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亩南山
小澤太郎搖了搖頭:“當然沒有問題……去年以來,田中桑的身體健康狀況就在迅速惡化。只不過,爲什麼這麼巧呢?爲什麼……”
夜幕深重,許多大人物都陸續得知了這個消息。
霓虹三十多年都是由民自黨把持大權的時代結束了,現在,曾代表一個時代的一個巨人也離去了。
到此刻,關於他的一切,最高院還沒有下最後的結論。
派系的鬥爭、金權的交易,本來就是在野那些人用來獲得民意支持的着重宣傳點。組閣之後,一定會公正處理這些問題、給霓虹國民帶來一個新未來本身就是之前的綱領之一。
現在他離開了人世,這個話題又會重新被討論起來。
宮澤喜二和橋本太郎下野前大刀闊斧砍着他們自己的舉動還歷歷在目,細川熙和小澤太郎可以迴避這個問題嗎?
爲什麼這麼巧?
橋本太郎也在思索這個問題,爲什麼會這麼巧。
爲什麼之前,他也一直建議先把這個問題拖着。原本以爲只是爲了讓田中大人站出來鋪的路,可以撕開更多老傷疤,讓這一次的計劃進展得更加順利。
但現在,爲什麼有一種連他離開這個世界的時間點,都可以發揮最大價值的感覺?
陶知命有點唏噓:“曾對田中大人說過,他一定會是昭和時代最先被想起的三人之一。沒想到,這麼突然……”
“大概是因爲我們現在的處境……”橋本太郎喃喃自語,“當初一心想要衝破門閥成見、做出一番大事業的田中大人……今天晚上,許多人也許會惋惜當初的偏見吧。”
“誰也不容易。現在的細川桑,應該也會體會到這一點。”
橋本太郎看向了他:“沒有可能提前判斷到這一點吧?”
陶知命雙眼微凝,毫不猶豫:“怎麼可能?但是本來,讓他們無法迴避的問題就越多越好。”
橋本太郎看了他一會,微微點了點頭:“接下來,就暫時交給你們了。”
陶知命欠身:“放心吧,師兄。未來的時代,一定是屬於您的。”
如橋本太郎所猜測又不敢相信的一樣,陶知命確實連這一點也利用了。
而這個大佬的離世,比陶知命記憶中更早一些。
大概因爲這一次的計劃,更加暴烈、決絕。而他做出來做了那麼多事,也承受了一份額外的心理壓力。
但既然如今諸事已經謩澩桩敚腿⒆∮训慕灰淄瓿桑槍μ鞓泛椭鎳膩丫忠猜湎铝俗樱毚ㄎ踹@些在野勢力上臺面對的是這樣一個糟糕到完美的局面,陶知命已經可以開始考慮對長信銀行完成最後一擊之後的事情了。
……
春雨連綿,細川熙靜靜看着窗外。
這樣的天氣,多麼適合就捧着一本書,坐在房裏靜靜品讀。
當然,不該坐在這樣的房裏。
天真的是他自己。
自從去夏成爲這裏的新主人之後,細川熙已經越來越疲憊。
他還只有56歲,都已經覺得如此疲憊,真不知道之前的一任任六七十歲的前輩們,是怎麼顯得總是那麼精力旺盛的。
也許是他們沒有遇到過自己面臨的這麼多問題,這麼亂的局面?
細川熙現在也並不這麼覺得,他只是確認了一點:自己真的不是這塊料。
“村山桑。”細川熙忽然開口,“我想辭職了。”
已經70歲的村山富一驚:“什麼?”
細川熙疲憊地笑了笑:“我說我想辭職。”
村山富忍不住站起來:“細川君,怎麼能這麼想?這纔過去8個月,就算現在有些人因爲你的那些言論在抨擊你,但那些都不用放在心上。我們正在做着正確的事情!”
細川熙長嘆一聲,搖了搖頭:“國民們需要的是現在的改變,是收入的重新增長,是繁榮。這些,我無法帶給他們。我們的時間,也比我們想象的更少。那些財團的表現,你看到了。小澤桑的另有想法,你也察覺到了。”
他站了起來看着外面的春雨滴落在窗臺上,自嘲地笑了笑:“結果等我們組閣上臺,鬆散的在野聯盟內部,反而鬥爭得比民自黨更加激烈。真是諷刺啊,權力……”
“無論如何也不能……”
“村山桑。”細川熙打斷了他,“你比我年長,但你恐怕比我更適合繼續我們的志向。就連怎麼說服陶君,我都不知道,還以爲可以用情感打動他的。”
“那樣的傢伙,心裏只有利益,哪裏有什麼情感!”瘦削的村山富鄙視道,“就連夏國使館的邀請,他也推脫了,一心忙着長信銀行的重組事宜。”
“我覺得……給他吧。”細川熙這麼說道。
“不行!”村山富斷然說道,“現在,三菱,芙蓉和天樂的聯合體,陶大郎,還有米國那邊,都在想要。這正是我們對他們提條件的時候!”
