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亩南山
陶知命有點想不通這個問題。
至於植野洋介說的那個點，無非是明處暗處的感覺罷了。
大宮浩史和北城會自然覺得他們纔是在暗處的人，不會想到入江雄太因爲北城會小嘍囉的醉酒挑釁就會多想，也不會想到陶知命因爲開了全圖，迅速從大時代背景下財團資本玩金融鎖定大宮浩史這個嫌疑人。
因此在植野洋介看來，對方顯得有點明目張膽了一點，居然大搖大擺地湊上來。
實際上如果陶知命之前沒有察覺奈良尤馬的行爲不對，根本不會對此刻這輛出租車有任何懷疑。
沒過多久，本遲上樹就開着他的車子過來了。
一上車，陶知命就說道：“這是我的同學植野洋介，我們住在一起。聽說了我的計劃，對最上恆產也非常有興趣呢，一起向社長講解計劃，沒問題吧？”
“哦？是陶君在東大的同學嗎？”本遲上樹有些誇張地笑着說，“當然沒問題了。社長肯定會非常高興的。植野君，我們最上恆產也是不錯的選擇啊，怎麼沒有來參加我們的說明會？”
“……那天有別的日程，真是遺憾。不過，現在也不算晚吧？可以直接見到社長。”
“令人期待啊。植野君和陶君住在一起，看樣子也是了不起的天才啊！”
植野洋介挺不好意思的。
以前當然是，現在嘛……自從他被救下來之後，就已經完全顛倒了啊。
三個人在車裏一路聊着，而另一邊，大宮浩史也已經接到了電話。
“……被最上恆產企劃部的本遲上樹接走了？”他按了按桌面，釋放着心頭的糾結，“我知道了。總之，儘快完成任務吧。”
他放下了電話，就看着辦公室裏的電視機。
之前聽到會長說今天會公佈降息的消息，他就一直等着新聞。
這次的降息，能夠起到刺激經濟的作用嗎？
因爲廣場協定的原因，霓虹円的匯率已經提升了這麼多。
他由衷地希望這次降息能起到作用，讓匯率穩定下來。
這樣的話，不僅友和商事的未來能更輕鬆一點，會長他們……大概也無法從這次以及後續的外匯市場獲得更多利益了。
因爲大宮浩史知道，會長他們還是認爲霓虹円會進一步升值的。
只不過，誰也不知道頂點在那裏。
而普通人只能從公開的渠道得到消息，在新聞和大人物的宣傳下，總是會引導着走向被收割的那一面。
現在，電視裏滾動着的霓虹円匯率，就比昨天和前天穩定了很多，甚至重新回到了半個月之前的水平。
大宮浩史也不確定，等新聞播出之後，到底是降息代表的匯率壓力太大導致匯率立刻再次大幅提升，還是降息代表的金融干預政策真能起到刺激效果，讓市場對匯率穩定增加一些信心。
他畢竟專注的只是貿易這一塊，對金融的理解不深。
就在這時，電視裏終於開始播放新聞了。
……
陶知命到達木下秀風辦公室的時候，也正看到這條新聞。
於是他由衷地開心起來。
這說明，至少現在蝴蝶風暴還沒颳起。霓虹，如同記憶裏一樣準時降息了。
這次，也是從4.5%，到4%。
這意味着，在自己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路上，大概率還可以用所知道的全球金融市場大勢，多薅幾次羊毛。
不過，誰知道因爲自己的到來，未來會發生多少難以預料的變化？
畢竟，他就是這條時間線最大的變數。
因此，不能純粹只依賴從金融市場薅點錢，還要想得長遠一些。
今天，就是他踏出這一步的開始。
植野洋介問過他後續的計劃，但陶知命沒有說太多。
畢竟互聯網時代的出現，讓此時的人們難以想象。陶知命可做準備的時間還很長，於是先從好玩的事情開始吧。
