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亩南山
三重野復點了點頭,聽他繼續說。
“1月份,巖崎の屋認購了天國之門的兩層樓;上個月,巖崎の屋認購了堤會長那邊大崎新城的部分不動產。經辦人,正是巖崎橫久。而上個月底,巖崎の屋卻將大崎新城那邊認購的不動產,委託給了知命信託。”
三重野復皺了皺眉:“你是說,巖崎家和陶大郎,不僅在之前重新講和了,其實還一直在合作?”
“沒錯。”福井俊秀語氣很肯定,“堤會長那邊,最近密切地接觸着很多從股市中抽離的金融會社。雖然關係錯綜複雜,但是以第一勸銀、芙蓉、三和的資金爲主。而第一勸銀的崛川信彥,目前和陶會長關係越來越密切。他們高木常務的女兒一直呆在陶會長另一個同學植野洋介的身邊,這在關西是人盡皆知的事情。”
“這傢伙……超出想象的能搞事啊,怪不得之前度過了那次危機。”三重野復有點感嘆,“2個月賺到100億円這種事……如果不是他那個時候真的沒有進入任何人的視野,真難以想象他沒有依託內幕。長信銀行和野村證券那邊,證據真的無懈可擊?”
“確實如此。”福井俊秀表情古怪,“大藏省公佈調查結果的細節後,各家新聞社已經將當時的事情全部做了調查採訪。陶會長當時參加各個會社的說明會所填寫的個人簡歷、日期,和長信銀行、野村證券的賬目,每一筆都對得上。會社參觀說明會的日期那麼長,他簡直就把那件事當做工作在做。”
“通過參加會社參觀說明會拿禮金,現在也是人盡皆知的手段了。不過能以那些資金爲基礎,短短2個月就……”三重野復搖了搖頭,“真是既因爲失態、丟掉了東大的體面;又因爲才能卓越、讓東大的聲譽更隆了。”
這些小細節如今都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這種金融之神一般的能力。
“俊秀,這一年來,他真的沒有再通過小野寺財富大幅獲利?”
“已經是上市會社了,小野寺財富的經營數據都會定時披露。”福井俊秀停頓了一下,隨後說道,“他肯定還有隱祕的資金,但是大藏省的聯合調查組,對他個人的調查結果……怎麼說呢?實在難以想象有人做得這麼滴水不漏。當時還是學生的他,怎麼就能把會社和個人的稅務等問題,做得那麼規範呢?他個人納稅的狀況,雖然也有利用法律規則合理規避的做法,但真找不出一點毛病……”
三重野復最後理了理領帶,轉身說道:“出發吧。不管今晚是什麼狀況,但他大概不會再像參加那些會議一樣,裝作無可奈何不發表見解了。”
福井俊秀幫他提着包,跟在後面說道:“我聯絡過山本教授了,他說他確實也收到了陶會長的邀請。”
三重野復的嘴角翹起來:“有趣,難道說,今天晚上是一場辯論?但是要說服我,可沒有那麼容易啊!”
