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亩南山
而堤義明彷彿已經認命了一般,只是先記錄着他們想要分食的血肉,表情波瀾不驚。
李家成感到難以置信。
這畢竟曾是霓虹的高官之後,是在霓虹經營了兩代人、數十年的一個家族,是財富已經成爲明面上世界首富的人。
他表現出這樣的態度,只能說明他看到的局面比自己更加清楚。
因此李家成對自己這趟來的結果,更加沒底了。
心裏已經把李炬恨得咬牙切齒。
混亂的思緒中,就聽到陶知命問他:“李董,我在大崎新城項目公司的股份,你有興趣一起收了嗎?來自香島的大地產商入股大崎新城項目,應該會給項目帶來新的期待。”
“大崎新城?”李家成感覺自己心亂了,竟沒有聽清楚之前的事。
“是啊。”陶知命笑着,“只需要6000多億円就能徹底建成。現在前面的問題,堤會長已經全部都解決了。剩下的工程進度,最多一年半載就能全部完工。有李董香島的產業做抵押,後面的融資也會非常容易。李董只用先拿出500億円,就能得到已完成實際投資超過2兆円的項目20%的股份,這樣的條件可不是什麼時候都能有的。”
李家成心裏盤着帳,看向了巖崎龍之介。
這個三菱的大董事說,大崎新城項目全部完成之後,回款1兆多円是沒問題的。
剩下的6000多億円,可以通過融資來投入。完成全部回款,還掉本息,大概能有差不多5000億円的可分配毛利。
過去的成本不需要自己來承擔,未來一年多里其他的成本,再扣除個一兩千億。如果是20%的股份,大約確實能賺一點?
“……這20%,包含陶總持有的股份?”李家成問道,“作價多少?”
“我那5%,當初是按1兆円的額度投入進去的。”陶知命嘆了口氣,“500億円啊!現在李董再增資進來,卻只用按2000億円的投前估值來算了。總不能讓我虧太多吧?李董覺得給我多少合適?”
陶知命臉上笑意盎然,李家成心裏卻猛地一凜。
只要帳算得過來,李家進軍霓虹的房地產行業,第一個項目真的準備賺太多錢嗎?
當初1兆円的項目,現在被他們壓到了2000億円的規模,縮水80%的福利是自己想享受就能享受的?
還有一點,現在霓虹房地產行業前途未卜,他們都不肯冒這個風險。
而大崎新城這個項目,李家成知道它與東京都知事以及一大票霓虹官員的前程有關,現在已經演變成爲一個社會問題,又是必須要解決的。
爲什麼恰好是500億円?
尾上縫在李炬那個公司裏投了500億円,他也提出來500億円。
一邊是佔10%,一邊卻讓他佔到20%。
李家成緊張地思考着,接下來的回答很關鍵了。
如果這邊投的500億円也只佔10%,那麼這個大崎新城的項目,淨利潤分到手恐怕只會有兩三百億元。
也就是說,可能要虧掉一兩億米元。
原來給自己埋的坑,就是要自己來接盤這個大崎新城項目。
這個項目太大,讓自己一個人獨力接盤去完成,那霓虹其他的項目,哪裏還有餘力抄底?
香島那邊還有一個南丫島,得提前開始計劃投入開發了。
兩邊都是這麼大的項目!
李家成咬着牙,這筆賬,實在沒辦法一時半會算清除。
“李先生,請放心吧。”巖崎龍之介開口了,表情和善,“大崎新城項目建設完成後,商鋪方面的不動產,還有臨街的商業公寓,我這邊巖崎の家可以認購不少。以李先生的經驗,只要幫助堤會長把建設進度和成本控制好,收回這筆投資是很快的事。”
崛川信彥又補充着:“李先生在香島的項目,在霓虹的項目,以後都會是我們第一勸業銀行的頂級授信額度和利率條件。”
李家成忍不住看了一眼堤義明,咬了咬牙問道:“剛纔說了是得算算綜合的帳,那麼現在關於西武集團業務和資產重組的整體方案,我們再好好理一理,詳細算一算吧。”
堤義明抬起了頭,淡然說道:“首先,我通過最上極樂町的王子酒店、遊艇母港的王子酒店、北海道的洞爺湖及其他資產出售給Bravo Sport和最上未來,籌集一部分資金用於先償還三菱、三井、住友的貸款。”
李家成有點愕然地看了看崛川信彥:第一勸業銀行的貸款不用管?
