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亩南山
對於坂井泉水破天荒地單獨跟過來這種事,陶知命同樣沒有料到,之前那個對視就屬於兩年來頭一次了。
“陶君……”坂井泉水站在他面前,稱呼也都變了。
看到陶知命難得有點侷促的模樣,坂井泉水又輕輕笑了笑:“很……意外?”
“……你說呢?”陶知命不太適應她這麼“勇”的樣子,“你不會是也不想唱老歌吧?你們兩個怎麼回事?爭起來了?”
他當然知道不是這樣,但現在感覺挺尷尬的。
坂井泉水搖了搖頭。
甲板上,夜裏的海風輕輕地吹拂着。
不知道爲什麼,坂井泉水難得地生出一絲調皮的心思,笑起來對他說道:“我……要嫁人了。”
陶知命果然呆了一下,眼神極爲錯愕,然後就問道:“誰啊?怎麼沒聽說……”
坂井泉水靜靜地看着他。
陶知命回過神來,她也不像是要用這種事情試探一下他反應的那種性格。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情況,陶知命沉默了一下問道:“是真的想好了嗎?”
他既沒有安排什麼人總是盯着坂井泉水,也沒有交代秋元康他們定期彙報什麼。坂井泉水如果真交了男朋友,也是合理的。
只聽坂井泉水認真說道:“想好了。”
陶知命收起心裏的一點小情緒笑了起來:“那恭喜你了,婚期確定了的話,會社會專門奉上一份禮物的。”
坂井泉水搖了搖頭:“沒有婚禮的。”
“沒有……”陶知命一皺眉頭,“難道是因爲擔心影響事業?但這也太草率了……”
“不是的。”坂井泉水得逞了一般抿嘴笑起來,“準備和明菜姐姐一起,嫁給音樂。”
陶知命人麻了。
居然有被坂井泉水捉弄的一天?
坂井泉水做到這樣似乎就極限了,說出口就彎腰往回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轉頭問:“陶君,爲什麼要一年進行四次體檢這麼多啊?”
看着她的眼睛,陶知命一時不知道怎麼回答。
想了想之後只能說:“當然是希望會社裏的大家都能健健康康的……你給我回來,一起嫁給音樂是什麼意思?”
“因爲都喜歡音樂啊。”坂井泉水沒有聽話地走過去,說完就抬手揮了揮,“晚安,陶君。”
說完竟一直看着他。
燈下兩人隔了幾米,就這樣彼此看着。
陶知命驟然搖了搖頭,隨後笑着說道:“晚安,泉水。”
坂井泉水也笑了起來,彎了彎腰轉身去了宴會廳。
那一天晚上,是緒方桑代替他跟自己說的晚安。
今天,親耳聽到了。
坂井泉水喜歡這些天船上的感覺。
他不是高高在上的會長,而是像個普通的同齡人一樣玩鬧。
坂井泉水不是要徹底做出什麼選擇,單純只是像明菜姐姐說的那樣,先從現在這種狀態裏走出來。
不然的話,就算一年體檢四次,因爲心情總是糾結在一起的話,還是會患上什麼病吧?
甲板上的陶知命心裏古怪異常。
什麼叫一起嫁給音樂?
今天這突然的勇是因爲什麼?
她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在財團戰爭中呋I帷幄的陶知命,忽然頭大起來。
霓虹怎麼到處都是謎語人!
委婉的文化太折騰人了。
慢慢往自己的主人艙室走去,陶知命忽然頓住了腳步。
特地在這種氣氛裏告訴自己,她跟明菜都喜歡音樂,決定一起嫁給音樂,難道說……
橘勢有變化?
第540章、東京最大的凶宅
第二天宮澤理惠她們從禮文島回來之後,船上突然多了一首新歌,美依飛鳥就開始尖叫起來了。
“我也要啊!我也要!”魔音灌耳,美依飛鳥在陶知命面前晃來晃去,“規則改變了是嗎?還是說只有這次度假的機會可以肆無忌憚地要求新歌?”
陶知命不勝其煩:“那是因爲仔細想一想,明菜說得有道理。以她的影響力,全是老歌確實有點浪費了。規則沒改,只是爲了這張專輯!”
