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亩南山
“我知道了,那麼晚安了,父親大人。”
上田正裕點了點頭,就對植野洋介說道:“植野君,請跟我來,我帶你去客房。”
“……添麻煩了。”植野洋介回頭瞅了瞅陶知命,陶知命笑呵呵地揮了揮手。
植野洋介嘆了一口氣,你到了京都最好歸家別在外面浪,爲什麼要把我也拖到這裏來呢?
讓我一個人在酒店住自由自在不是更好嗎?
難道是怕關西的諸位熱情地向我介紹美麗可愛的女孩來腐蝕我嗎?
難道不知道我植野洋介現在也是酒肉穿腸過,大郎心中留嗎?
……
第二天一早,植野洋介就知道爲什麼他得住在這邊了。
因爲晨練,上田正裕砍他,陶知命就隨後也拉出了植野洋介:“這傢伙是我的夥伴,也得接受特訓!以後他是京都計劃的執行人,會常來這邊,父親大人您多盯着他,不能因爲什麼意外被幹掉了。”
植野洋介心驚膽戰:“有那麼危險嗎?”
陶知命冷冷笑道:“昨天晚上,高木仁八都說了,這是財團間的混戰!是戰爭啊,你以爲是遊戲嗎?快點!塔塔開!”
植野洋介心中一凜,想起昨天晚上高木仁八說的山口組……
那大概不會是像雄太那樣比較溫和、站在自己這邊的yakuza了,想一想有點可怕啊。
陶知命嚇唬完了植野洋介,對着上田正裕嫌棄的眼神笑了笑,就往外面走,嘴裏喊着“次郎”,逗兩人共享的兒子去了。
到了院落裏,卻看到春野遙在上田夏納眼前跳神楽舞。手裏拿着那個扇子,動作非常緩慢。
陶知命顧不得兒子了,走過去看着上田夏納,眼裏露出疑問。
上田夏納就湊到他耳朵旁說:“說是已經習慣了,每天都需要練習的……等完成復仇,會繼續擔任神社的本職巫女呢,以後要將八幡神社一直傳下去……”
陶知命知道上田夏納爲什麼忽然接受春野遙的存在和這種設定了。
神社裏的巫女,在霓虹文化裏本身就有一定的神聖性。現在,巫女也有本職巫女和助勤巫女之分。前者是真正的神職,主要是負責神事活動。後者則主要是打掃、賣神符,其實也是一種打工職業。
沒錯的,霓虹神社多如牛毛,在神事活動頻繁的時候,還會發廣告招聘兼職巫女。有些大學或者高中妹子,又或者會社的普通女社員,都有可能有個兼職的巫女身份,有工資拿。
非常帶感。
但是,本職巫女的要求還是挺高的,尤其是她這種本身就是神社所有人的後代……以後就只能靠神社獲得的供養爲生了。
要婚假的話,也是入贅性質的。
上田夏納覺得危險性大減,雖然春野遙確實很漂亮,很有氣質,但是“道心堅定”!
除了復仇,就是守護八幡神社。
眼下春野遙沒開口,一個人靜靜地在練習着神楽舞,還真的又有了那種出塵的氣質。
陶知命看了兩眼,見上田夏納微眯着眼睛瞅着自己,就嘿嘿一笑:“你昨天晚上跟她聊天,覺不覺得她蠢蠢的?”
“太沒禮貌了!”上田夏納瞪了他一眼,才小聲說,“我們沒聊什麼。”
陶知命不信。
上田夏納這才說道:“但是她聽說我懷孕了,倒是很鄭重地爲我舉辦了個簡陋的祈福儀式,讓媽媽很開心……”
陶知命表情一凜:“了不得啊,已經開始收買我身邊人的人心了嗎?”
“……胡說什麼啊,對她來說這是很神聖的事。”
“真的嗎?怎麼祈福的?”
“就是跳舞,還讓我參拜了一下,被授予了一個御守,你看!”上田夏納興致勃勃地從脖子上取下了一個護身符。
一個棉布小包,上面有些經文。陶知命捏了捏,裏面好像有塊小木片。
陶知命問道:“她做的?”
上田夏納點了點頭:“現場製作的。”
“……她還帶那些材料下來了?”
“說是復仇的時候,需要很多工具。”
陶知命服了,這些頂什麼用?憨不憨?
他嚴肅地問:“那你給了香火錢供奉沒有?”
“當然要給啊,給了10萬円。”
陶知命直呼敗家娘們,還有這個春野遙,居然這就開始騙喫騙喝到老子老婆頭上了!
那邊剛剛日常練習完神楽舞的春野遙轉過了身,彷彿這才發現陶知命來到了身後,睜開眼睛看見他面目不善的樣子就心裏一咯噔,然後僵僵地雙手放在身前行了個禮:“早上好,陶君。”
陶知命點了點頭,沉聲問道:“你們神社的御守,賣得這麼貴嗎?”