“其次,第一勸業旗下的伊藤忠商事收購我們新成立的那個建築會社,第一勸業銀行在恰當的時候,將手中持有的債權轉化爲西武控股的股份。隨後,西武控股向三菱、三井、住友及知命信託定向增發一部分新股。”
“再次,巖崎の屋以一個集中購買的價格認購大崎新城項目的一部分商鋪及臨街公寓,不動產信託慈善基金針對大崎新城項目制定特別支持政策,保障大崎新城項目將來的順利出售。”
堤義明最後看向了李家成:“最後,就是大崎新城需要引入一個新的有實力的股東,儘快完成項目開發和出售。陶會長的建議,李先生是最好的人選。”
李家成毛骨悚然,這是被瓜分乾淨了,而且自己也成了“瓜分者”之一。
你別搞錯啊!
他是先坑了我一道,讓我過來沒安好心的!
然而在陶知命和陶雅人客客氣氣的注視中,李家成想起尾上縫案可能引發的後果,這事必須得處理好!
久經戰陣的老狐狸忽然想起了一個不對勁的地方。
堤義明那個建築會社,李家成他們和尾上縫合資成立的不動產會社是有股份的。
那個新建築會社,在西武集團現在的局面裏有什麼被收購的價值?又不是什麼優質資產!
第一勸業銀行旗下的伊藤忠商事爲什麼要當這個冤大頭?
在尾上縫的操作下,他們這個不動產會社用那個建築會社裏的股份,還質押貸款了的,這個債務怎麼處理?
貸款給他們的,似乎也是第一勸業銀行。
問出了這個問題,只見崛川信彥說道:“關於這一點,李先生請放心。當初這個貸款是伊藤忠董事特別要求的,他有責任解決關於尾上縫的這部分壞賬。”
李家成狐疑地看着他。
你們銀行就是這樣消化壞賬的?
陶知命也開口了:“李董,不怕告訴你,我和第一勸業銀行已經談好了初步的框架,正在進行必要的財務調查和審計。我對第一勸業銀行的投資,要求之一就是要他們現在的董事儘量清除一部分好消化的壞賬,如果他們要堅持原來估值的話。”
李家成心裏一震,這麼說,他已經是霓虹一大財團的核心大股東了?
而接下來崛川信彥的行爲讓李家成更是心頭掀起滔天巨浪。
只見崛川信彥對陶知命欠了欠身:“陶會長現在還這麼年輕,等到我這一屆會長任職期滿,下一任第一勸業銀行的會長應該就會由陶會長來擔任。”
以大股東的身份直接擔任第一勸業銀行的會長,那第一勸銀不就直接姓陶了?
李家成看了看陶雅人,只見他嘴角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這裏面有鬼!
第一勸業財團的其他大股東,怎麼可能不清楚陶知命所具備的實力和能量,甘於讓他有徹底掌控第一勸業財團的可能性?
他們一開始的計劃,不是把霓虹的另外兩個財團作爲目標嗎?
見崛川信彥仍然有恭敬地向陶知命微微彎着腰的姿態,李家成陡然想明白了。
第一勸業銀行也是目標!
這個崛川信彥,是內鬼!甚至,已經是陶知命的人了!
向尾上縫的貸款,一開始就是陷阱!
“李董,想明白了嗎?”陶知命適時問了一句。
心念急轉間,李家成咬牙說道:“怎麼能讓陶總和大家喫那麼大的虧呢!這樣,我出500億円,只佔15%的股份。陶總的比例大概會稀釋一點,當初在這個項目裏的投資是得虧不少了。”
雖然還是多佔了5%,但是重點在陶知命這邊。
李家成繼續說道:“香島那邊南丫島既然得大開發,陶總那邊的遊艇母港經營公司能不能讓一點股份給我?10%的股份,5億米元如何?”
陶知命笑裂了,香島那邊的遊艇母港經營公司現在還是個雛形,只是先喫進了一些地皮,在石排灣那邊修了個小碼頭而已,這就估值50億米元了?
他知道,李家成這是買門票來了。
成爲霓虹大財團股東的機會啊!
李家成在大崎新城這個項目本身,還是不想虧。
只不過,尾上縫投在李炬公司的500億円佔了10%,李家成就用在陶知命那邊的遊艇母港經營公司投資5億米元佔10%來交換。
按匯率,陶知命略賺一點,就當是這次認栽了。
交換來的,就是在霓虹這邊帶他玩。
這一次,李家成不會再讓李炬來當個“督辦”了。尾上縫已經沒了,那個不動產會社是肯定要破產清算的。
李家成和香島各家,加上陶知命一起在裏面投入的1億米元能收回來多少已經不重要。
重要的是,西武集團是開始,1兆円初始投資額的開發聯合體,現在估值變到了只有三分之一。
這個底雖然抄下來也不會賺多少,但不餵飽陶知命,第一勸業財團,霓虹這天上會里的近千肥羊,還有其他資產能有香島諸人的機會嗎?
