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亩南山
他們之間的關係,似乎有點問題?
陶知命很平靜地回答:“我的根基畢竟在這裏,你們要爲我們考慮。當初借給你們50億米元,又竭盡全力幫助三井和住友,才能在他們的全力支持下完成對長信銀行的收購。此後爲了穩固我的三友,又要在香島打下更深厚的根基,我的資金已經很緊張了。現在讓我把這筆錢又投入到提振霓虹經濟信心裏,好方便明年的事情,那我抵禦風險的保證在哪裏?”
明年的事嗎?李炬想起老爸說的明年,也默默地思考着。
“難道伱想讓我們全力對三菱下手?”陶雅人有點惱火,“這是不可能的!”
說完又看了一眼李炬。
李炬害怕極了,聽到了了不得的祕密嗎?
“我可沒有這樣建議。”陶知命淡然笑了笑,“真是的,喫得那麼飽,總要打個嗝,消化一下啊。我說了,我的根基畢竟在霓虹,別再盯着這裏一點殘渣了。宙國那邊,難道不香嗎?”
陶雅人眼神一動:“你是不是已經有了什麼佈置?”
“你怎麼可能不知道?”陶知命悠悠說道,“我在和重光武雄合作的事,你難道不清楚?”
陶雅人思考了一會,抬頭盯着他:“天樂的基本盤在食品和零售,剛剛進軍的電子行業,不可能成爲他們的破綻。”
“再加上重光家和辛家的爭奪呢?”
陶雅人不說話了。
“當初我和重光武雄接觸上,是因爲重光初子拜託住友成彌桑,來找我支持她那個在宙國天樂的小兒子重光昭夫。霓虹天樂總部的大權,卻被重光武雄放給了長子重光宏之。霓虹天樂現在掌控着宙國天樂,但宙國天樂卻貢獻了整個集團絕大部分的利潤。天樂雖然是宙國第五大財閥,實際卻是一家霓虹的企業。”
陶雅人等陶知命說完,就目光銳利地問:“那你準備怎麼做?”
“只要宙國被風暴波及,因爲當初是重光武雄做出的決定,那麼重光家就有理由發難了。霓虹天樂的主導權歸誰,到時候你們難道不能發揮點影響力嗎?”陶知命頓了一下,又額外補了一句,“實際上,重光家更看重的小兒子,重光昭夫的能力確實比他的哥哥要強一些。”
陶雅人不說話了。
李炬心裏卻七上八下。
弟弟比哥哥要強一些?我恰好是哥哥!
陶雅人理了理思緒,然後說道:“僅憑這些,還是不足以讓重光武雄產生更大的破綻。你不要小看那傢伙的手段,能讓當初扶持他崛起的重光家如此被動,那不是個簡單的傢伙。”
“所以你們與其想着讓我再去出點血,不如幫霓虹的天樂一把。這樣的話,重光武雄也會很感謝你們。重光宏之難道心中不是憂心忡忡嗎?以小御大,僅憑父親注重長幼有序的家族傳統壓制圍繞在弟弟身邊的龐大利益集團,他會想要爭取更多支持的。芙蓉、三和倒下,第一勸業重組,霓虹財團格局變化後會釋放很多機會,他只缺資金支持而已。”
“重光武雄將霓虹天樂盯得比你想象的要緊。”
“所以我不正好是跟重光武雄在合作嗎?”陶知命咧嘴一笑,“雖然最開始是和重光初子先認識,但我要求和重光武雄合作啊。”
“你這傢伙……”陶雅人心情複雜地看着他。
那件事,居然不是爲芙蓉埋個雷,而且也是爲明年在宙國的事情埋點伏筆嗎?
確實是無跡可尋,畢竟之前是重光初子先找上門的。這種事,就是隨變化被他籌制饋淼摹�
陶雅人思索了一下其中的關鍵,最後再次無語地看着他:“看來看去,又是通過你、三井、住友和他合作最合適,那麼三菱始終要付出點什麼?”
