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亩南山
如果大藏省和央行那邊能夠給到充足的緩衝空間,自然能有辦法先週轉着,應對着債務規模仍舊先擴大,隨後才因爲經濟形勢的好轉而緩慢縮小直至正常的週期。
但現在的內閣卻不給他們這個機會。
堤義明送走了他,在辦公室中沉默了好一會,才無聲地嘆了一口氣,推開了辦公室通往裏面套間的門。
“失禮了,耽誤了一點時間。”他進門之後先欠了欠身。
這裏面的套間待客室裏,赫然坐着富士銀行的專務絕對不希望看見的人。
陶知命笑着搖頭:“堤桑辛苦了。”
堤義明不動神色地坐下來,先說道:“陶會長,我也累了。究竟想要什麼樣的條件才願意接手大崎新城這個項目,請直言吧。”
西武集團所承受的壓力,從當時的假賬風波一直到現在都沒消減過。
當初切割了那麼多資產出售給他,想要堅持着將大崎新城這個項目完成,不僅迎來了不動產市場的徹底崩潰,還迎來如今金融大整頓帶來的銀根斷絕。
但堤義明也沒得選。
如果在當時就退出,已經從各大銀行借出來的債仍舊要還,現在回頭想一想就算當時用那筆錢投入到原本的事業裏,這兩年一樣無法盈利。
而堅持到現在的結果就是,至少各大銀行變成了在他面前低聲哀求,希望他快點還錢的同時卻又只能指望他能夠拿出錢。
問題是堤義明拿不出那麼多錢。
儘管欠錢的變成了大爺,但這個大爺如果變成了失信的大爺的話,西武集團的未來就更黯淡了。難道真要讓事情變成連鎖反應,銀行那邊的債務變成了壞賬,西武集團旗下的諸多會社成爲司法裁決的執行人,資產被清算、拍賣?
固然能夠因爲破產清算得到自由之身,但也就徹底失去了東山再起的資本。
堤義明看着陶知命,心想終究是錯付了。
當初還以爲他會帶自己上那艘方舟,誰知他自己竟是掀起風浪的人。
堤義明也沒太多怨懟。不管這傢伙在電視上是怎麼表演的,商場如戰場,栽了就是栽了。昨天是朋友,今天是敵人,最後無非看誰的眼光更準、手段更毒辣。
如今看來,當初這傢伙幫着自己找資金,引薦什麼第一勸銀也好,引見那個香島來的李家成也好,全都是坑。
什麼其他人利用不對稱的信息膨脹自己的財富,你也是這樣啊!老子被你坑得好慘!
堤義明的內心這樣活動着,陶知命卻站起來鞠了一躬:“十分抱歉,堤桑,我知道你在怪我。但在我心裏,真的一直把你當做朋友看待啊!就連宮澤桑他們都需要採取這樣決絕的姿態,難道堤桑以爲西武集團真的能夠不用付出代價就從這場風暴中安然度過嗎?”
堤義明有點懵,呆呆地看着他。
陶知命坐下來認真說道:“西武集團的隱患,早在參與大崎新城之前,一樣埋下了很多吧?可不能因此全怪罪我哦。”
“……陶會長,不要再說笑了。”堤義明沒這個心情。
雖然你話說得沒錯,但你畢竟是笑眯眯遞給我一個炸藥包,然後還點燃了引線的人。
只恨自己當時以爲是個藏寶箱,同樣笑哈哈地接了過來。
“好吧。”陶知命正色道,“之前說堤桑給的條件不行,不是我想壓價。相反,現在才真正是時候,我們一起開創全新的未來了!”
堤義明心頭警鈴大作,目光銳利地盯着他:你又想坑我?
陶知命無奈地攤手:“已經對我警惕不已的你,應該會慎重審視接下來我給的方案吧?總而言之,決定權在你。”
堤義明緩緩地點了點頭,姑且……聽一聽。
陶知命笑起來:“大崎新城始終是黃金位置,黃金機會。堤桑也只不過是因爲眼下的情況,無法繼續堅持下去了而已。我有兩個方案,就看堤桑願意選擇哪個了。”
堤義明覺得,不管是你左手的,還是右手的,反正都肯定有問題。
“第一個方案,堤桑徹底退出,我和香島的李先生,還有秀風大哥、森家、巖崎家會全部接手。當然,大崎新城項目所有的債務也由我們承擔。至於價格,其他各家就按照堤桑剛纔給出的條件來接手。而我個人,則從我會獲得中的股份中拿出將來一半的收益,回贈給堤桑。這方面,可以通過簽署代持協議來保證。”
堤義明呆了。
這個方案……看不出問題在哪。就算將來沒有收益,只要在代持協議的條款中寫清楚,總不會再額外承擔什麼責任。而如果有收益,那不就是超出現在的語氣,從他手裏額外白嫖一半分紅?