夜色深重,Bravo Air的直升機,還有其他足夠分量的人自己的私人直升機,開始從不同的方向往東京灣的外海飛去。
陶然號的艦橋上,入江雄太一臉嚴肅地站在那裏,監管着船員團隊的操作。
這麼多架次的直升機,要通過特別的通信頻道和這邊聯繫,安排降落和離開的順序。茫茫大海上小小的陶然號,竟變得像機場塔臺一樣繁忙。
船員團隊根本不知道來的是什麼人,只知道今天是老闆的生日趴體。
能以這種需要掩人耳目參加老闆生日趴體的人,不用說也知道是大人物。
所以儘管不知道確切的名字,卻萬不能掉以輕心。
而心知肚明的入江雄太更清楚:這又像之前那一次了,船翻了就是要霓虹命的事。好在這次的船大了很多,安全感倍增。
植野洋介站在頂層甲板的停機坪旁邊,一個個地迎接着陸續到來的人。
高木仁八的女兒在底部的船艙那邊,跟上田夏納他們一起“加深情誼”。
她們不會出現,她們在碼頭那邊登船,只是要給有心人一個印象:這是陶知命的家庭和密友聚會,慶賀生日。
這麼多政壇要人和四個財團的大佬,全部聚到了一起,會是極爲轟動的新聞。
又一架直升機飛到了陶然號的上空,植野洋介伸手擋在額頭前,抬頭看了看。
停機坪周圍的地燈亮着,直升機上的燈也在閃爍,緩緩下降。
這是個技術活,但駕駛直升機的,都足夠有經驗。
以海部俊等人的安保規格,植野洋介之前甚至已經看到了盤旋過一陣的反潛直升機,還有在周圍警戒過一陣的艦船。
這麼說,這次的會面,甚至有些特別部門已經知道了。
他有點心驚膽顫,消息不需要保密嗎?還是說,公開也沒關係,又或者這是絕對能夠信任的力量?
直升機緩緩停穩了,發動機根本沒有關。
植野洋介往前走了兩步,緒方敏夫已經彎着腰快步地上前,幫忙拉開艙門了。
看到直升機上下來的人,植野洋介再上前兩步彎下腰:“晚上好,三重野大人,福井桑。”
三重野復站在那欠了欠身,然後先往船艙中走,離開停機坪的範圍。
頃刻間,直升機已經再次起飛離開。
風小了些,三重野復這才細細打量了一下這船上的陳設和風光,意味深長地說道:“不愧是耗資2億米元的超級遊艇啊。”
“……失禮了。”植野洋介說道,“會長正在陪同其他已經到的客人,不能親自來迎接。兩位,這邊請。”
三重野復微笑着點了點頭,隨意地問道:“已經有哪些客人到了?宮澤大臣到了嗎?”
“是的……”植野洋介邊走邊說,“除了宮澤大人,海部大人、竹上大人、安倍大人、橋本大人都到了。另外還有金信丸桑、宇野宗右桑、住友成彌桑、三井真一郎桑、巖崎龍之介桑、崛川信彥桑……”
聽他像報菜名一般地介紹起已經到場的人,三重野復的腳步不由得都放緩了一些,有點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他身後的福井俊秀,更是壓抑不住震驚。
山本顯人那樣的人物就不說了,這麼多人都到場的話,這哪裏還像是大藏省和霓虹銀行要私底下協調某些政策節奏的陣仗?
這豈不是說,民自黨內各大派系已經齊聚一堂了?
還要加上四大財團的重要人物,以及霓虹銀行的總裁,這是要做什麼?
三重野復的神色也不僅凝重起來。霓虹銀行法理上歸大藏省管,他跟上司嗆嗆聲,這沒什麼。
但和整個內閣面對面,尤其是整個內閣背後真正的整個各大派系大佬,三重野復也不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宮澤喜二隻說要非常坦盏亟粨Q一下意見,可沒說帶着這麼多幫手!
三重野復一下子危機感十足。從去年12月17日上任,到今天10月18日,十個月來的所作所爲,難道要引起他們的集體打壓了嗎?
在他的着力引導下,霓虹銀行成爲了爲霓虹經濟真心着想的一方,而大藏省和內閣卻因爲金權交織在一起,不斷放任經濟過熱,放大着社會的財富差距,成爲了不顧國民福祉的強權象徵。
今天選擇在這茫茫大海上相聚,難道他們敢冒着損害霓虹銀行法理基礎的風險,逼迫自己放棄一貫的立場?
三重野復的執拗勁冒了起來,竟昂首挺秀,鋒芒畢露地往裏走去。
人越多越好,今天晚上,那就辯個清楚吧!
