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亩南山
對於巖崎龍之介能夠代表三菱出面來談論這件事,陶知命感到很佩服。
巖崎家雖然是三菱財團的創始家族,但畢竟在去年因爲決策失誤給整個三菱帶來了一定的損失。就算現在是三菱董事會給巖崎家一個機會將功補過,那也挺難爲他能做到這一點。
巖崎龍之介就坦然說道:“三菱只希望能見到東京能夠藉助這一個機會,真的能打下重建後另一個四十年新發展的基礎。副都心的建設符合東京的需要,大家在這次的機會中,不太願意去做的,都可以交由巖崎家來完成,這一點請諸位放心!”
他的表態語出驚人,這意思是,三菱讓利?好的機會由他們先挑?
安齋善衛忍不住問道:“巖崎桑,你剛纔是說……交由巖崎家來完成?”
“是的。”巖崎龍之介肯定地回答着,滿臉微笑,“現在,大家似乎都不願意投入資金,真正進行三個專業副都心區的住宅建設,畢竟現在人力和材料的成本更高了,而且將資金投入到新的住宅不動產開發,收益似乎比不上金融。所以,巖崎家雖然有心,卻也無力獨自完成這一件事。不過我可以承諾,巖崎家能夠承擔三個副都心總體住宅不動產計劃40%的開發任務,並且,對位置不會提特別要求。”
陶知命驚了,這麼大的魄力嗎?
怪不得鈴木俊二請他來組織這一場聚會和商議,原來他纔是兜底的那個人?
問題是,這個分量可不小啊,簡直有點巖崎家得傾盡所有來完成的感覺。
一時之間,房間裏沉默下來。陶知命不禁懷疑,這是不是他們以進爲退的策略,讓財團之外的普通不動產商懷疑,是不是這些不動產住宅纔是此次計劃中利益最大的部分?
沒什麼道理啊,他們都是做這一行的頂層大佬了,自然對現在已經處在歷史最高位的不動產價格感到有一點擔憂。
這些人裏,堤義明是最淡定的。
他財力最雄厚,而且,他的重心也一直是以文化旅遊爲方向的區域綜合開發。
這一次,他打定主意只參與臺場臨海副都心的綜合開發。其他專業副都心,提出已經有數年,現在土地的所有權錯綜複雜,會有很多問題。
“渡邊桑,你在大崎和龜戶也一共買入了5塊地皮吧?”巖崎龍之介笑着問道,“有將它們真正進行開發的計劃嗎?”
“有啊。”渡邊喜太郎現在不嘻嘻哈哈的像個憨憨了,“正在聘請規劃的人員爲我提供建議呢。”
“都廳早就將規劃中用於公共場地的土地留了下來,其他地方,要麼是商業,要麼是住宅,或者混合在一起。渡邊桑如果有開發的計劃,而且能夠在明年真正開始動工的話,周邊公共環境的改善就可以同步開始的。”
渡邊喜太郎不說話了,先看了看堤義明。
陶知命靜靜地看着這場中諸人,其實只有糸山英太郎一人雖然也與不動產投資掛鉤,但主要的方向是高爾夫球場這種商業不動產,而且不是在鬧市區。他也來參加,恐怕另有使命吧?
而堤義明不搞則以,一搞,一般都是一大片區域。如果這裏面像渡邊喜太郎和木下秀風這樣的後來者,願意將手中零散的土地出讓出來,連成一個整體,那麼堤義明也許會很有興趣。
因此這就是一場很艱難的共同謩澚恕|京這麼大,他們自然更願意坐享其成,把資金投入到開發價值更高的核心區,而不是這三五年間才提升地位的所謂三個“專業副都心”。
也許他們更寧願借這個機會,把那三個副都心中購入的土地,高價轉手出去套現離場。
現在東京地價已經這麼高了,買家出什麼價合適呢?誰都不知道究竟還有多少上漲的空間,又或者已經到頭了。
這時巖崎龍之介就說道:“總之,三個專業副都心的土地,大家想開發的,巖崎家願意合作開發。大家不想開發的,巖崎家也願意拿過來建設成住宅。”
說完他又看向旁邊的陶知命:“陶君也表示過,願意參與合作開發的。巖崎家所承諾開發的住宅,歡迎陶君一起合作。”
陶知命就繼續笑呵呵地回應:“一定,一定!”