細川熙輕輕笑了笑。
我只是對這種鬥爭感到疲憊了,不是看不懂。
現在,誰與誰是聯合的,誰爲誰打着掩護,哪裏說得清呢?真能對他們提出什麼條件,讓他們幫助內閣來去做什麼嗎?
新千年圖景投資基金,完成了去年的計劃之後,今年就暫時不再繼續。理由也很充分:去年的擴張太過迅猛,需要暫時消化、穩住成果。
去年的動作確實迅猛,但那與新內閣無關,是前任的功勞。
享受到新千年圖景計劃好處的人,正在對那些覺得這只是個“收買民意”的計劃因而排斥的人造成無心的精神傷害。
新內閣、原本的在野黨又有何作爲?
爲了內部的穩定,儘管因爲維持了田中案的原判而被牽連在其中的芙蓉、三和,還是得到了金融安全基金的偏袒,被罵得狗血淋頭。
長信銀行的重組懸而不決,能接手的要麼是財團,要麼是外國資本。事情雖然是當初的宮澤內閣提出來的,但真要將當初大藏省的嫡系交給財團甚至外國資本嗎?
細川熙這才發現,原來最複雜的問題,遠遠不只是內部的權力爭鬥、財團和利益集團的妥協和談判,更有不可捉摸的所謂“民意”。
當初能抬他們上來的國民們,耐心永遠只有那麼一點點。
就連他剛剛上任時,爲了開拓霓虹新未來,在終戰紀念日上的講話也被認爲是罪人之言。
“經過四十八年,我國現在得以成爲享受繁榮與和平的國家。這是建於上次大戰中可敬的犧牲之上,是先輩人士功績的成果,我認爲決不能忘記。我們希望藉此機會,要向世界明確表示反省過去的歷史,以及嶄新的意志。由於我國過去的侵略行爲及殖民地支配等,而感受過難以承受的痛苦與悲傷,我們再次致以深切的反省與歉意之情。”
說出這樣的話,讓霓虹能夠有一個更好的周邊環境和新興市場,這纔是霓虹未來的希望所在啊。
但對於這樣的計劃,就連身爲夏裔的陶大郎,都不願意看在其中蘊藏的巨大機會上幫助新內閣去繼續推進新千年圖景的投資。
他如今的目的已經昭然若揭:成爲霓虹的新財團,還是能對政壇施加巨大影響力的那種,是普通國民最痛恨的那類人。
惡魔之名,不絕於耳。
細川熙真的累了。
“村山桑,我真的已經做了決定。”細川熙深深吸了一口氣,“請先讓大家有個準備吧。另外,還要與小澤桑商量好。我始終會支持你的,只是我欠缺了你這樣的氣魄。”
村山富呆呆地看着他,一時也有點迷茫。
真的要這樣就退縮嗎?
春雨連綿,陶知命那邊卻豔陽高照。
因爲他正在雲端,陽光透過飛機的舷窗,灑在他面前桌子上的一份合同上。
飛機的前方是香島,他自西而來。
此時,香島那邊,正異常激烈地爭論着。
“有賽馬會的先例,有天九牌照,怎麼就不能再放開一張?”一個議員拍了拍桌子,“南丫島的大開發,總計100億米元的大手筆,航母主題酒店,能帶來多少機會?帶來多少稅收和就業?”
“禁賭就是禁賭!不要把麻雀館和真正的博彩混爲一談。要錢不要未來了?你是對市民負責,還是對陶生負責?”
“你!”
“格瓦號的事,陶生雖然那麼說,但怎麼可能?”還有人搖着頭,“賽馬會的博彩畢竟有傳統,搞得跟媽港一樣,太不像話了。他想搞這個,跟何生他們去談啊?”
“南丫島荒在那也是荒着,我看這確實是個機會,陶生已經在那裏大興土木了。”
“在香島開放真正的博彩,絕對不行!我第一個反對!”
