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亩南山
果然,鹽田綱重也輕飄飄地看了他一眼,然後說道:“在野黨那些人,是註定無法依靠芙蓉、三和那些敗者解決眼前的泡沫癌症的。但數年之後,我們究竟是要支持橋本桑,還是小澤桑。到底是支持多黨聯合執政的方式,還是支持屆時的新黨與民自黨重新合併,現在需要未雨綢繆了!”
赤巖天陽聽完,緊抿雙脣。
說到底,似乎就是將來的橋本系與小澤系之爭了。
小澤太郎出走後,就此真的自立門戶,不論哪一個黨派都不如現在的整個民自黨強大。是這種局勢對三菱更好,還是將來讓他又迴流合併,重歸一個黨派執政的局面對三菱更穩定?
選擇不同的思路,要提前做的準備就將完全不同。
“鹽田桑,這麼重要的事,也需要……確認小澤桑的態度吧?”說話人又補了一句,“還有,會出走的,和小澤桑將來有希望收攏的力量,到底有哪些。”
鹽田綱重深以爲然:“關於這一點,實際上,小澤桑之前也已經與我見過面。在說出他的決斷之前,有一件事,我們先要在內部確認。”
說着他就看向巖崎龍之介,意味深長地問道:“巖崎君,你的態度是什麼?三菱之所以能參與到這個計劃裏,離不開你一開始與陶會長的和解。”
巖崎龍之介抬起了頭,看着腥恕�
沒錯,如果沒有他巖崎家的自認損失,在這張桌子旁自甘退居其次,三菱沒那麼容易度過巖崎藏之介當時帶來的危機。
如果沒有巖崎龍之介與陶知命的蓄意和解,通過不動產信託慈善基金等諸多方式爲三井、住友承擔壓力,三菱也不太可能與他們在這件事上站在一起。
但是同時,也是因爲巖崎龍之介積極策劃了與第一勸業銀行聯合的三一計劃,才讓三菱財團成爲歐米資本力量手中的一張新牌,被真正納入到了現在的大計劃裏。
而他們也是因爲考慮到三菱的實力,甚至三菱對竹上踏等這些大佬這麼多年積累下來的影響力,纔不得不將三菱也真正納入進去。
所以巖崎龍之介謙遜地說:“三菱是憑藉本身的實力,才參與到計劃中,佔據有利地位的。我和陶會長的和解,並不算什麼。讓巖崎家不面對過多的敵人,讓三菱的未來不面對過多的阻礙,是我作爲巖崎家主、作爲三菱董事的本分。我的一切態度,始終只會考慮這兩點。”
鹽田綱重笑了笑,追問道:“那麼,如果三菱的選擇會對陶會長的未來很不利呢?”
巖崎龍之介回答得很迅速:“只要對三菱、對巖崎家有利就足夠了。鹽田桑,爲什麼會在這件事上擔心我的立場呢?”
“哪裏,只是因爲今天的決定太重要了。”鹽田綱重欠了欠身,“如有不敬之處,請多包涵。”
巖崎龍之介無奈地苦笑一下,欠身回禮。
赤巖天陽卻心中一動,默不作聲。
其他人心思各異。
數年之前,這張桌子旁,還是巖崎藏之介一言九鼎的狀態。事過境遷,巖崎家卻儼然有點被猜疑會做叛徒的意思。
甚至在巖崎家與那個男人有死仇在先的情況下。
但這也沒什麼。能在那種狀態下,選擇和仇人和解的巖崎龍之介,也確實足以引起鹽田家和竹原家的警惕。
能忍人所不不能忍,自然是圖稚醮蟆�
而巖崎家竟以那個傢伙的同學作爲婿養子,並且儼然有作爲接班人培養的架勢,更說明他是一個人物。不得不承認,那個始終沒有被三井、住友徹底拉入內部的陶大郎,是一支強大的、可堪結盟的力量。
至於上任家主之死……他不正是因此,才得以上位嗎?
只要坦盏脧氐祝羧罩饠场⒔袢罩擞眩瑢μ庫哆@樣地位的人來說也是常態。也許有一份昔日的仇怨,同爲得利者的兩人還能彼此之間更爲信任。
巖崎家不就因爲現在與陶大郎的特殊關係,在將重心剝離到不動產經營之後,仍然得以坐在這張桌子旁,參與決定三菱其他的重大決策嗎?
