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亩南山
“準備好了。”兩個都是帥哥，一個有俊美但粗獷的嗓音、紮實的演奏功底，一個是正在熱播中越來越受歡迎的新一代男星，兩個人不約而同激動地回答。
坂井泉水在不遠處看着他，這是時隔很久之後，她第一次見到陶知命，是在他現在處於輿論漩渦中、被人議論着將要結束輝煌的最後時刻。
而會社又安排她來這裏演唱一首《藝伎回憶錄》的宣傳曲，叫《銘記時間的歌》。
她不知道這首歌，他寫的是他的心聲，還是自己的心聲。
她只知道，這次《昭和時代最後の迴響》，他會上臺，演出。
而四首新歌，很浪費似地作爲《藝伎回憶錄》這部還沒有正式開拍的電影的宣傳曲。既有面向國內的，還有面向國外的。
後臺那邊，陶知命和那個來自哥倫比亞唱片公司新簽約的外國歌手正在聊天。
之前彩排的時候，坂井泉水已經聽過了她的試唱，不由得又將目光看向了陶知命的背影。
聽說那是哥倫比亞唱片公司在米國剛剛簽約的一個新歌手，與索尼一起收購了哥倫比亞影業的陶知命，也在米國那邊準備幫助哥倫比亞唱片公司捧一些新的歌手。
如今，這個叫瑪利亞·凱莉的新歌手，擁有了這份幸摺�
坂井泉水只是悄悄看了一會，就收回了目光，低着頭聽着耳機裏自己要表演的歌，閉着眼睛有節奏地點着頭。
然後有人拉了拉她的衣袖。
坂井泉水睜開眼睛看過去，然後摘下了耳機。
中森明菜笑着問她：“你相信他嗎？陶會長。”
“我……”坂井泉水遲疑了一下，點了點頭，“相信的。”
“沒有多少人相信他。”中森明菜的眼睛看着那邊唏噓道，“三年多時間成爲這麼耀眼的男人，誰會願意相信呢？”
坂井泉水不知道她爲什麼要特地問自己，但環顧四周，看着很多工作人員看向他時，目光裏也確實都或多或少有着懷疑、暗自的嘲笑和幸災樂禍。
“我相信他的！”坂井泉水深吸了一口氣，“畢竟就算僅僅依靠音樂上的才能，他也能擁有絕大多數人所達不到的成就！”
“是啊……”中森明菜想着由自己演唱的那首新歌，悠悠嘆道，“恐怕，這也是他決定這次要自己登臺，演唱那兩首歌的原因吧。你聽他唱過吧？其中有一首歌是你專輯裏的。”
坂井泉水想起了那個夜晚，那時他多喝了一些酒之後，要自己看着他的眼睛，聽他唱。
她點了點頭：“是的……那首歌，他唱起來……更有味道。”
時間一點點臨近，這個節目最後的兩個優勝者，其實已經在上一期決出了最終的冠軍。巖井俊二擔負着這最終回演出的導演工作，得到了整個東京電視臺節目組的協助。
看着雲集的巨星，還有出於輿論漩渦的陶會長親自出演，這都是對他莫大的幫助。
“巖井君，加油啊！”兩個優勝者中落敗的那一個不無深意地在旁邊說道，“以後，你就要靠真正的實力來證明自己了。”
巖井俊二看了看他，淡淡說道：“不要忘了，你也入選了新星導計劃。300萬米元的投資，想捨棄的話，去對陶會長親口說這樣的話吧。”
“你……”口嗨的傢伙始終是把其他話憋了回去。
“都準備好了嗎？”巖井俊二打開了對講機。
不知道爲什麼，他卻從東京電視臺工作人員全力的配合裏感覺出一絲異樣。
如果陶會長即將栽在這個事件裏，東京電視臺的人，還會拿出這麼大的陣仗，專門動用了這個最大的演播廳來錄製這場最終回大秀嗎？
“那麼……演出開始吧！”
……
開場是以巖井俊二所設計的分鏡頭，通過劇場級動畫製作投入，用工筆勾勒出的場景動畫。
這算是一個動畫版的先導預告，儘管還沒正式拍攝，但劇本巖井俊二是已經看了的。選取其中的精華，通過一支一分多鐘的動畫，有完整的配音。如果說這是一部劇場版動畫的預告片，同樣不會讓人奇怪。
這就是金錢的威力，那麼多的錢，陶知命已經投資了的那些動畫製作會社一起努力，先以這種方式拉開了這部大製作電影正式啓動的帷幕。