陶知命毫不在意:“你們非要擺出一副支持小澤太郎的架勢,既然鹽田桑判斷錯誤,那當然要付出代價。也無損你們的基本盤啊,三菱畢竟是最聽你們話的,洛克菲勒大廈不是買了嗎?再說了,當初是謙人君與他們聯繫的,讓謙人君背這個鍋,對你不是也有利嗎?”
“……我現在已經是家主了,思考的角度不能再和過去一樣!”陶雅人有點發愁,“這畢竟還是你給我們造成的麻煩。”
“那我也不可能坐以待斃啊。”陶知命毫不掩飾,“誰知道你們當初對我打着什麼心思?坑我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在霓虹這邊的收穫不及預期,那就把目光再放到明年吧。這回你們要是不再對我有別的心思,那不就皆大歡喜?我能帶給大家的,比原本預期的會多很多。”
他說到這裏就笑眯眯起來:“你看,這不是多了一大筆資金嗎?”
陶雅人這時纔對李炬說了第一句話:“李炬君,你是代表父親來的嗎?”
他笑得和善,李炬很禮貌地回答:“沒有那種任務,僅僅只是來學習的。”
“看來李先生是真的把李炬君當做繼承人在培養啊。”陶雅人勉勵了一句,又向陶知命確認,“你知道,我們要談的是關於明年的全盤計劃。”
“當然知道。放心吧,李炬君就是代表李先生來的。”陶知命看着李炬,笑得也很和善,“李先生和我在香島的配合,對計劃也很重要,有知情的權利。”
陶雅人這才鄭重起來,對李炬點了點頭之後說道:“那就開始吧。我們在歐洲那邊的資金,也要開始準備撤了。你已經做的佈局是哪些,我們要知道!”
……
自從小澤太郎在與橋本太郎的對決中敗下這一陣之後,鹽田綱重當初選擇的道路可謂徹底失敗了。
十年之期已到,他執掌三菱的時間,按理也該結束了。
赤巖天陽這回反而不再第一個說話了,因爲鹽田綱重現在面對的質疑已經比當初多多了。
“再這樣下去,我們在富士銀行、三和銀行的重組競爭中,就沒有任何優勢了!難道這些年來付出這麼多,只能得到一些經營困難的次級會社?”
“當初巖崎君和陶會長修復關係的舉動是極有價值的,爲什麼一直讓他去做那些出頭挑釁的事?如果不是這樣,當初也有機會讓陶會長接手一部分我們的不良資產和債務,現在就不會這麼被動了!”
“平成元年在米國購買的洛克菲勒大廈那些資產,到現在純粹只按匯率波動來計算,損失也已經超過500億円了吧?現在那裏的租金,只有當初預計的一半,反而成了個持續吸血的投資項目!”
鹽田綱重皺着眉。
說這些表面東西幹什麼?誰不清楚當時爲什麼要做出這樣的決策?還不是爲了在後續的行動中得到他們的支持,這本來就是個註定會虧損的項目。
巖崎龍之介保持着一貫的低調,儘管被提到了名字。
這時赤巖天陽開口了:“最恐怖的問題不是這些!”
會議室裏安靜了不少,赤巖天陽才繼續說道:“三井、住友比我們想象的要堅韌、有準備,這肯定也超出了他們的預期。現在再回過頭來看,三友爲了走到今天這一步,陶會長究竟依靠他個人的能力,在之前積累了何等的實力?”
迎着其他董事的眼神,赤巖天陽盤算着:“在平成元年他作爲所謂金融之神的影響力最大的時刻,他到底吸納了多麼龐大的資金量?再依靠他在金融方面的投資才能,這筆錢又賺了多少?那個時候就能以吸納第一勸業壞賬爲吸引,逼死了崛川信彥,引爆了第一勸業的問題。”
“後來,又提出新千年圖景投資基金的計劃,出了那麼多錢收購三井、住友的債務和不良資產,完成了對長信銀行的重組,提出了投入規模最大的重組方案,最後還能在大地震之後捐出1000億円!”赤巖天陽頓了頓,“宮澤桑和橋本桑當初能夠那麼激進地推進金融大整頓,底氣究竟在哪裏還不明白嗎?”