上田夏納拍了一下他的胳膊:“喂!不要欺負她!”
“……”陶知命沒想到上田夏納居然這麼快認可了她。
春野遙倔強地小聲說:“……是送給陶夫人的!”
陶知命挑了挑眉毛:“那10萬円還回來,你可是爲了復仇找我合作的人,怎麼能收我們家的供奉呢?”
“喂!”上田夏納看不下去了,“你有事就去忙!不用故意這樣做給我看!”
陶知命這纔沒所謂地咧嘴笑了笑,真去找自己兒子了。
“……陶夫人,剛纔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在上田夏納心裏,知道了春野遙的來歷之後反倒覺得對方確實是挺“聖潔”的,而這番話不太好意思說。
因此只是尷尬地回答:“他這是在向我表達,不會對你有什麼其他的心思……抱歉,他很喜歡開玩笑……”
春野遙這才明白,隨後就真盏卣f道:“陶君對你真好,神明大人會護佑你們幸福美滿的!”
上田夏納一怔。
他對我好嗎?那傢伙壞得很!
第452章、請神上身跟你說話
這一趟關西之行的重心,就這樣落在了第一勸業銀行頭上。
一個春野遙被介紹了過來,崛川信彥篤定了和三井、住友關係密切的陶知命,目標是芙蓉或者三和。
也不怪他蜜汁自信,因爲芙蓉、三和在泡沫經濟階段膽子忒大了,不夠穩。
崛川信彥覺得第一勸業銀行還是比較穩的,事實上也確實如此。泡沫破滅之後,芙蓉、三和最後被肢解了。第一勸業銀行將芙蓉財團喫得很飽,新的瑞穗財團一度是資產最雄厚的,直到三菱最後又吞下了三和。
只不過崛川信彥本人沒得善終。
但現在,去年剛剛擔任會長的崛川信彥自信滿滿。
這一次陶知命和崛川信彥的會面,對方甚至只安排了高木仁八陪陪植野洋介,而他單獨和陶知命進行了密談。
植野洋介只能打起精神,獨自應付着高木仁八。爲了不說出什麼不該說的,乾脆倚仗年輕的“優勢”,擺出一副很謙虛的架勢,專門只是請教各種問題,還有關西這邊的利益關係。
等陶知命出來,崛川信彥精神很足地對他說道:“陶君,那麼下一步,就先等高木從東京回來,你拿出了京都計劃的企劃案初稿吧。”
陶知命認真地點了點頭:“我明白其中的緊要!”
看他們兩人離開,高木仁八走回到了崛川信彥身前先欠了欠身:“會長大人,談得怎麼樣?”
崛川信彥從容地走到了窗邊,似乎要等着看他們兩人離開這棟樓的背影:“可以說的,說了一部分。不可以說的,他也永遠不會知道。三井、三菱和住友固然因爲在製造業方面的積累顯得更強大,但他們還面臨着來自米國資本的圍剿呢。陶大郎是個聰明的年輕人,他應該會做出最理智的選擇。他這個部下,怎麼樣?”
高木仁八咧嘴一笑:“很稚嫩。”
崛川信彥嘴角也浮現出戲謔的笑容:“他的存在,確實是聞所未聞的事。但這樣的人,也許百年、千年也就只有一個罷了。如果他身邊個個都是這樣的人,他野心大一點也沒什麼。現在嘛,不是也必須背靠三井、住友的力量做事嗎?之前那麼多的佈局,爲了配合一個神樂町的計劃,就不得不收縮回東京。”
“那麼我這次去東京,應該用什麼樣的策略與三井和住友的人談?”
“記住我們的目標就行。”崛川信彥看了看他,雖然啞然笑道,“說起來,只能說這位陶君,胃口令人難以置信地大啊!就算是我們,也只能集中全力瞄準一個財團,希望能撕下一塊肉而已。他以爲靠着三井和住友的支持,居然能將現在的三友投資銀行一口氣變成一個財團。”
“那麼春野小姐……”
崛川信彥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隨後靜靜說道:“我問了深谷梨子的狀況。陶大郎說,實在捨不得她帶來的享受,也很欣賞她的才能,所以纔對你提了那樣的要求。不過,以前畢竟用她做過一些事,先確保那些事不會留下任何其他的證據。至於遙……已經不重要了。我會在與陶大郎的合作裏,讓她發揮應有的作用。完成了這個計劃,她能夠幸福生活,也是我所希望的。”
高木仁八安靜地彎下了腰:“我明白了!”