隨後，是澤口靖子身着盛裝的出場。
國民女星在其他藝伎的伴舞下，完整地表演了一支舞蹈。女神扮演着藝伎，舉手投足已經十分傳神，高不可攀卻又似乎可以憑億近人的古怪感受，透過鏡頭完整地傳達了出來。
而因爲是錄製的，表演的間隙裏，還同樣通過動畫的形式，表現着暗示她“內心”的場景。人物的臉龐也看得出來，那就是澤口靖子。只不過在動畫裏，她穿的是白無垢，似乎憧憬着夢中的婚禮。
等到她的表演結束之後，就是中森明菜的登場。主題宣傳曲之一的《囍》，極爲奇特的曲風，就連樂器也不是常見的那些。
而遭遇人盡皆知的中森明菜，用很快的節奏頗有些悽怨和癲狂的姿態唱出的歌詞，讓人一聽就是澤口靖子所飾演角色的內心寫照。
藝伎的命撸坪踝罱K是以悲劇結局的。這部電影，是要虐女主的嗎？
可下一個出場的坂井泉水，又坐在暖暖的燈光下，舞臺拉上了一顆僞造的大櫻花樹，背景是春暖花開的巨幅圖片，舞臺地板上鋪了綠色草地的畫布，而不斷有花瓣從上方緩緩飄落。
【總是癡癡望着不斷流逝的沙漏】
【若時光能倒流，一切還可以重新開始】
【流失時光的河流，刻上烙印的雙手】
【在那坡道的途中，你漸漸遠去】
【溫暖的夕陽留下曾經多少美好的瞬間】
【只有我獨自在這裏孤伶伶回想】
【用思念回憶着，這份溫暖】
這是屬於少女的癡望，而坂井泉水唱得很動情。鏡頭給到了一次陶知命，他看着舞臺上的坂井泉水目不轉睛。
這兩首歌雖然像是宣傳曲，然而人們已經腦補出了一個命弑瘧K、卻期待着美好愛情的少女藝伎的形象。搭配上澤口靖子之前出場的那個扮相，絕了，絕對的我見猶憐。
隨後就是澤口靖子的旁白：“但是啊，時光是不能倒流的。在時光的流淌裏，有離別，有孤獨，有戰爭來臨的恐懼，有漸漸變老的人和心。到了那個時候……”
空靈的音樂響起，這次是澤口靖子的獨舞，而演唱的是不被任何人所熟知的瑪利亞·凱莉，錄製版的節目裏，《Young and Beautiful》這首歌當然有翻譯。
鏡頭給瑪利亞·凱莉很少，只有澤口靖子在這首歌的歌詞中顧影自憐、蕭索回憶往日美好般的舞姿。
可當歌詞唱到【當一無所有、遍體鱗傷，你是否愛我如初，直到天長地久】時，鏡頭裏，陶知命走上了舞臺。
直到這時，字幕纔打出【男主角（青年）出演者：陶大郎】的字樣，官宣陶知命將會參演這部電影。
可是到了如今這種地步，這部電影真的還能拍得出來嗎？
瑪利亞·凱莉的這首歌很快就唱完了，澤口靖子看着陶知命，而她身上的追光漸漸隱去，似乎預示着最終不會存在的結果。
這時，舞臺上只有了陶知命一個人，一束靜靜的光打在他身上。
“……這個故事。”陶知命進入了狀態，聲音低沉地說，“總需要有個回應的。那麼，就讓我用歌聲來回答吧。”
音樂響起來，在音樂圈、在很多音樂發燒友心目中早已鼎鼎大名的桃之助，初次獻身。
【像個傻瓜一樣，和孩子一樣天真，爲了追逐夢想而遍體鱗傷……】
電視機前，木下秀風和安齋善衛兩人面面相覷，不由自主露出了古怪的神情，猶如地鐵老人看手機。
“這傢伙太能演了……”
“……是啊。”木下秀風感慨道，“這下子，這場演出，不知道要被解讀出多少莫名其妙的信息了呢。”
“……但是這傢伙唱歌爲什麼也不錯？”
“這是名氣加分啊！名氣！”木下秀風不敢贊同，可是也不由得嘆道，“還有帥氣加分……”
在特搜部出動對小野寺財富的調查、傳訊橋本太郎之後，因爲文春炮而陷入輿論漩渦的陶知命，卻在《昭和時代最後の迴響》最終回的演出上，不僅官宣自己會出演《藝伎回憶錄》，還首次登臺唱歌。
這大概也是陶大郎最後的放浪了吧？
在收視率達到了東京電視臺綜藝節目史無前例的14.67%記錄的背景裏，這一夜，節目本來的受校P注這樁沸沸揚揚的事件的各路人馬，財團、記者、政客……誰都沒想到他會暗示一句“總需要有個回應的”，然後選擇了用唱歌的方式來進行回應。