會議室中鴉雀無聲,赤巖天陽大聲道:“就算三井、住友他們當初也和我們一樣動搖過,後來也迅速搞清了情況,和他談好了條件,纔有了今天的準備充足!宮澤桑和橋本桑,一定是當初就清楚那傢伙已經擁有了多強大的實力,纔有底氣能憑藉他一人的投入,就足以讓他們推動的金融大整頓順利給出答卷,還能在他們迴歸之後給出足夠的幫助穩住執政基礎!”
他說完了這些,纔將目光看向鹽田綱重:“現在歐米那些人無法通過三井、住友、三友獲得更多,卻很可能對我們提出新的條件,說明他們也判斷錯誤了。鹽田桑,這不是你一人的問題,大家確實當初都判斷錯誤了。但是,現在的情況如何應對?”
鹽田綱重心情很沉悶。
現在沒什麼好辦法應對。
其實他對巖崎龍之介說得沒錯,三菱無非是這次少收穫一些。不論誰上臺,都不能撇開三菱。
但是如果三井、住友膨脹了,此消彼長,長期而言對三菱確實是不利的。
想要從芙蓉、三和身上咬下真正的肥肉,三菱就必須藉助一些外力。只要藉助,就得分蛋糕出去。
總而言之,現在的收穫,不及這麼多年、花費了那麼多精力的期待。
沒贏到足夠,就是輸。
“我會爲此承擔責任!”鹽田綱重看了一眼赤巖天陽,聲音渾厚低沉,“資金,鹽田家會拿出一部分,無償借予三菱使用!另外,會爲一部分海外資產尋求儘可能好的報價,脫離束縛。還缺少的部分,由我來負責和他們談,一定以最小的代價得到足夠的支持。做完了這三件事,我就會離開這個位置!”
會議室中一時神情各異。
“時間緊迫,我這就開始行動了。”鹽田綱重站了起來,魄力十足的模樣,“三和的日立造船,包括三和銀行本身,三菱一定會喫下來一部分的。諸位就以此爲起點,去爲三菱籌劃未來吧!”
他走出會議室的背影很堅定,只留下那張會長的椅子空擺在那裏。
許多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那張椅子。
如果鹽田綱重真的做到了那三件事,真的能夠達成他說的那個目標,那麼他說話的分量又會重新重起來。
當然了,此刻也正是各顯神通的時候。
要是其他人也能幫着做到呢?
巖崎龍之介一如既往地不參與什麼三菱將來的規劃,會議結束之後,就見鹽田綱重的一個親信在等着他。
心照不宣之下,他再次見到了鹽田綱重。
“巖崎の屋,有興趣郀I洛克菲勒大廈這些海外不動產嗎?”
巖崎龍之介苦笑不已:“鹽田桑,不至於吧?”
“想要重回那個位置,總要付出些代價。”鹽田綱重理所當然。
“不!我不想!”巖崎龍之介斷然拒絕,“鹽田桑看錯我了,窮我一生,都不會試圖染指那個位置。”
“那麼巖崎家的後代呢?”鹽田綱重不爲所動,“幫助我解決這些問題,鹽田家會傳下家訓。三代以內,必定與巖崎家站在一起!”
巖崎龍之介呆呆地看着他:“鹽田桑,不至於如此吧?”
鹽田綱重默默退開,坦然地土下座,然後坐好:“我知道你有辦法。如果你只打算暫時支持赤巖君,就會更有辦法。你們助我,我便助你們。”
他讓三菱陷入這種被動,自然不能只是一句輕飄飄地離開那個位置,出一筆錢不要利息先借給三菱使用這麼簡單。
如果三菱這幾年的努力白費,鹽田家在內部只會徹底被動,越混越差。
面對鹽田綱重這樣的姿態,巖崎龍之介長長嘆了一口氣:“陶雅人在東京!”
