒店，房間號是……”
第120章、狂熱金錢遊戲
問了問趙元曦那邊的進度和回東京的日程安排後，陶知命剛掛掉電話，林棲羽就來了。
陶知命看到她從包裏拿出本子和筆，趕緊說道：“今天不行，今天沒時間。”
“……哦。”林棲羽又把本子和筆放了回去，“那我就先回宿舍了。明天呢？”
“這兩天都要先看情況。”陶知命看她一副來了是辦事、沒事就撤的利落勁，多了一句嘴，“沒事了？沒事坐着聊聊啊。”
“你不是沒時間嗎？”林棲羽奇怪地問。
陶知命指了指屏幕：“我得一直盯着行情。怎麼昨天剛整理出那一部分資料，今天又開始了？”
林棲羽想了想，看着他的眼睛說道：“教授急着要。”
聽到“急”字的重音，陶知命覺得她的眼神別有意味。他失笑道：“別打謎語了，我知道教授在參與政策諮詢，但他的課題這件事再急，跟我這兩天關注的事情也沒關係。”
林棲羽點了點頭：“既然今天查不了，那我回宿舍看書了，你忙吧。”
“注意安全。”陶知命無奈。
這姑娘滿腦子都是學習，研究。
哥這麼優秀的年輕男人，怎麼沒點別的情緒呢？
之前跟她扯什麼研究霓虹的經濟，她的表情都比現在豐富得多。
到現在爲止，也只是因爲山本顯人剛開始讓她當聯絡人的時候，帶着一起出去喫了次飯。
她是真的心無旁虬 �
房間裏重歸安靜，陶知命也只能枯燥地看着電視，留意上面滾動的文字新聞，還有彭博機上的行情。
山本顯人要的數據再怎麼急，肯定是圍繞霓虹經濟的大戰略，而不是這一次降息的小戰術。要不然，他早就直接聯繫自己了。而林棲羽聽他說沒時間，不也直接撤了嗎？
陶知命看着已經升值到1米元只能兌換167.36霓虹円的匯率，皺着眉頭。
心裏盤算了一下，陶知命盤算着上次貶值小行情後建的倉，到現在賺了多少。
從最開始的2.5億円資金，經過3.12那一天的大行情暴賺6億多円之後，後續進入的主要資金是木下秀風的15億和鈴木大輝的5億。經過這兩個月的咦鳎巯峦鈪R的賬戶裏，資產已經達到了將近35億円。
針對4月這波行情建的倉，如果在這個點平掉的話，有點誇張。因爲明知4月降息前是必定持續上漲的行情，陶知命的槓桿雖然不像上次那麼高了，但手數卻翻了數倍。
從176:1到173:1這個區間陸續建的倉，按現在167:1左右的點差，每一手的盈利就有點誇張了。
當初200點的點差，每一手就賺了1000多米元。
現在，他這可是600到900的點差。
總的手數一萬三千多手，此刻都平掉的話，差不多能賺5000萬米元出頭。
陶知命的心跳驟然快了一些。
按此時匯率，這可超過80億了，淨賺。加上本金，就算扣除掉借來的23億元，陶知命也摸到了百億円的門檻。
離1億米元，只差不多了。
看着此時還在緩慢但堅定升值的行情，陶知命覺得自己該開始平倉了。
眼下，他最需要積累原始資金的階段已經過去。
別追求最大化的收益。他的手數很多，趁着此時還在有很多散戶資金買入霓虹円的當口，緩慢地賣出霓虹円吧。
留一部分，等到川崎一郎打電話來就行。
想到這裏，陶知命給工藤常樂打電話了。
……
野村證券營業二部的部長辦公室裏，川崎一郎站在一圈人的邊緣，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老規矩！接下來的24小時，應該是最危險的時候！由客戶全權委託我們的賬戶，不追逐高風險的操作！已經盈利的，有序平倉！止損倉位的設置，密切注意！超過5000萬円的賬戶操作，必須走流程！都明白了嗎！”
部長波多野真弘聲音很大地強調着，聽到響亮的齊聲回應後，又舉起手捏成拳頭：“知道大家這兩天都沒休息好，但堅持住！對我們來說，這是四月最關鍵的時候！我希望到月底最後一天，大家的心情都是美好的，明白了嗎！”
“明白啦！”
“好！不浪費時間了，回到崗位吧！”
川崎一郎正跟着隊伍後面要離開，就聽到波多野真弘喊道：“川崎，留一下。”
前面有人聽到聲音，嘴角帶着莫名的笑容回頭看了看川崎一郎。
聽到部長吩咐的川崎一郎停下了腳步轉過身來：“部長，請吩咐。”
辦公室裏安靜下來，波多野真弘走到了他旁邊，平淡地說：“我知道你急着想彌補之前的損失，但是，這次千萬要從保守的態度出發。不要爲了追逐收益，讓損失變得更大，明白嗎？”
“明白……”
波多野真弘皺着眉：“你說什麼？我聽不見。”
“明白！”川崎一郎趕緊挺直身軀，大聲喊道。