謎語人嗎？
好在他唱完了這首歌之後，終於說了一句：“慚愧，果然一個人唱還是太勉強了。最近遇到了很多事，但是沒關係，我的朋友也很多。所以，這部電影，一定會拍出來的！巖井君，拜託了！那麼現在就是最後一首宣傳曲了，名爲《紅》！人的夢想，是不會終結的！”
【嚮往着飛上天空的金色魚，如龍一般舞動，我已經不會再迷茫，也不再退後，向“紅”發誓！】
音美鄉高亢有力的聲音率先響起，隨後陶知命和其他兩個大帥哥一起，三個人在臺上形成了一個組合，嘶喊起了這首鏗鏘的歌。
木下秀風看着電視屏幕上的歌詞目瞪口呆，安齋善衛也不禁說道：“這……這太強了……”
“社長！社長！15%！15%！”
就像上次一樣，東京電視臺的社長聽到部下衝進來，興奮地報出最新的記錄數字。
但他只能看着畫面上嘶吼着“野心就是我的羅盤、浸染了硃紅色的羅盤，我只能這麼幹了！”的陶知命，忍不住喃喃說道：“這下了不得了，這到底會引發怎樣的解讀……”
第491章、整個霓虹都在解謎！
這期節目一播完，整個霓虹就開始瞭解謎。
巖崎龍之介關掉了電視，就對着山根橫久感慨：“當初對上田大小姐的求婚事件，你就一點都沒有發現他是在演戲吧？”
山根橫久沉默着點了點頭，想起了當初他回到學校之後對自己說的那些話。
【……山根君，請和我對練吧！】
【……那些不管出於什麼原因能夠束縛住夏納的人，都要先越過我設置的這道門檻！】
【……男子漢的決意，只在劍鋒之上！幫助我吧……】
他也記得自己當時是懷着怎樣的心情對他說：【夏納小姐的未來，拜託了！來吧！特訓，開始！】
現在想來，猛男落淚。
原來他早就和上田大人串通好了，演了一出引巖崎家主上鉤的戲。
現在，他又在演着新的戲。要迷惑的對象，太多了。
山根橫久不禁問道：“巖崎大人，他這麼做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巖崎龍之介深深地看着他：“雖然佳子還沒有畢業，但你也應該換個稱呼了。”
山根橫久想了想，還是說道：“巖崎大人，我會先讓佳子小姐熟悉我，讓她喜歡我。您是她的父親，理應讓她感覺到愛和幸福。能有這個機會得到您的教導，我也更有機會比其他的同齡人優秀。至於稱呼……讓我用實力得到您的認可，再更換吧。”
巖崎龍之介含笑點了點頭，也沒堅持，隨後就說道：“陶君突然以這個樣子回應外界的議論，含義實在太豐富了，就像當初把那個遊戲取名爲《上田太郎の奇妙冒險》一樣。”
從他口中，山根橫久第一次聽到了當時爭鋒更豐富的細節，更理解了陶知命怎麼用這樣一則謎語就讓各方解讀出不同的含義，進而採取了不同的立場，導致了後來事件發展走向的變化。
“現在，這場演出同樣如此。”巖崎龍之介讚歎道，“我們是清楚的，他已經重新穩住了腳跟，米國的財團、陶家都已經妥協了，悄悄決定了特搜部調查的真實方向。但在外界看來，陶知命仍然是捲入了‘金權交易’黑幕中的人，特搜部已經從小野寺財富拿走了第一批的資料，橋本桑需要相應傳喚的要求。那麼，陶君選擇在這個節目上，以這種方式進行回應，你能解讀出什麼？要把自己放在不知情的國民的視角。”
山根橫久默默想了很久，先開口說道：“《昭和時代最後の迴響》，節目的名字，現在看起來本身就非常富有含義，恐怕會讓人聯想到竹上大人這些昭和時代最後的一批大人物們。”
……
“現在隨着宇野桑對藝伎地位的高度關注，《藝伎回憶錄》拿出了這麼大的陣勢進行宣傳，那麼下一步被傳訊的，會不會有宇野桑？”安齋善衛面對着北川篤司，感嘆着說道，“他選擇在這檔節目上暗示着回應，到底是提醒，還是威脅？”
北川篤司嘖嘖稱奇：“就是這個道理！不管怎麼樣，所謂回應，永遠都只是爲了保護自身的目的。不會有人要回應承認什麼指責的，不是嗎？那麼，現在事情就奇妙了。從今天起，他‘金融之神’的身份沒有先曝光，但他作爲才華橫溢的音樂人的身份，要引起關注了。”