“千代,你說句話啊!還有理惠醬,快向大郎哥哥撒撒嬌!”
南雲千代直搖頭:“過分的話,以後不讓我繼續在Wander Star玩怎麼辦?”
宮澤理惠同意:“會長大人生活,我只是客串一下。”
“……沒救了,你們兩個!”
陶知命笑着看美依飛鳥無奈又可惜地離開,就繼續聽中森明菜繼續練習這首新歌。
船上也沒什麼其他的事,陶知命就這麼輕鬆地玩着。
從前年正式成婚開始,由文春炮事件引發的一系列變化,一直到之前讓崛川信彥暫時被懾服,完成了對堤義明的收割和對李家成的進一步佈局,陶知命終於能從持續一年半的緊張忙碌中可以暫時休息一會。
如果不是有這種心境,也不會因爲海部俊他們的請託,想着搞一張什麼“勵志專輯”。
對陶知命而言,這算是他給自己的慶功BGM。
他的心裏其實有一種扭曲的快感:勵志神曲聽得再怎麼重新振作,霓虹將來的大勢一定。普通人,註定會生活於壓抑的低慾望社會。
這是出於靈魂深處的身份認同,帶來的幸災樂禍心態。
陶知命過去到現在,始終會有一點“普通國民的樸素情感”。
現在,看着中森明菜在那裏努力地練習,美依飛鳥她們繼續排練舞蹈,入江雄太站在不遠處等候指示,還有剛剛走過來的坂井泉水,陶知命忽然覺得自己的心境有所變化。
他現在身份可是“金融之神”,哪能道心不穩。
這世間本來就有很多事,正如那個電工說的:毀滅你,與你何干?
大家都只不過是爲了自己的道路和人生罷了。
於是陶知命站了起來,過去擋在了坂井泉水面前:“走,出去走走。”
“……誒?”昨天晚上勇了一把的坂井泉水,一下心跳加速起來。
但他是會長,又無法拒絕。
何況,不知道爲什麼,保持了兩年距離之後,她也開始嚮往那種會帶來情緒劇烈波動的親近感覺。
那邊練歌的中森明菜剛剛唱完一遍,摘下了耳機想問問陶知命的感覺,就看到他跟坂井泉水一前一後走出宴會廳。
中森明菜心裏一動,隨後就向製作團隊的人鞠躬:“辛苦了……感覺,哪裏還需要調整一下?”
甲板上,陶知命走在前頭,忽然停下了腳步:“別跟在後面啊,要說話的話還得扭頭嗎?”
坂井泉水捏着手指,默默往前邁了兩步,走在他的側後方一點點。
明明已經是二十五歲的人了,表現得像是十幾歲的少女一般不知所措。
陶知命看得好笑:“昨天晚上可不是這樣的啊。是不是沒有睡好?現在纔出現。”
坂井泉水聽他言下之意,彷彿他一直在等自己出現一樣,趕緊說道:“睡得……很好啊。”
“我可沒怎麼睡好。”陶知命挺了下來,背靠着護欄看着她笑問,“和明菜一起嫁給音樂,是什麼意思?”
坂井泉水低着頭不說話。
“特地告訴我,以後放棄了找一個可以相愛的男人,這樣的話聽到了之後,我昨天晚上可沒有睡好。”
坂井泉水仍舊低着頭:過去了這麼久,其實他心裏仍舊是在意自己的嗎?
“泉水……”
坂井泉水忽然抬起頭:“叫我幸子吧,陶君。”
陶知命愣住了,看着她有點堅決的眼神,慢慢變得哭笑不得:“是不是體檢要增加一個精神檢查的內容?”
坂井泉水抿着嘴,眼神瞥向大海沒有回答。
“……所以明菜到底對你說了什麼。”陶知命微微點着頭,“別說那種傻話了,嫁給音樂什麼的,聽起來就很傻。”
坂井泉水還是沉默着。
“也別玩什麼兩個身份之類的遊戲。”陶知命無奈地嘆了口氣,“雖然你昨天好像想通了一些事,但是聽你說了那些話,我反而更加擔心了。泉水,如果說我一開始想要認識你是個錯誤,現在我也沒什麼辦法補救了。”
見她還是不說話,陶知命又說:“幸子?”