波多野真弘點了點頭，才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個陶大郎，他的盈虧是由他自己承擔的。他的交易頻次越高、交易規模越大，我們賺得就越多。但你手上的那些委託賬戶不同，站在我們的立場，就算能爲客戶在短期內帶來更高的收益，更要想明白一點：我們所能承諾的，僅僅是我們站在長期角度下的基礎收益。”
“明白！”
“本來一年下來，能夠讓客戶拿到20%、30%的收益率，就非常考驗我們的能力了。假如突然一個月就能拿到10%以上的收益率，那麼我們一年只承諾那麼多，還能讓人滿意嗎？人都是貪婪的，我們如果無法穩定做得那麼好，就不再能滿足那樣的客戶。外面有許多以此爲噱頭的‘基金’、‘投資會社’，你那樣做的話，反而會失去客戶的。”
川崎一郎重重地點頭：“我明白了！”
波多野真弘滿意道：“就以這種態度，好好地沉澱一段時間吧。未來，也不是沒有機會再晉升的。”
他又勉勵了幾句，川崎一郎才離開了他的辦公室。
這些道理，川崎一郎又不是不懂。
所以他皺着眉頭苦着臉，現在就把盈利了的那些倉平掉，所賺到的部分還不足以彌補之前的損失啊。
無奈地回到他這一科的辦公區域附近，川崎一郎才強行振作精神，回覆到領導的模樣。
站在那對大家喊了一句：“先聽我說幾句！”
然後看到工藤常樂正接着電話，聞聲轉頭看着他，嘴巴無聲地動了幾下。
川崎一郎看懂了，他說的是：“陶君。”
於是川崎一郎更加放大了聲音：“大家聽好了，接下來的24小時，都是最關鍵的時候！將資產委託給我們進行投資的客戶，他們的賬戶風險是最重要的！每一筆50萬円以上的賬戶操作，都必須經過流程確認，明白了嗎！”
工藤常樂電話的另一頭，聽到了川崎一郎大聲喊叫的陶知命嘴角翹了起來。
知道工藤常樂在跟自己通話，用這種方式告訴自己嗎？
看來，狂熱的金錢遊戲，是真的要開始了。
陶知命說了一句：“快按我說的做吧！”
……
“所以說，爲什麼一定非要堅持那個工廠呢？”小森雅美的母親指着電視裏的新聞說道，“看啊，就連阪和這樣的大會社，都將資金拿出來進行外匯投資了。依我看，孝直不如答應別人的條件。70億円啊，這麼多錢，拿出一部分出來作爲本金，說不定一年下來就能賺十億以上，比辛辛苦苦管理工廠賺錢多了！”
“媽媽！”小森雅美本來心情就不好，聽着這話埋怨道，“孝直願意跟我分享工作上的苦惱，我跟您說這些不是請您幫着出主意的！僅僅只是我也想傾訴一下而已，我們家能有現在的生活，難道不是孝直努力的結果？有誰比他的能力更強嗎？您說的這些，孝直肯定更懂！什麼炒外匯，打電話就能賺很多錢，這樣的事又怎麼可能？”
她母親嘆了一口氣：“覺得媽媽沒有生活在東京，就是沒有見識嗎？不信的話，你明天去隔壁鄰居家裏問一問啊。還有股票也是，對了，今天新聞裏說，電信電話株式會社的改革方案確定了，將要在股市發行股票。我的錢不多，準備去申請這個新股票。200多萬円的話，應該可以申請到2株！想想看啊，全國的電話都是他們家的，一定是穩漲的啊！”
“媽媽……”小森雅美萬萬沒想到，這次回到老家之後，見到的母親念念叨叨的全是關於外匯、股票。
小野寺留奈接到陶知命會睡在學校裏的電話後，又接到了其他主婦們的電話：“留奈夫人，看聽說今天的新聞了嗎？NTT要公開上市了，你的‘老公’，有沒有辦法多弄到幾株新股啊？”
“……香苗姐姐，炒外匯還不夠嗎？股票什麼的，我還沒有問過他……”
“這可是穩賺不賠的啊！NTT啊！也許幾個月的時間，就能翻倍！”
“……你說得太誇張了。”
“一點都不誇張！這可是NTT啊，問問他嘛，有辦法多弄到幾株NTT新股的話，每一株都可能賺上百萬啊！”
“……”
第121章、今夜無眠
陶知命決定今天就睡在研究室裏了。
彭博機上，霓虹円還在升值，但屬於他的那些倉，已經平掉了一小半，還在有序地往外賣出霓虹円，買入米元。
他也看到了小野寺留奈的主婦朋友口中的新聞。
霓虹三大國營鐵公雞裏，最好捏的軟柿子，簡稱NTT的電信電話株式會社終於確定了民營改革方案，即將證券化了。
這是引發霓虹全民“打新股”熱潮的一支股票。
而下一個民營改革的對象，就是國鐵。
NTT新股的狂歡剛剛開始，圍繞國鐵民營改革方案的利益劃分還在激烈交鋒。
深夜裏，陶知命的目光明亮無比。
今晚過後，他就將擁有參與這場饕餮盛宴的充足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