重生在國外，讓他有了一個很特殊的機會。而從被大宮浩史歧視的那一刻開始，什麼種子就在他的心裏種下了。
用三十年時間，擁有掌控國外世界人心的力量如何？
擁有之後，給世界一個大驚喜如何？
那應該是一件很讓人覺得心曠神怡的事啊。
所以從娛樂至死的泡沫東京開始，陶知命決定手上先擁有支配年輕人青春時代回憶的力量。
而此時，最初感知到蝴蝶翅膀微風的是木下秀風。
“真讓我驚訝啊！”最上恆產的社長木下秀風指着電視機，“上次大郎你說，爲了應對現在局勢，近期一定還會出臺降息政策，而且說必定是在3月中旬時候，我還以爲你提前得到了什麼消息呢。可是你的家庭情況，又明白地告訴我你不可能準確得知我所知道的消息。現在，確實如你所說，今天宣佈了呢。”
陶知命挑今天這個日子來，用處也是在這裏。看到木下秀風傩蕾p的樣子，他表現得很謙虛：“因爲自己有在理財，所以關注宏觀的政策比較多，做出了這樣的判斷，真是僥倖。這樣一來，會社的融資成本又要進一步降低了，是個好消息。”
“對我們當然是個好消息，不然我也不會那麼有氣魄地着手港區這塊地的開發。”木下秀風也沒請陶知命他們坐，就這麼問道，“聽說，陶君完成企劃方案了？”
“是的。花了這麼長的時間，總算能夠履行當初的承諾。”陶知命換回了自信的一面，“相信社長會非常感興趣的，我這個企劃，代表了未來。”
“是嗎？真是令人迫不及待了。本遲君，會議室已經準備好了嗎？”
“是的！”本遲上樹鞠躬道，“部長他們已經在等待了。”
“那麼，我們這就過去吧！”木下秀風拍了拍手掌，“陶君，你說要爲這個項目賦予一個主題，代表它與胁煌臍赓|。爲了你說的這份氣質，企劃部的大家可是耗費了不少腦筋。不知道你拿出來的，是不是又是如同上次一般，讓人眼前一亮的提議！”
“不會讓社長失望的。”陶知命跟着他往會議室走，一邊說道，“這一次，我是也把自己的未來賭在其中了啊，傾盡了全力。”
“真令人期待啊！”
植野洋介閉氣凝神地跟在陶知命身後，會議室的門被本遲上樹推開之後，三個人在他請進的手勢裏走入房間。
裏面，穿着整齊、老老少少的人物一起站了起來，向木下秀風點頭行禮。
木下秀風只是微微示意了一下，就又立刻換上和煦地笑容說道：“陶君，還是請你坐在這裏，向大家介紹一下吧。”
植野洋介看到陶知命沉穩地致謝，卻大方鎮定地坐在了會議桌旁這一側的第一個。
他的對面，就是最上恆產的企劃部長。
陶知命朝大家微笑一下之後就說道：“整體的企劃方案很長，可以坐着闡述一下吧？”
“當然！陶君，請！”
植野洋介看着木下秀風期待的眼神，還有自信的陶知命，一屋子慎重的大會社幹部，不禁直觀感受到陶知命在之前其他會社參觀說明會里面對高層的氣度。
他不得不承認，雖然是一起就讀於東大的同學，但陶大郎……真的已經是個厲害人物了。
“那麼……”陶知命先看了看木下秀風，又朝着大家環視了一下，沉聲說道：“由我向大家講解最上極樂町這個企劃……”
蝴蝶風暴雖然還沒真正刮起來，但現在，要開始用力扇動翅膀了。
第59章、炸魚來了
“最上極樂町？”木下秀風眼睛一亮，然後又有點不解地問，“極樂的話……讓人聯想到的，是曖昧的東西啊。陶君，是建議以此爲賣點嗎？”
“不。”陶知命說道，“極樂，本意是幸福所在之處。由文字產生的初步聯想，我們當然要把它拔高。這一次，我們要在具體的現世裏，重新定義極樂。我所建議的開發方向，不要僅僅只是做住宅，而是要和商業體結合在一起。”