許久沒有開口的糸山英太郎此時開口道:“東京都廳提供的副都心大開發對策,現在正在討論審議。對於鼎力支持副都心開發計劃的會社,會給予特別優待和公共建設項目優先委託的回報。”
看許多人的目光看向自己,巖崎龍之介就灑然說道:“三菱財團所獲得的委託,巖崎家不會管,而是會與其他參與到副都心開發計劃中的會社一起合作。”
陶知命這下真不知道他的謩澥鞘颤N了。
就是風險巖崎家自己來背,利益歸三菱得。三菱憑藉巖崎家承擔的40%開發任務,可以獲得不少的公共工程委託。其中分出一部分來,就是不小的合同了。吉本晴彥、森大廈集團這些不動產會社,誰沒有投資一些工程建設會社以及其他上游會社?
巖崎龍之介這樣做,總不至於是拿巖崎家的前途去賭,讓三菱內部對巖崎家的“擔當”刮目相看吧?
看了看側邊的巖崎龍之介,這人似乎只是40歲出頭吧,其實也算年輕了。
那麼如果是着眼長遠的回報,又應該是什麼呢?
他哥哥藏之介,跟藏字不怎麼沾邊。這個龍之介,是條蟄伏着的龍?
第387章、公糧大作戰
陶知命發現,自己也成了像巖崎家一樣的角色。
因爲他也是不會從這些工程委託中獲利,僅僅只能憑東京其他核心區的不動產升值來獲益的人,而他也承諾了爲副都心那邊的住宅不動產進行一部分投資。
一時之間,其他人不免多看了巖崎龍之介和陶知命幾眼。
這兩個人都願意只投入副都心的開發,難道那裏真的蘊含着大利益?
非常沉默的森稔率先開口:“我們六本木新城的開發,不是很快就能正式動工完成的。渡邊桑,我們森大廈在大崎的一塊地,剛好在你一塊地的旁邊。你有意向出手那塊地嗎?”
渡邊喜太郎從來沒有真正開發不動產項目的經驗,聞言不禁笑問:“森家能夠出到多少錢呢?”
真正的商議,終究是開始了。
聽他們開始各自根據自己的意願商談,陶知命就藉口去上廁所,先站了起來出去。
他反正是打定主意,只參與到木下秀風和住友在那邊的兩個樓盤裏去的。
在什麼地方開發、開發成什麼樣他不管。
反正只要他參加了的,必定通過信託慈善基金和預售模式,儘快獲利離場。他只負責讓這兩方不要吝惜資金,趁不動產崩之前完成那些項目。
從衛生間出來,卻見巖崎龍之介在門口微笑地等着他。
陶知命服了,你這張臉有點瘮人啊!
“巖崎桑,有話對我說?”
“大家都在商討真正的合作,我等他們最終再向三菱提出要求就行。”巖崎龍之介指了指庭院邊的茶室,“坐一坐?”
陶知命自無不可,而巖崎龍之介往那邊走着,卻招手將勝奈喊了過來,讓她來泡茶。
看她低着頭有點雀躍的小步伐,陶知命不禁腹誹:你怎麼不喊你那個姑娘?
對坐好之後,巖崎龍之介開口就語出驚人:“赤巖桑的身體狀況,現在很不容樂觀了。就連集英社的上市,現在也無法全力去推動。他現在心態有所變化,委託我轉告陶君,希望陶君能勸勸陽水。迴歸家族的話,集英社可以轉售給陶君,並且讓陽水繼承一部分赤巖家的財產。”
陶知命呆了呆,一時不知道怎麼回答。
“巖崎家這次願意承擔40%的開發任務,需要很多資金。世田谷區陶君去過的那處原赤巖家的房子,赤巖桑又賣回巖崎家了。陶君如果想購置入手的話,我可以按此刻的售價,不加價地賣給陶君。”
陶知命再次張了張嘴,你今天是來大送福利的嗎?
“巖崎家除了在三菱財團繼續持有現在的股份之外,我準備變賣一切不必要保留的資產,全力投入到東京住宅不動產的開發以及長期的物業服務上。三菱在此次計劃中,願意支持我500億円的授信貸款,我準備拿出其中200億円,通過那個不動產信託慈善基金,爲將來購買或者租賃我們‘巖崎の屋’住宅的客戶提供便利。”
“……巖崎桑,現在信託慈善基金的管理人,是森桑。”陶知命覺得這一點,他跟森稔說就行的,而且心中一動,“如果巖崎桑一口氣投入200億円,你提出由你來負責管理也是可以的。”
巖崎龍之介卻搖了搖頭:“我只需要得到剛纔說的那個優先便利就可以。”
陶知命的眼神看了看他背後的牆壁,然後又笑道:“恐怕這一次,信託慈善基金的規模會擴大很多。如果大家都考慮進行住宅不動產的開發的話,都會有需要吧?”
“慈善基金的規模越大,就有越多的人可以享受到這份便利。”巖崎龍之介很感慨地看着他,甚至彎了彎腰,“將來,東京會有很多人感激陶君這個創舉的。”
“巖崎桑,你有從政的計劃嗎?”