“堤桑也不用擔心這個項目不會有收益。”陶知命笑吟吟地說道,“第二種方案,就是由我們增資,項目仍舊繼續開發。這種方案裏,我仍然可以通過個人承擔現在的債務來獲得多一點股份。也就是說,堤桑仍舊保有不低的股份,這一次大家一起齊心協力把這個項目建成。而且,我還可以出資先購買其中一部分土地,用來修建一所大學,一所一貫制學校,提高這裏的不動產未來的價格預期。”
陶知命諔┑攸c着頭:“我購地的價格,在現在的行情價上溢價15%,不算虧待堤桑吧?所有這些條款,都可以寫到協議裏,由堤桑來請專門的法務團隊審查協議條款漏洞。”
堤義明想來想去,也想不到這裏面有什麼問題。
他買一塊地走,還不是趁火打劫按現價來算。溢價15%雖然遠比不上當初自己拿地時候的價格,但在商言商,現在肯溢價已經超出自己預期了。
他圖什麼?這樣做之後,自己能多得到一些資金,他還個人承擔現在的項目債務,那麼就只能通過把整個項目建好、咦骱谩⒄嬲拍軌蛸嵒貋怼�
只要能夠真正盈利了,那自己還保有的股份,同樣能從這個項目裏獲得豐厚的回報。
堤義明有點不理解,小眼神裏滿是疑惑。
陶知命笑呵呵地說道:“堤桑,我是招牡摹0涯惝斪雠笥堰@件事,儘管你現在不相信了,但總有一天會明白我的苦心的。但拋開這些先不談,我說的兩個方案,難道以你的眼光,看不出其中的找鈫幔俊�
堤義明默不作聲。
就是因爲顯得太有找猓抛屓藫摹�
他被坑怕了,前首富已經被玩壞了,現在這糖裏肯定有毒。
不帶先給糖,然後打巴掌,現在又給糖的。
我不怕的嗎?
陶知命嘆了一口氣:“就當做我現在是風評太差,敵人太多,想要重新多交些朋友行不行?你要是不滿意現在的條件,有什麼想法,儘管說!”
態度諔o比,但堤義明當然不會當真。
除非他是在暗示別的。
堤義明眼神一動,盯着他問道:“你真的願意溢價15%,買其中一塊地新建學校?”
“當然!”陶知命斷然點頭。
堤義明咬牙沉思,過了很久之後猛然抬頭:“這不夠!”
“你想要溢價多少?”
“我不要溢價!”堤義明說道,“我要另外的東西!如果陶會長是真的把我當做朋友,應該爲我準備了另外的東西吧?”
陶知命深深地看着他,隨後才笑起來說:“沒錯,還有另外的東西。但另外的東西,卻需要堤桑拿錢出來,才能夠給。”
堤義明深吸了一口氣:“說吧!”
陶知命點了點頭:“三友財團3%的股份。”
堤義明心中劇震。
這正是他想的東西。
只有交叉着,參與到他最核心的事業圈子裏,才能夠相信彼此真的是夥伴了。
要不然只是接手大崎新城這個爛攤子,儘管他現在還想不通裏面埋了什麼雷,但鬼知道這傢伙又在打什麼心思?
只有讓自己也進入了他最核心的利益層,纔夠說明問題。
但他怎麼肯?
大人物都已經心知肚明的那個“三友財團”,根本沒有在此時還能擠進去的可能。
當初的堤義明曾想要這張船票,結果被玩了。
如今看來,當初那張船票竟是買到了?
儘管代價巨大,儘管……只是個掛票。才3%,夠幹啥?
但如今的3%,卻給了堤義明新的希望。
陶知命義正言辭:“我之前說的,一個字都沒有假。堤桑,你以前犯下的錯誤,不該由我來承擔。大崎新城項目,從始至終我都在幫助你尋找資金,協調各種問題。到最後無可收拾,本身就有你自己的原因。這一點,你應該承認吧。”
“……可是如果沒有建材市場和各種手續方面的情況……”堤義明苦澀地說。
“我知道,你認爲是我做出來的。”陶知命接過話來,“但是堤桑,當初你肯信任我,也是因爲覺得我們纔是同樣的一類人。恕我直言,就算當時的堤桑,也清楚想要更進一步成爲真正財團的困難,又怎麼會認爲後來的全部事情都是由我主導來完成的呢?我如果有那樣強大的能量,又怎麼會到了今天還需要面對眼前的風浪呢?”