一路往裏走,他也顧不上欣賞陶然號上雅緻但奢侈的裝飾了。
只是到了一個主甲板上之後,纔看到前方的宴會廳。
是在宴會的場合,故作輕鬆地提起那些最核心的話題嗎?難道不是會議桌的兩側,更能人多勢械叵蜃约菏┘訅毫Γ�
守在門口的人推開了門,植野洋介欠了欠身:“兩位,我先失陪了,還有人需要迎接。”
“……有勞了。”三重野復鄭重地點了點頭,就舉步往前。
裏面,已經聽得到一些帶着笑意的交談聲,氣氛似乎比較輕鬆。
看到三重野復進來,裏面安靜了下來,目光齊聚。
陶知命站了起來往這邊走,隨後欠身微笑道:“三重野桑、福井桑,不能親自迎接,倍感失禮。”
“陶會長言重了。”三重野覆沒有託大,回禮後就看向屋子裏或坐或站的那些人們。
“都是非常熟悉的朋友了。那麼,就不再介紹了,大家有些人一直忙於工作還沒有用餐,我們這就開始吧。”
三重野復疑惑地看着他,植野洋介不是說還有人沒到嗎?這就開始了?
陶知命招呼了一下之後,房間裏早已被擺好的案几前,魚貫而入的服務員們端着分好的餐進來。不管用餐過沒有,面前都有一份。
三重野復已經和諸人一一見禮,就壓抑着疑惑先坐了下來。
陶知命灑然一笑:“不好意思了,雖然是我的生日宴,但簡陋了一些。不過,食材都是非常棒的,還是值得品嚐。”
高木仁八坐在很末尾的位置,心裏直呼乖乖。
今天的陣勢,沒有田中榮和木島元一,沒有陶家的人和那個米國人,但更加離譜了。
山本顯人、森泰吉郎同樣倍感離譜:把這麼多人聚到一起,卻說什麼他的生日宴,這不是明顯要討彩頭嗎?面對這麼多大人物,他怎麼就這麼不嚴肅,這麼臉皮厚?
恍惚間,北川篤司、安齋善衛、木下秀風、上田正裕都想起當時在伊豆的時候,他面對別人行的一個普通見面禮。
內心強大無比這一點,他似乎很早就是這樣。
果然,藉着生日的由頭,宇野宗右甚至帶頭起羝饋恚YR着他,表現得對陶知命十分看重。
三重野復越看越迷糊:今天晚上到底要演哪一齣?怎麼這些人,隱隱的有以他爲今晚主導的意思?
他不是僅僅只提供場地嗎?
陶知命賣力地推薦着自己船上的美食,搞得這真的像是一個生日宴請。
憑藉自己已經有的地位,還有今天過生日的大義名分,他要敬起酒來,其他人也很難做到就這麼推辭。
到了後來就更離譜了,上田夏納還抱着孩子過來了,向大家問好。
“名爲明智,是從鏡心明智流中取的名字。”陶知命似乎帶着點醉意,頗有點家庭事業都圓滿的幸福樣子,“希望他將來明世間之事,行明智之舉。”
三重野復心中一動,琢磨着他是不是意有所指。
座中諸人,他也不由得看了看山本顯人。
只有他一直臉色十分凝重,時不時頗爲不解地看着陶知命。
就連他的注意力,也放在這艘船的主人身上。
陶知命就這麼放鬆地,一個勁地勸喫勸喝,臉上始終是笑眯眯的。
先喫飽喝好,等會讓血液循環到胃裏,大腦多缺缺氧。
這樣的話,更容易被忽悠瘸,情緒更容易大起大落。
賭性嘛,總是在最容易在衝動的時候被激發出來!
第515章、霓虹!往我指的方向走!
船大就是任性,空間極其寬裕。
簡約而不簡陋的晚宴後,陶知命引着路,一羣人跟着到了船上最大的電影院。
三重野復於是更懵了,這是演哪一齣?讓大家一起看電影?
木下秀風更是麻了,他還以爲會去船上那間比較休閒的會客室,誰知道是跑到電影院?