“那麼,現在我就如實轉告小澤桑的決意了。接下來要談論的事,是絕密!”鹽田綱重嚴肅地強調了一番,隨後開口,“這一次,小澤桑的出走,將是徹底的,永遠的!”
巖崎龍之介心中一震。
所有人都在提高自身所代表的籌碼價值,他巖崎龍之介如是,小澤太郎也如是。
犧牲金信丸、反出民自黨、打入在野聯盟內部的小澤太郎,將有多強大的影響芙蓉、三和決策的能力?
被芙蓉、三和寄予厚望的他,會決定將芙蓉、三和切割得多麼細緻?肥美的部位和雞肋的部位,分別賣給誰?
鹽田綱重得到了這個信息,三井、住友呢?
那個男人,能意識到這一點嗎?
一定會的,但他會怎麼做?
……
砧板上的肉,在一個臥底的陪伴下,仍舊裝模作樣地在陶知命面前表演。
芙蓉的會長松本泰弘侃侃而談:“陶會長,我可不記得,我這個老傢伙對你親口說過什麼看不慣你的話啊。事實上,我對陶會長欽佩已久,只是過去一直無緣得見。不然的話,應該也能有大量合作的機會。”
陶知命笑而不語。
松本泰弘嘆了口氣:“至於渡邊明、渡邊曉、渡邊則三兄弟的舊事,說起來還要感謝陶會長,讓我們察覺他們之間真正的關係。”
說完,松本泰弘欠了欠身,大有表示感謝的意思,彷彿陶知命替他們剪除了一大隱患。
陶知命立刻說道:“松本桑言重了。這件事,真的沒有其他的目的。話說回來,也要向伊藤忠桑當面再澄清一次:只是因爲遙的拜託,這才一定要做點什麼。只是沒想到,最後不僅牽連出渡邊三兄弟,還牽連出了崛川信彥。”
伊藤忠幸兵衛臉色不渝,只是冷冷地哼了一聲,同時盯着對面的青田永臣。
聽到這冷哼,青田永臣低着頭不動,同時吐槽:怎麼每個與這傢伙合作之後的人,演技都在提升?
松本泰弘咳了咳,半是安撫半是回應:“第一勸銀因爲這件事損失慘重,伊藤忠桑的不滿可以理解。但今天我們一起來拜訪,還是要向陶會長再重申一次:我們這麼做,也只是不得已。但既然確認了這是陶會長不容觸碰的逆鱗,以後絕對不會再在這一點上觸怒陶會長了。”
陶知命心裏好笑,臉上表情不變:“這一點我當然理解。在商言商,不管面對什麼樣的手段,我都有充分的覺悟和準備。倒是三位今天前來拜訪,讓我有點沒想到。”
他可不信三人就是爲此而來,但還是重申了一下自己會有準備。
但說以後不會觸怒他這種話,還真有點折節求和的意思。繞了半天,真正的來意還沒說明呢。
松本泰弘與另兩人對視了一眼,互相之間點了點頭,然後才鄭重說道:“陶會長,既然如此,我就坦然直言了。”
陶知命坐正了一點:“請。”
“陶會長是千年難得一見的天才人物,既然能洞悉金融市場的變化,更有因勢利導除去巖崎藏之介的能力,難道看不清眼下民自黨自身難保的局勢嗎?爲什麼一定要與那些根系龐大,更不願意坐等陶會長進一步壯大的老牌財團合作呢?”
陶知命呆了呆。
這種說辭……怎麼有點耳熟。
他順嘴回答:“松本桑……有何高論?”
松本泰弘精神一振,朗聲說道:“自和平憲法頒佈以來,霓虹百廢待興。三井、住友、三菱,不論哪一家,歷史都能追溯到百年之前。陶會長口中所謂陳舊、腐朽的老傢伙,應該指的是他們纔對。我理解,他們更強,與民自黨的關聯更緊密。就算現在的在野黨上臺,沒有他們的支持與配合,霓虹現在的經濟問題仍然得不到解決。”
說完他就深深地看着陶知命:“但陶會長難道不擔心,他們只是將陶會長作爲應對危機的工具,作爲消耗品嗎?我們三家,都是在二十多年前才陸續崛起、真正成爲財團的新勢力。在我們崛起的過程中,可沒少遭遇各種各樣的手段,也沒有少見識像陶會長這樣最後被利用的新人。”
陶知命有點懵。
按例來說,他現在該回答一句:今我三菱、三井、住友帶資百兆,良將千員。爾等累卵之危下,何不倒戈卸甲,以禮來降,仍不失董事之位,國安我樂,豈不美哉?