安齋善衛想着這神展開也至今還在琢磨着，佩服着：“沒錯。至少很多心軟的國民會突然意識到，他這樣一個前途廣大的年輕人，尤其是在藝術方面有這樣成就的年輕人，內心應該是極爲柔軟的。要不然，怎麼能創作出那麼多傳唱很廣的歌曲。”
“不止如此啊！優秀的藝術家，一旦打動了人心，是極容易得到好感的。無論如何，今晚之後，對他的懷疑會淡下去很多，人們至少有更大的耐心等待最終的調查結果。”
“尤其是歌詞！這一次，詞和曲，都是他的手筆！那麼對於旋律和歌詞的解讀……會長大人，當時您看的時候，注意到那些歌詞了嗎？”
北川篤司沒有回答，卻深深地看着安齋善衛，許久才說道：“善衛，很快，你自己就是正式的會長大人了。這一次，最讓你震撼的，最讓你需要學到的，是什麼？”
安齋善衛表情僵了一僵，一時沒有適應自己新身份的轉變。
聽到這個問題，他思量了很久才說道：“是新的辦法的使用，是創新。雖然不像他那麼年輕，天然對新事物更加敏感、學得快，但是以後我們住友，也需要注意到這些。沒有任何對壘的一方不想着隱藏實力，但他的隱藏辦法，就連米國那些人也摸不透。最主要的是，他從創立Bravo Peach和小野寺財富開始，就已經用了非常熟練的新辦法，通過一層層的會社架構，寧願損失一些必要的成本，也要隱藏住他的實力！”
北川篤司點了點頭：“長信銀行是獨立性最強的銀行之一，野村證券也不屬於任何一個財團。儘管三和和我們都在野村證券都有一些小股份，但從來無法要求查閱某個具體客戶的信息。真是不可思議，那個時候，他就能從根上注意這些……”
“所以這一次，他亮出來的牌纔有這樣的力量啊。如今，所有人都不會再低估他，卻終究還是低估他了……”
……
“這傢伙……這個回應，實在太讓人容易產生聯想了。”
竹上踏他們也聚在一起，臉色古怪。
“除了那一首《紅》，其他的歌曲都是愛情歌曲，恐怕首先會讓人聯想到上田大小姐和他的婚姻吧？”
“……上田桑大概已經習慣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誤解。”橋本太郎啼笑皆非，“不過，也許更多的人還是會把他解讀爲歌詞中的女子，而我們和上田桑這樣的人，大概就是裏面那個辜負了‘單純靈魂’的可恨男人吧？”
“是啊……”宇野宗右補充着，“特別是那一首叫《囍》的歌曲，用了夏國的傳統樂器，不免讓人覺得我們只是在利用他特別的身份。而出手揭露這件事的人，也許是爲了利用這一點呢。那麼那些最偏右的人也會開始被懷疑，畢竟現在我們本身就在籌備和夏國恢復經貿的事。”
“他說自己像笨蛋一樣呢。”竹上踏人都快麻了，搖着頭說，“似乎完全沒想到現在的風暴一樣，怎麼看怎麼像是突然被背叛了。這樣的話，第一勸銀的人只會以爲，他覺得自己發現了真相，是米國那邊的力量，甚至是聯合着我們一起要削弱他的力量。”
“然後那首《銘刻時間的歌》，像是一種最溫柔的威脅呢。歌詞裏述說的都是往日的日常，是不是暗示着他掌握着很多可以同歸於盡的回憶呢？”橋本太郎驟然笑起來，“包括那首米國女人唱的歌，實際上仔細與這部電影透露出來的信息對照着來看，其實只不過是那個身爲女主角的藝伎的心聲。但是……”
宇野宗右嘆道：“但是我就是因爲這方面的事，纔不得不辭職。而藝伎所在的場所，過去又一直是大人物們談論祕密交易的地方……因此，他花費這麼多要拍那部電影，更像是爲了幫助我彌補形象了。”
“最厲害的，是最後那一首……”
這些大佬，居然已經拿到了一盤錄像帶，又在房間中播放了起來。
歌詞確實凜冽無比，鋒芒畢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