木下秀風開始凝神傾聽。
就是怎麼結合，企劃部一直拿不出讓人覺得思路清晰、又能夠很好執行的方案。
這也無法責備他們，畢竟直到去年之前，霓虹的住宅市場還不是完全的商業化市場。在此前，絕大部分的普通工薪家庭，住的都是公團F縣營房、市營房、社宅等等這類公益性住房。這其中，1955年政府設立的【霓虹住宅公團】纔是最大的住宅提供者。
自從廣場協定簽署後，霓虹纔開始全面推進住宅商品化。
對最上恆產這樣的會社來說，雖然是實力雄厚的頂級不動產集團，但對於如何進行不動產開發，模式還需要學習。
學習的對象，自然主要都是國外。
但陶知命所知道的，可不僅僅只是此刻在國外已經出現的案例，還包括在未來三十多年裏更多有創新性的案例。
他開始侃侃而談：“在最上極樂町，我們要主打的是文化的牌子。用富有藝術感的建築視覺，用美食文化、時尚文化、娛樂文化、文藝文化，將最上極樂町變成同時具有一流物質享受和精神享受的所在。這些商業街區，車輛全部停在地下的車庫，街區只能步行。在街區裏，我們種風景樹，設置長椅、雕塑、舞臺、小景觀，要愜意得讓人想停留，美麗得想讓人留下照片……”
他說的這一套在後來哪算新鮮，但此時卻有足夠豐富的細節。
說到底，就是引入專門的主題街區設計，從建築式樣出發，到未來招引的產業佈局，都致力於通過文化的外殼，形成東京新的消費娛樂中心，進而又提高整個房地產居住環境的檔次。
在80年代，這個時間點，陶知命的這種建議，就有謎一樣的吸引力。
僅憑描述，木下秀風等人就彷彿已經看到了一幅圖景。
以新營造的方式，整體規劃出一個個風格不同的商業街區。這些街區，每個都有自己相對集中的產業。每個街區，都以步行街的方式，騰出大量的行人空間，在其中加入雕塑、節點景觀等各種文化元素。
在商業街區之外，則是住宅區。
單純的住宅區不夠有吸引力，那麼就騰出一塊地，在住宅區家門口，打造一個東京新的商業中心。
“……像這樣的計劃，想要真正能執行下來，需要解決這幾個問題。”陶知命描述完之後就開始說乾貨了，“第一，現有的主題街區，都是在漫長時間裏慢慢沉澱形成的。而我們想要快速實現這種聚集的效應，就需要引入大量的合作資源。他們所看重的，除了整個項目的構想是否有足夠吸引力，還需要搭配一定的合作策略……”
接下來，就是大宮浩史沒有聽到過的細節部分。
每一個商業街區，招商都是難點。因爲商業看重的是客流量，所以正常情況下，都是在交通方便的節點處，容易形成商業中心。
所以，最上恆產需要拿出足夠亮眼的項目設計，讓人看到這個“最上極樂町”可能的美好未來。再加上一定的免租政策……
陶知命說道：“商業街區這種不動產，我們同樣可以賣出去。但賣的方式，我們也可以創新一下。售出之後，我們的商業不動產會社，又可以再從業主手中租回來，整體進行經營，招攬商戶。”
他說着在後來不斷被創新的模式，什麼以租代售、以售養租……
他也不管這些策略，在此時的霓虹會不會有法律上的風險和可行性，總之他只管提建議，展示自己的能力和理念。
看木下秀風他們的反應，至少本遲上樹和其他企劃部的同事，已經不約而同地快速記錄起來，彷彿如獲至寶。
植野洋介看得都呆了。
這……怎麼有點像是在學校裏上課的時候？老師在臺上講，學生們紛紛記着筆記。