“……”
此時的辯論,還僅限於這件事本身,並沒有人說到那些幕後真正的交鋒。
但香島手握海量財富的大人物們,和掌握了此刻實權的大人物們,此刻有幾個正在賽馬會的會所裏等着。
紅酒搖曳,有人懶洋洋地問道:“陶生真的說了,馬場不用翻新了,他在南丫島再建一個?”
“去年改由慈善基金來咦髻愸R會,陶生捐了5億香幣。如果拿不到博彩牌照,就一定要借賽馬會的殼。”另一個人吐出眼圈彈了彈雪茄,“這事,我看可以推動。霓虹國際協力銀行有股,陶生,是自己人,信得過!”
“這麼說,難道要把賽馬會給他?”
“怎麼會?合作,擦邊球嘛。他把家都要安在南丫島了,怪不得之前在香島謩澾@麼多。”有人嘴角是意味深長的微笑,“去年來香島兩趟,和彭督都能走那麼近,還用說嗎?”
“照這樣看來,既然他這麼熱衷,讓他頂一頂三年後的風波,似乎也不錯。”有一個名字終於被提及,“李生,你覺得呢?”
李家成眉開眼笑:“南丫島有前景,我當然開心!”
陶知命在南丫島上的莊園已經建好了。
聽說,他今年準備在香島過年。
而李家成更從陶雅人那裏知道,陶知命已經正式簽了那份合同。
那艘格瓦號,什麼時候公佈這個消息,什麼時候啓航,叩窒銔u之日,只怕會有軒然大波。
此時此刻,夏國那邊不可能不知道這個新情況。
博彩牌照放不放的事,角力場根本不在香島。
怪不得陶家一直跟他那麼緊密合作啊。
霓虹已經天翻地覆,時代已經變了。
那些人,也有了新的玩法!
一個立足霓虹和香島的全新利益集團,利用這個特殊的地區,可以用許多意想不到的籌碼換到未來的巨大機會。
李家成還知道一件事,他正在準備吞下東方海外,好爲他那個三友財團中的綜合商社承擔國際貿易貨咝枨蟆�
現在,霍英冬也等着他呢。
他會先到哪邊來?
第583章、我爲藍軍,亦是黑手
“風雨欲來啊!”
外頭豔陽高照,剛下飛機的陶知命卻突然說了這麼一句。
在機場迎接的趙元曦看着他,眼神複雜地問道:“先去哪裏?”
“跑馬地。”陶知命微笑着,毫不猶豫地說道。
他的車子離開了機場,自然就有人關注了去向。
此時,夠分量、有見識的人都清楚,這個陶知命將有可能撬動香島的未來。
因爲現在這個極爲特殊的時間點。
“舊的界別不說了,工程界、建造界、進出口界、酒店飲食界、咻斖ㄐ沤纭⒔鹑诒kU地產和商業服務界……新九組裏會因爲陶生產生變故的界別,就有六個!無論如何,必須找到機會,請陶生髮表對代議政制的看法,有沒有支持的人!”
一家報社內,總編輯對着記者說道:“陶生已經到了香島,朋友告訴我他去了跑馬地,一定要找到機會採訪他!”
“……老大,他真的這麼重要?”
“你不懂,別囉嗦了,快去!”
總編輯知道,此行是必定有收穫的。但箇中原因,他不能對底下人說。
等人走出了辦公室,他才撥通電話,小心問道:“陸Sir,陶生真肯說些話嗎?”
“放心吧。”電話裏的聲音懶洋洋的,“他一定會說的!”
篤定異常的語氣讓總編輯果然安心不少,他又小心地問:“那我那個密碼……”
對面停頓了一下,然後嗤笑道:“少不了你的,這個主,我能做!”
總編輯喜笑顏開:“多謝陸Sir!多謝陸Sir!放心,事情我一定辦好!”
此時此刻,霍家宅中,霍英冬和董華兄弟也正在談論陶知命。
“他已經到了,去跑馬地的路上。”霍英冬嘴角含笑,似乎很有趣地說道。
“……我始終不懂。”董成疑惑着,“他要做到那個份上,燕京那邊怎麼會……”
“阿成!”霍英冬年長不少,現在也用着很親近的稱呼,“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以後要由你跟陶生演那場戲了,你帶着點疑惑,演得更真!”
“……東方海外真的要做這件事?”董成看向了董華,“哥,你真的已經決定了?”
董華收起了笑容,認真地點點頭:“決定了!這也正好是個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