但角色似乎錯了,那樣我豈非成了厚顏無恥之徒?
松本泰弘不知道他心裏想的是這些有的沒的,看到他懵,大感振奮:“陶會長,我知道,你和他們必定已經有了充分的謩澓湍酢5珓儇撝畡荩蛇�沒最終形成。芙蓉、三和、第一勸銀如果這麼容易被擊敗,三菱、三井、住友也不會坐等到今天。況且……小澤桑已經拜訪過陶會長了吧?”
陶知命心中一動,凝視着他。
松本泰弘一副成竹在雄的模樣,平靜地說道:“我們三位的意見也是一樣。陶會長,只希望你能好好想想我所說的話,不要在這場決戰中真的被當做了工具,成爲犧牲在前線的炮灰。如果我們贏了的話,作爲未來競爭對手的我們,總比三井、住友、三菱好對付吧?”
陶知命這下是真的驚了。
搞來搞去,老子竟然活出了統戰價值?
一個個開出的條件,讓人難以拒絕啊。
老子只用保持中立,就能得到些什麼嗎?
果然,松本泰弘給出條件了:“尾上縫就算只是被你們利用來針對我們的陷阱,我們也認了。現在三井、三菱、住友根本沒有參與在這件事裏,橋本桑也決定不幫長信銀行,來爲將來獲取名聲。伊藤忠桑想要那500億円的債權,你們雙方已經徹底對立的局面爲腥怂熘屈N伊藤忠桑私下承諾將這500億円的債權在三年後以200億円轉讓給陶會長,你覺得如何?”
陶知命裝作震驚地看了看伊藤忠幸兵衛,這傢伙還是板着臉,“倔強”地抬着頭。
他給了芙蓉、三和什麼條件,真的已經拿到兩家的讓步,可以得到那500億円的債權了?
說不定這200億円轉讓給陶知命,就是條件之一。另外兩家對他仍舊不太放心,要用這個條件進一步試探他嗎?
明虧300億円,伊藤忠幸兵衛要是還肯,要麼已經是徹徹底底的俘虜和臥底,要麼就真是拿命做投名狀了。
陶知命嘆了一口氣:“這可難辦了……松本桑,三位,我寧願你們今天不來啊……”
松本泰弘眯了眯眼睛:“這麼說,陶會長真的是要繼續衝在最前方,與我們爲敵?過去的事情,都可以和解。但陶會長應該清楚,我們面臨的可都是真實的生死危機。”
陶知命苦笑不已:“我面臨的,也是同樣的狀況啊。”
松本泰弘不憂反喜:“所以才說,陶會長不用賭上全部去爲三井、住友、三菱拼命!小澤桑和陶會長見面,不也是給了陶會長另一個選擇的機會嗎?”
他深深地看着陶知命,悠悠說道:“以我來看,陶會長傾盡全力做到如今,不正是爲了獲得如今這樣一個機會嗎?以前,陶會長也許沒得選。但現在,陶會長可以選擇做一個真正活到最後、收穫果實的人!”
陶知命感慨異常。
是他太牛逼,還是其他人太配合?時至今日,敵對一方中收穫核心信息最少的,仍然認爲他只是一個炮灰和棋子嗎?
以前你沒得選,現在你可以選擇做一個棋手這樣的話都說出來了。
也許在他們這些人看來,真正的大佬是真的不會衝在最前頭吧。
此時,伊藤忠幸兵衛說話了:“沒錯!以前的事,都可以不再計較。陶會長,第一勸業當初已經給了你一個成爲大股東的機會,你只用一步之遙就能成爲第一勸業財團的核心股東,成爲新的會長。但你最後沒能踏出那一步,是不想,還是不能?”
陶知命看過去了,眼神複雜:伊藤忠幸兵衛,好樣的。
伊藤忠幸兵衛眼神桀驁:“這次緋聞事件,是我出的主意!你起訴2000多家媒體,放言要收購五大新聞社,還包括電通、博報堂和ADK。三井、三菱、住友居然並沒有抗拒,但給你開出來的條件,應該比現在的股價要高得多吧?你真甘心就這麼被他們在此刻削弱實力?”