坂井泉水臉上微微繃不住了的樣子,嘴角迅速翹了翹,然後就說道:“我很好啊,不用擔心。”
所以果然還是有擔心的。
陶知命從她的反應裏確認了一些事情,臉色不禁有點古怪:“該不會是想以幸子的身份,強行把我當做當初那個還沒現在這麼厲害和……感情氾濫的傢伙,這樣就能欺騙着自己,嘗試一下戀愛是什麼滋味吧?”
坂井泉水領教到了中森明菜所說的他的“臉皮厚”和“狂妄”,我什麼都沒說啊!你就自己這麼覺得了?
“……哪有這個意思!只不過……只不過是畢竟不能一直刻意地保持着距離,這樣別人反而覺得更不正常!什麼嘗試戀愛的滋味?都說了……要跟明菜姐姐在一起!”
一口氣說這麼多話,對她來說總像是很費力的一件事。
說完之後,就鞠躬想跑。
陶知命伸手就拉,被抓着手腕的坂井泉水臉通紅,不安地看着四周。
“要說就說清楚,昨天可是你主動跟我說那些話的!”陶知命臉上笑嘻嘻的,“難道你不懂,自己那是在玩危險的遊戲?尊重你的意志,幫助你實現你的夢想,就是我對你僅存的善良了。其他部分的我,是既危險又黑暗的。”
坂井泉水眼神一黯,隨後又堅定起來:“不是和你玩什麼危險的遊戲。”
她抬起了頭:“陶君,幸子的命呤且蚰愀淖兊摹�
“不!”陶知命打斷了她,“就算我沒有認識你,你也始終會成爲一個非常受歡迎的歌手!”
他說得如此肯定,倒是讓坂井泉水一陣迷茫。
爲什麼從最初開始,他總是對自己這麼肯定?
陶知命很清楚,她對自己那份情愫的萌生,也主要是因爲他音樂方面的“才能”。除此之外,陶知命除了最開始認識她的時候有過擅自尾隨、不肯放棄的主動,就再沒有在其他方面有什麼追求她的舉動。
到了發現她對自己萌生了感情,就是直接霸道總裁範的私人飛機旅行表達。
結果被果斷拒絕了。
看坂井泉水突然不知道怎麼繼續說,陶知命就笑了笑:“我知道了。幸子,既然我們之間都保持了兩年的距離,今天又稱爲這樣一種狀態,那以後就以陶知命和蒲池幸子的身份相處吧。”
說完他還彎了彎腰:“請多關照,幸子醬。”
坂井泉水臉上發燙,彎了彎腰就慌亂地說:“請多……關照……我,我去……練習歌曲了……”
說完真正往裏走了,走到了門口忍不住回頭,就看到他還站在原地,在陽光中微笑地看着自己。
坂井泉水再次彎了彎腰,走進門避開了視線之後才嘟着嘴呼吸着。
他那麼厲害的人……是不是真的看懂了自己的心思?
陶知命看她的背影消失在甲板上,才轉身趴在欄杆上看着大海。
原來果然有曾經滄海難爲水這回事,就算是自己剋制着不再多沾惹情債,但一不留神,早就活成了一片汪洋大海。
陶然號返航的時間裏,陶知命繼續着“年輕人”的感覺。
不是會長,不是這艘超級遊艇的主人。
每天穿着休閒的T恤和沙灘褲,跟入江雄太、美依飛鳥、南雲千代他們打着霓虹麻將,或者在泳池裏非要跟胖胖的秋元康比一比,又或者騎着摩托艇跟工藤靜香、木村拓哉飈。
這樣的時間裏,跟坂井泉水也不再像過去兩年裏一定刻意保持些距離了。
說說笑笑,一如普通人之間相處。
甚至親自去廚房玩了玩,學了學怎麼做冰沙,怎麼做布丁。
坂井泉水喫到了他親手做的布丁,味道很一般,但滋味很特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