“我知道,他在陶然亭。”鹽田綱重面不改色,“所以現在情勢非常嚴峻,如果等他和陶大郎他們徹底談好,那麼縱然我們數十年來就是他們最支持的力量,這次也將拿出更多血肉奉養。”
私底下說得是如此直白,巖崎龍之介沒想到一直以來的圖志箷@麼輕描淡寫地達成。
鹽田綱重其實看得比誰都明白吧?又放任自己最開始參與和三井、住友、陶大郎的謩潱肿屪约喝プ瞿切┐碳ぬ沾罄傻氖虑椤�
一直在那合作與背叛的邊緣反覆橫跳,如今纔好在自己已經可以確認巖崎家未來位置之後,來一次真正的談判?
“……我試試吧。”巖崎龍之介忽然覺得挺沒勁的。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
……
李炬離開陶然亭回到住處之後,人還不能從麻了的狀態中脫離開來。
他覺得給老爸打電話之前,得梳理一下。
信息量太大的時候,人是會這樣。
但只要在梳理,在思考,就會融入自己的考量、立場。
李炬知道今晚聽到的東西,確實一點都不能落,包括他們想要利用重光家長子和次子的奪權之爭做點什麼。
他不確定陶知命是有意還是無意的,其中牽扯的利益太大。李炬雖然有私心,但他還是李家人。
今天晚上聊出來的情況,水太深,他知道自己把握不住。
可是把握不住,也得嘗試在這裏面將自己的位置找得更準啊,畢竟他是第一個聽完全貌的人。
梳理完了之後,他做了一個決定。
一個電話下去,他直接調了李家的飛機來。
這些事,電話裏真不能說。
當面說,更好。
當着面,他也能從老爸的反應中看出一些東西。
李家成見到李炬之後,兩個人在書房裏呆了整整一天。
李炬就發現,李家成有點發呆。
他沒有出聲干擾李家成的思緒。
沒錯,李家成雖然在發呆,但不是真的呆滯了,他只是想些問題想出神了。
李家成現在想不通一個問題:難道一直以來是自己疑神疑鬼了?陶知命確實沒有半點其他的心思?
這樣規模宏大的計劃,全盤的細節,全都讓自己聽了。
除此之外,香島這邊的南丫島合作,霓虹那邊的房地產合作,鵬城那邊的產業園合作,兩邊都綁在一起。
如果有其他的心思,是真的一損俱損。
他的主戰場既然放在宙國,難道在被陶雅人他們要求着做那麼多事的情況下,還能夠有餘力來對付自己?
“……爸。”李炬也實在等不得了,“我們怎麼做?”
“我要好好想一想,好好想!”李家成搖了搖頭,“你等着,想到了什麼,我還得問你。”
李炬就只能等。
他能夠理解老爸的表現,只不過他沒有老爸那麼有定力。
因爲陶知命他們謩澋氖虑樘x譜了。
經濟上的問題都只在其次,這一仗,要攻的是心。
香島的未來,內地的未來,宙國的未來,都可能在這一仗裏發生改變!
許久許久之後,李家成做了第一個決定:“把罌國的Orange賣了!我們現在,需要海量的錢應對這件事!”
“……應對?不是從中賺錢嗎?”
李家成臉色有點白:“應對好了,才能賺錢!始終別忘了,我們的根基在香島!陶生的根基在霓虹,香島這邊他賠得起,我們賠不起!”
李炬懵懵地心裏一涼,那爲什麼還要把我放在霓虹?
李家成確實越想越害怕。他一直以爲,陶知命他們只會趁着明年特殊時期金融市場可能的動盪賺筆快錢。
但沒想到,他們的籌碼這麼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