堤義明心頭一動,看着他。
陶知命認真說道:“事到如今,纔是我能夠正面回答堤桑當初那個問題的時候了。”
堤義明心有所悟,認真地重複着當初的問題:“陶會長,你已經知道的,請不要對我隱瞞。”
“我本來就沒有隱瞞。沒有對你說的,當初本來就都不確定。”陶知命也說着,“那天晚上,我就對你說過,你的大崎新城,我和秀風大哥的天國之門,都要在三年之內完成!否則,我們都將萬劫不復。我和秀風大哥是拼盡全力做到了這一點,但你不能怪我沒有全力幫助你也完成這一點。”
堤義明無言以對。
一字一句,都在當初那個晚上親口聽他說過。
陶知命繼續道:“宇野桑上臺過吧?短時間內,我們註定都要爭奪建築業的人力和資源,沒錯吧?角鬥士的計劃,我說過吧?”
堤義明心頭苦澀,確實如此,但是……我還是被你坑了啊!
陶知命長嘆一口氣:“當初暴露我在金融投資方面的歷史戰績,造就瞭如今名聲的那件事,就是角鬥士在戰鬥啊。如果我沒有堅持到今天,那麼三友財團也就無從談起。只有到了今天,金融大整頓已經展開了,芙蓉、三和已經註定戰敗,我都不能正面對你說出這句話。”
他凝視着堤義明,一字一句地說道:“至此,三友財團才能夠說是已經真正站在角鬥場上,是一個即將迎來勝利歡呼的倖存者了!”
堤義明難以置信地問道:“芙蓉……三和……戰敗?”
“沒錯。三菱和第一勸銀的三一計劃,因爲崛川信彥的死,自然已經煙消雲散。這次來找你的人裏,不包括第一勸銀吧?堤桑認爲這是爲什麼?”
堤義明悚然而驚,來向他追債的,確實不包括第一勸業。
“懂了嗎?”
堤義明艱難地確認:“……伊藤忠家?”
“伊藤忠商事的董事青田永臣,我現在得尊稱一聲父親大人。”
堤義明閉上了眼睛。
離你M個大譜,這麼說你倒是親口承認了崛川信彥是被你玩死的。
而這之後,伊藤忠家,整個第一勸業財團,已經成爲了財團聯盟之戰間的一個內應嗎?
怪不得說戰局已定。
他睜開了眼睛:“我只有最後一個問題了。爲什麼是我?你要通過我,做什麼?”
陶知命眉開眼笑:“這就要說到關於大崎新城未來的計劃了。堤桑,別怪我,之前雖然對你說過一些大方向上的實情,也確實在細節上和你爭奪過資源。但這一次,我們可是一張董事桌上的人了,我們要一起針對的是別人。而且,那本來就是他們答應給我的利益!”
當此時,香島的李家成剛剛走下來到東京的飛機。
他忽然打了個噴嚏。
這東京可比香島冷多了。
東京現在確實不熱,但堤義明的辦公室裏,他聽完之後卻心熱了起來。
隨後,他就神情複雜地看着陶知命。
原來你當初介紹他來投資我這個項目,竟不是爲了坑我,是爲了坑他?
可是你又憑什麼讓這樣一個會全力盈利的項目坑到他?
堤義明心累了。
也許就是因爲這種鬼神莫測,所以他會贏吧?
第570章、誰是敵,誰是友?
李家成從機場坐上被排在霓虹的兒子李炬安排來的車,張口就是淡淡的一句:“說點新的。”
李炬在一旁點了點頭:“按照計劃,我們現在是被尾上縫哄騙的一個受害者這個印象,在普通人那裏也不算很受認可。畢竟我們一開始就是陶生介紹過來的,受到了他現在負面形象的影響。”
李家成皺着眉:“普通人的印象不重要。”
“……是。”李炬被他安排在霓虹這邊快3年了,變化也不算小,沉穩了許多,“眼下霓虹的財團間聯盟形勢已經很明顯,我們是被劃入陶生這個陣營的。堤會長現在已經到絕境了,金融大整頓的壓力之下,不光是大崎新城項目,整個西武集團的資金鍊都快斷了。”
他憂心忡忡,生怕老爸發火。
抬頭小心瞥了一眼,卻看老爸很鎮定。
李炬不由心裏一定,小聲問道:“這次過來,後面是什麼計劃?”
李家成沒有回答,繼續問着:“你在霓虹,有些信息還要從你得到的第一手情報佐證。我問,你答。”
李炬點了點頭。
之前已經通報過很多次,但這次老爸親自出面,霓虹這邊的事該有個結局了。
“和尾上縫合資成立的公司,在司法清算這件事上,尾上縫所持有股份的價格評估,出來發表反對意見的有沒有新角色?”
李家當初介入霓虹的生意,就是從與尾上縫的合作開始的。
他們和陶知命一起在香島成立了一家投資公司,然後入股了尾上縫牽頭的投資公司,進而由霓虹這邊的殼注資了堤義明成立的建築會社。
這家霓虹的殼公司,尾上縫佔的是絕對大股。如今尾上縫被抓緊去,她的欠款,自然要從她的各種資產中去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