今天是殺雞儆猴,李家成目睹了堤義明的舉手投降,也清楚了一件事:霓虹的肥肉,是陶知命他們碗裏的。
沒請你上桌,你動不了筷子!
第536章、他的笑不是保護色,他是真的快樂
堤義明出售那些資產的價格,低得讓李家成心驚。
北海道的洞爺湖以及南浦灣旁大片的土地,重新回到了陶知命手上,價格只有當初讓給堤義明的五分之一。
東京最上極樂町的最上王子酒店,還有遊艇母港那邊新建成的東海王子酒店,比五分之一的價格稍高一點,達到了三分之一。
畢竟是最核心的地段,貶值空間理論上要小不少。
虧掉的部分,說白了就是買命錢。
而且買一個能東山再起的機會。
陶知命覺得堤義明其實能接受,只不過心裏不好受而已。
畢竟沒有這個泡沫時代的話,他的個人財富也不至於膨脹二三十倍。
和五年前的他相比,現在割捨出來的血肉,也不過是及時止損而已。
經過這一番折騰,他大概會重新回到身家幾十億米元的合理水平。
這次沒有水分了,是真實的身家,不是構建在不動產泡沫上的財富。
堤義明也不是沒有收穫。
對堤義明的“盛情款待”,陶知命和木下秀風也盛情款待之。
席間還有崛川信彥。
李家成能看懂的局勢,堤義明同樣能看懂。
但私底下,崛川信彥表現出來的姿態,就更足了。
“堤桑,雖然你在這一次好像損失慘重,但是想一想現在的局勢。不動產的價格只要下降超過一半,你如果還不能有徹底解決問題的辦法,那麼到時候會蒙受的損失何止現在這一點?而且,要把目光放到將來!將來要掌控第一勸業和三友兩大財團的大郎大人,需要更多像你這樣的大將啊!”
聽他一口一個大郎大人這樣喊着,堤義明從一開始的人傻了,到現在驚懼莫名。
你特麼堂堂第一勸業財團的會長,是什麼時候變成狗腿子的?
陶知命還坦然接受了。
這世界太瘋狂了,堤義明的眼神陷入剎那迷茫。
“還有香島。”陶知命說道,“堤桑,你應該想得通,就算沒有我的存在,你在這場財團戰爭中的結局也一定不會有現在好。我們四人都是基礎最薄弱的,我們聯合起來才能成就更大的未來。至少大崎新城的項目,放心吧。我建議李先生加入,實際上是要給你一個機會。”
“……什麼機會?”
“陶家和米國那些人,對我的讓步之一,就是將他們在香島培育的利益代言人,讓出一定的空間給我。”陶知命森然一笑,“慢慢喫,等一會,森大廈的森稔和森章會過來。我跟秀風大哥已經分別是森信託和森大廈的股東了,大家一起好好商量一下香島的計劃吧。”
然後他補了一句:“還有橋本大人。”
堤義明直直地看着他。
陶知命燦然一笑:“一個利益團體,最好只有一個核心,至少在初期的時候得這樣,對吧?堤桑,不要把過去我們彼此之間的對壘放在心上了,如果你覺得在我的計劃裏有更大、更安全的未來,那就堅定地喝了這杯酒吧!”
這隻首富雞被放了這麼多的血,是該給他點好喫的增加希望。
崛川信彥將來是要玩完的人,陶知命手底下確實需要更多能搞事的人。
木下秀風是野路子出身,上限在那裏。
堤義明,是個不錯的人選。
至少在三友財團這個體系下,是不動產和文旅方面的好人選。
堤義明喝完了酒之後,陶知命就親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擔心了!過兩天,橋本大人和我一起,幫你去長野那邊解決好各種事情。長野的冬奧會,是一個重新振作的好機會!”
不遠處的最上王子酒店裏,李家成正在瘋狂教訓李炬。
“現在搞明白沒有?”李家成氣不打一處來,再次一腳踢了過去,“就因爲你那一點私心,別人就拿捏住了!現在咱們家得背上多少貸款?南丫島的投資會有多少年沒辦法賺回來?還有那5億米元,就相當於是送給他陶知命用!”
李家成越想越氣:“投給你的那些錢,又不是他本人的!投在南丫島,賺了他多分一些給你們兄弟幾個,虧了他就不分,他穩賺管理費和手續費!而我投給他遊艇公司的呢?他有結餘了,心情好就分一點紅,心情不好就投入到固定資產裏面去,甚至弄個虧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