陶知命還在說：“雖然現在這個計劃，要花費遠高於之前計劃的資金量，但這個問題能夠得到彌補。首先，降息絕對還不會停止，我預測至少還有三次左右，並且下一次很快就會來到。後面，會社融資會更加方便的。另外，在預售模式出現之後，只要我們前期階段的規劃設計做得好、宣傳方面做得好，就能夠喫上這一波大量購房者的資金湧入不動產領域、甚至投機資金進入不動產領域的紅利，很快速地回灰幠｝嫶蟮馁Y金……”
他一條一條地解說着整個計劃落地會面臨的問題，也根據自己的經驗提供着經過了檢驗的各種解決方案。
放在這裏講出來，雖然是否適應霓虹的土壤還有待推敲細節，但從理念和解決方案本身來說，可以說是炸魚塘來了。
畢竟是進階過的房地產開發模式，而陶知命腦子裏掌握的信息量實在超越這個互聯網時代出現之前的人們太多。
木下秀風的心情越來越震驚。
他實在難以想象，這是一個還在讀大學的學生所能拿出來的企劃方案。
與之相比，企劃部的這些骨幹們，簡直顯得像是個小學生。
陶知命不僅爲每一個商業街區規劃好了文化包裝，還爲住宅區設計好了盡顯高檔的物業服務和郀I維護策略。甚至於，又開始進一步解說該怎麼把這個最上極樂町的名頭鼓動起來。
“……雖然最上恆產的主業是不動產，但從用文化的外殼提升最上恆產項目的品牌和檔次這個角度來說，還應該有文化娛樂的板塊，通過自己投資核心商業，來增強其他人進入最上極樂町的信心。”
這一部分，自然就是旺達模式中影院、KTV、兒童樂園等等這些業態自營的套路了。
植野洋介心頭一動，看向了他。
原來所謂管理美少女們……是因爲這個計劃嗎？
那麼，豈不是未來可以和明星們一起見面？
什麼澤口靖子、中森明菜……都能見到嗎？
陶知命開始闡述着這些產業該怎麼一步步推進，從影院進而發展到電影行業的發行製作。
木下秀風怔怔地看着他，這真的是再怎麼樣也無法想到的。不動產公司，怎麼以後還要進軍文化娛樂行業？
陶知命看着他自信地說：“社長先生，今天我所講述的，這種模式就像一個生態環境一般。最上恆產將要做的，不應該僅僅只是造住宅來賣，而是提供一種生活的方式！所謂極樂，正是要傳達這種生活方式的含義：有品質的、有品位的、走在時尚最前沿的生活。”
“您開發出來的，應該是土壤，投入的資金應該是養分，收穫的，則是一個擁有源源不斷現金流的城市中心。這種模式，一旦完成，就可以在所有大型城市具備旺盛的生命力。而對手，僅僅只做其中一環的話，永遠匹敵不了最上恆產！”
“我希望，您能採納這種模式。由您率領的諸君，完成住宅部分的開發和銷售。尋找一個在貿易供應鏈方面勢力雄厚的合作伙伴，進行商業不動產的開發郀I。另外，則在文化和娛樂這兩個領域布好格局，爲最上恆產插上飛翔至巔峯的雙翼！”
鏗鏘的語調落下，會議室裏靜寂無聲。
所有人都忘記了他如此年輕的事實，都在用複雜的目光看着他。
木下秀風忍不住感嘆：“怪不得用了這麼長的時間……真是一份令人印象無比深刻的企劃啊。”
植野洋介不禁撇了撇嘴：什麼這麼長的時間，他就昨天忙了一天而已……
此時，陶知命才笑着說道：“爲了推動這個計劃的實現，我有把握向社長引入一個實力雄厚的合作者。實際上，之前從零售的角度，我曾經向他說起這個計劃大致的模式。友和商事的大宮浩史社長，一定會對您的合作邀請感興趣！他，可是非常希望我能加入友和商事，一起去做這件事啊。只不過，我覺得您是更好的選擇！”
植野洋介心中劇震，看向陶知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