要論騷,還得陶大郎。
這個影院裏的燈,此刻大亮着。陶知命笑着說道:“這裏坐着舒服,椅子也可以轉動。”
他說話間,船上的服務員還在往裏面送飲料、點心,真就一副準備嗑着瓜子看電影的架勢。
三重野復靜靜地坐着,也看宮澤喜二,還有海部俊他們一個個臉色凝重。看樣子,只准備等這些年輕俏麗的服務員離開,就要開啓真正的話題了。
上田正裕覺得陶知命有點失禮,現在這樣,其實都沒辦法坐。一排一排的,誰坐前面,誰坐後面?被後面的人盯着後腦勺,在這樣嚴肅的場合裏,哪個人不是壓力異常?
但現在,他已經學會了不在陶知命面前胡亂發表意見,尤其是在這麼多外人面前。
鬼知道他有什麼用意呢?
陶知命果然很隨便地微笑了一下,然後鞠了鞠躬:“自從去年以來,很多人都想知道我是怎麼做到2個月賺夠100億円的。今天,和大家分享一下。特地將諸位請到這裏來,不如暫時拋卻各自的身份,就當做是我過生日高興,年少得志吹吹牛吧。而且,有些東西也要用到這裏的放映設備。”
他說了這樣的話,其他人倒不好自矜身份,非要坐到什麼位置上了。懂事的安齋善衛等人,更是自覺地往最後面坐了過去。
而他2個月賺夠100億円的祕訣,難道要在這裏坦盏刂v出來?
說實在的,這是每一個人都好奇的。就算是植野洋介這個當時就目睹了全程的人,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陶知命笑等他們彼此之間謙讓了一下,很快就一個個坐了下來,開口說道:“所有沙發都是可以轉動的,大家隨意調節。”
雖說拋卻身份,但海部俊現在是的總裁,還是先開了口:“陶會長,今天需要聊的話應該還有很多。”
陶知命點了點頭:“那就開始吧。”
他抬腳往電影幕布前走了走,轉身之後,就真的像是講課了。
看着這一雙雙放在其他場合,很多人會不敢直視的眼睛,陶知命坦然說道:“因爲廣場協定,霓虹円會貶值,這一點誰都看出來了。六鬼鬧東京,他們通過外匯賺到大量財富的時間比我還要早。但我爲什麼我的判斷那麼精準,唯有這一點是旁人不理解的。”
橋本太郎在心裏默默點了點頭,這正是調查結果出來的那一晚,他反應那麼過激的原因。
有如神一般的精準腳步,踩在每一波漲跌的波峯和低谷。儘管不是最頂點,但節奏太對了,和真正的極點也差距不大了。絕大部分的收益,已經被他準確地吞下。
陶知命對植野洋介點了點頭,房間裏的燈光稍微調暗了一些。
放映機打開了,幕布上放出來很多的照片。
陶知命讓開了兩步:“情報學上,獲取情報最好、最有效的途徑就是公開的渠道。通過精確的刺探、收買、潛伏來獲得信息,那更多的是文藝作品中吸引人的橋段。事實上,那個時候我也纔剛認識秀風大哥、父親大人,和在座的諸位都沒有任何來往。但是,那個時候,我關注着的信息,龐大至極!”
抬起手舉向屏幕,上面是很有鏡頭語言的各種各樣報刊、雜誌、新聞的畫面的雜糅和剪輯,還有像模像樣的各種信息串聯:“那個時候,參加說明會拿禮金的我,等待的時候在頭腦中整理;回到了家中之後,用文字在整理。”
打開了早已放在這裏的一個小盒子,從中拿出數個筆記本之後,他將筆記本先遞給了坐在第一排的海部俊:“大家可以看一看。”
海部俊將信將疑地翻開了筆記本,只見上面一頁頁的,都是手寫的文字。
各種各樣的新聞,裏面涉及到的人物的標註,他的立場、傾向……
所涉及的新聞信息,關聯的前因……
各種各樣的數據變化,甚至還有一些算術的式子……
他不能一個人看太久,草草翻了翻就已經明白了陶知命的用意,有點震撼地往旁邊的竹上踏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