他滿眼都是智慧的眼神:“你這麼狂妄地要收購那麼多媒體,也是對他們的試探吧?在未來的選舉之爭中,這些媒體有多重要,大家都清楚!你認爲,他們真的會讓你輕易掌握一兩家那麼核心的媒體巨頭嗎?但現在只要你點頭,我們就能讓你達到目的!”
陶知命愕然地看向松本泰弘,只見這傢伙陰森地說道:“沒錯,芙蓉、三和、第一勸銀面對現在的金融大整頓,壓力非常大。但最後要解決這些問題,還是必須得到身爲當事者的我們的配合!如果我們不配合,那麼橋本桑也不可能在這短短數月裏取得哪怕一丁點成果,爲將來積累什麼聲望!”
這話聽得陶知命目瞪口呆,沒聽過把擺爛作爲籌碼的。
但你還真不能說他的話有什麼問題,如果芙蓉、三和集體擺爛,大可以先暴露更大問題拖過這幾個月,讓宮澤喜二和橋本太郎以最難堪的局面收場,然後等在野黨上臺後積極自救,全力配合。
如果不是其他各方都已經謩澋饺绱顺潭龋踔吝B小澤太郎也已經把他們當做籌碼,“說服”到陶知命面前來插標賣首的話。
“陶會長,你現在,處於最佳的選擇時機!一家廣告代理巨頭,一家新聞社,一個在我們配合下可以爲橋本桑帶來金融整頓成果的機會,還有一個同時押我們、押小澤桑一注的機會。”一直沒開口的三和會長相澤朋之也鄭重說道,“請做出決斷吧!”
深知內情的上田正裕和青田永臣表情複雜地看着陶知命,伊藤忠幸兵衛維持着“桀驁”的表情,心裏狂呼:崛川信彥,你死得不冤啊!
因爲松本泰弘與相澤朋之兩人正對陶知命振振有詞:我這塊肉更肥,買我!
離譜!
陶知命腦子裏卻忽然冒出坂井泉水嚴肅的臉:“異議!”
所以他很嚴肅,也確實如松本泰弘和相澤朋之所覺得的那樣,在認真思考。
都是老狐狸,他們有沒有在哪裏埋坑?
三井、三菱、住友都不傻,面對小澤太郎將提前出走這個新變故,他們會有什麼反應?
最主要的是:陶雅人他們,在這件事裏計劃着什麼新玩意?
第576章、半澤他揹着音響來了
行百里者半九十,最後一步最重要。
這個道理,陶知命當然懂。
越是顯得前路光明,越不能掉以輕心。
事已至此,他更加清醒地明白:決勝力量,恐怕已經不止掌握在霓虹這些局中人手裏,還掌握在大洋彼岸那些人手中。
不論霓虹的局勢如何變化,在這個過程中,有大量需要用到他們所支配的力量的地方。
比如某些立場其實大家都心知肚明的新聞社,比如某些將來用以去掀出此刻滿懷期望的在野大佬的黑料的機構。
而不論是橋本太郎還是小澤太郎,將來也都需要得到那些人的支持。
陶知命放言要收購五大新聞社,試探的也不是三大財團,而是那些人。
現在,松本泰弘和相澤朋之竟對他說,可以在某家新聞社和某個廣告代理巨頭的收購上讓步、支持他,秉承誰的意思?
如果是小澤太郎,那麼小澤太郎又哪裏來的底氣?
陶知命沒有當面給他們什麼答覆,茲事體大,他也不可能就這麼做出決斷。
但該演的好態度還是要演,他並不避諱地親自將他們送到道場門口。如果三井、三菱、住友的人在留意着他,自然能看到他“禮送”芙蓉、三和、第一勸銀大佬出門、相談甚歡的一幕。
這對松本泰弘和相澤朋之來說,就是某種好態度。
惠而不費。
回到了道場裏,上田正裕和青田永臣都沒出聲,讓陶知命繼續思考。
就這樣過了很久,上田正裕只能開口:“我覺得,有問題!”
“什麼問題?”陶知命問道。
上田正裕耿直地搖搖頭:“不知道,但應該有問題。”
陶知命笑了,想不明白就想不明白,煞有介事地說什麼?彷彿你已經想出關鍵點了一樣。
但老丈人一片赤眨罩芨袆樱妒切ψ耪f:“確實有問題。所以,我要儘快去歐依爾特和巴黎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