……
植野洋介問了兩次,陶知命並沒有告訴他聊了哪些內容,植野洋介也就不再問了。
接下來的兩天,陶知命還是帶着他見了小林直樹,見了京都府的長澤文夫,開着車考察了京都的不少地方,隨後就給植野洋介安排了一個任務。
“這段時間你留在京都。”陶知命靜靜吩咐着,“回去之後,我會安排人過來幫你。目標就是從京都開始,以你的父親也是陶器匠人的身份,去拜訪京都這邊傳承完整的手工職人。配合15年前頒佈的《傳統工藝品產業振興法》,和京都府廳的人拿出一個‘京都風物’的名單出來。”
“這件事……和後面的計劃有關係嗎?”植野洋介覺得自己需要理解透徹。
“你在表面上做這件事,重要的是我會安排過來的人,你的行動是爲了他們做掩護。”陶知命解釋了一句,隨後目光很玩味,“有些祕聞,我要了解清楚。”
植野洋介一時心頭凜然,看來陶知命沒把與崛川信彥的談話內容告訴他部分,是因爲牽連重大。
隨後就見陶知命跑去找上田正裕悄悄聊了一會話,上田正裕出來之後就對上田晴子說道:“幫那個春野小姐收拾一下,讓她跟着大郎去東京吧。”
上田夏納眨了眨眼睛,看向了陶知命。
陶知命卻只笑了笑,沒怎麼解釋,回頭讓上田正裕跟她解釋更好。
等到陶知命帶着春野遙走了,上田夏納纔看着爸爸,想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春野小姐對後面的計劃很重要。”上田正裕也只能這麼說,“大郎需要讓她知道一些事情,辨認一些人。你不要擔心,這次確實只是爲了之前就定下的計劃……”
上田夏納有點遺憾:“這樣嗎?我挺喜歡她的,總覺得和她在一起很安心……”
上田正裕服了,原來你不是擔心那小子單獨帶她離開,發展出什麼更密切的關係,只是捨不得?
似乎看懂了父親的眼神,上田夏納反倒很放心的樣子:“遙她很堅定的,對神明大人。”
上田正裕悠悠嘆了一口氣。
你這個傻孩子,什麼很堅定,你男人是個很簡單的男人嗎?
還什麼神明大人……很多人眼中,你男人就是神明大人!
懷上第二個孩子之後,好像更傻了一點。
……
春野遙說她沒有坐過飛機,因此雖然私人飛機非常平穩,她依舊緊張地摳緊了沙發的扶手。
雖然陶知命當時說了請高木仁八跟着他一起回東京與安齋善衛、野島達雄談談,但高木仁八說還有事情要做,等東京會面的時間定下來,他一定準時到。
陶知命也樂得有點單獨的時間,好問春野遙一些情況。
瞅着她緊張的樣子,陶知命打量了她一下問道:“是夏納帶你去買的衣服?”
“……是,陶夫人說我既然暫時離開了神社,就不能一直穿着巫女的衣服。”
“誰花的錢?”
“……陶夫人。”
陶知命靜靜地看着她。
春野遙雖然因爲一直呆在神社,對外界的事顯得憨了些,但人還是伶俐的。聽完陶知命的話,她略微放鬆了手,保持着鎮定,倔強地說:“陶夫人的盛情,我記在心裏的!但是在復仇這件事上,有什麼需要我去做的,我會竭盡全力幫助你的!”
“幫助我?”陶知命翻了個白眼,“難道不是你自己想要復仇?明明是我幫你,夏納還給你買衣服,你還喫我家道場的大米!”
春野遙無力反駁,憋得臉紅了。
“所以說除了漂亮,你擁有的技能就只有神楽舞這種禮儀,還有製作御守了?能怎麼幫我?”
春野遙雙目閃現過茫然,然後就咬牙說道:“所以我才這麼信任地跟着你,聽從你的計劃啊!我有覺悟的!”
陶知命看得好笑,什麼本事也沒有,偏偏相信她自己能起到作用,巫女謎之執拗。
不過他確實一直有個問題,現在才適合問他:“那天在安土城,我說你也可以讓崛川會長幫你復仇,你爲什麼選擇跟着我?”
春野遙眼睛瞟向舷窗了:“……高木桑說你很厲害。”
“不會說謊就別說。”陶知命嗤笑了一下,隨後沉聲說道,“你要看着我的眼睛回答,爲什麼?這個問題很重要,如果你不能徹底相信我,就不要跟着我。”
春野遙僵硬地扭着脖子轉回了頭,隨後也鬆開了摳着沙發扶手的手,雙手捏在一起放在心頭,低着頭唸唸有詞不知道是在幹什麼。
過了一會,只見她抬起了頭,神色變得冷漠,眼神挺空洞的,瞅着有點嚇人。
“……你幹什麼?”陶知命無語地問道。
春野遙張嘴飄渺地說:“吾名春野瀧三,這位少年,小女選擇跟着你的原因,在下可以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