巖崎龍之介呆了呆,隨後失笑道:“陶君怎麼會這樣想?我不會嘗試去掌控這個信託慈善基金,影響從其中獲利的東京市民的。”
陶知命不置可否,反正他不信巖崎龍之介就是這麼一個大善人。
“不論陶君是怎麼想的……”巖崎龍之介伸手向茶杯請了請,“已經走過了150多年。現在,作爲七代目的我,是想着爲巖崎家再開闢一個百年的根基。所以,至少在我這一代,我不會總爲利益考慮。”
“……巖崎桑的雄心,令我佩服。”再開創百年基業這種話,聽起來着實是挺狂妄的,偏偏他一副我也只能做到這樣、不敢說再開闢150年根基這種妄語的模樣。
“無論在任何一個年代,每個人都是需要一個讓人可以心安的居所的。”巖崎龍之介微笑着問勝奈,“是吧,勝奈醬?”
“……誒,您說的是……”
“所以,保持只賺取微薄利潤維持生存的心態,至少能讓巖崎家不斷收穫越來越多的朋友。”巖崎龍之介端起了茶杯,看着陶知命認真地說道,“人與人之間友善的羈絆,纔是開創新未來的根基。我就單純只是這樣想的,陶君。”
陶知命覺得他的眼神別有一番純淨,不由得驚疑不定。
而此情此景,太中二了,中二得有點基情四射,你特麼這眼神是怎麼回事?一副看兄貴的樣子。
陶知命訕笑着喝了茶,隨後說道:“巖崎桑,請見諒。對你的話我是贊同的,但一切還需要時間來消弭我和巖崎家之間的隔閡。”
“理所當然。”巖崎龍之介坦然地點頭,“我和哥哥是不一樣的人,陶君終有一天是會確信的。我對陶君,只有佩服,並沒有半點怨恨。”
陶知命似乎很開心地笑了笑,頗有一笑泯恩仇的味道。
但又怎麼可能呢?陶知命確信自己所着眼的天地,比他要寬闊得多。因爲巖崎龍之介再怎麼有格局,也無法做到往前看三十年,看清諸多細節。
世界的變化,會快得讓諸多此時的大人物理解不過來。
而三十年後,他已經垂垂老矣。
更何況,陶知命永遠不會嘗試去信任他,掉進他的謩澭Y。他對陶知命的估計,也永遠只會偏低,大大地偏低。
因爲在他眼中,自己可能只是個早慧的真正天才。
因爲巖崎藏之介不可能突然變成厲鬼,站到他牀頭恨鐵不成鋼地訓斥:愚蠢的弟弟呦,那個B開了掛!
所以陶知命儘可以有大把的時間去觀察他真正在謩澬┦颤N,如果他真的是在下一盤對自己不利的大棋的話。
至於巖崎龍之介所說的巖崎家老宅,陶知命纔不會要。
雖然宅子真的很好,但陶知命又不享受那種推掉對手老巢的調調。
他更寧願在東京灣畔自己建起來的總部大樓大平層別墅裏,俯瞰這座都市。
……
這一場料亭之會,只是這些有實力參與這個計劃的民營大佬們初步商議的接觸。
大家彼此試探一下,看看對方的意願在哪裏,目前提出的要求和想守住的底線有哪些。
最上極樂町的預售,終究還是一個風向標,會影響他們的決心。
雖然經過了今晚的交流,也已經有人覺得看好,可以提前入局。
陶知命是比較後面離開的,因爲糸山英太郎和他很是交流了一番什麼遊艇高爾夫。
最後更是說道,他遲早要重新專門迴歸商界的,現在不太適合那麼高調奢華,說什麼其實他也不是奢華的人,單純只是對遊艇感興趣。
然後表達了將來定製一艘好遊艇的意願,得是能夠環遊世界的那種。
陶知命直呼好傢伙,那不就是超級遊艇嗎?
沒想到剛收購遊艇廠,就已經有預約訂單了呢。
“我等一下敏夫來接我,等一下還要回會社那邊。”陶知命揮別木下秀風和安齋善衛,身邊又只剩下巖崎龍之介。
他卻開始聊騷了:“金龍的藝伎都是很純潔的,如果另有打算了,就會徹底引退。陶君,勝奈醬對你很是歡喜呢。”
陶知命看了看一旁含羞低頭露出後勃頸的勝奈,無語地說道:“巖崎桑,不要亂開玩笑。”
“那勝奈就只能期待陶君以後常來了。”巖崎龍之介還介紹道,“勝奈醬,陶君這樣年輕有爲的男人,在霓虹絕無僅有了。”
“……是啊,勝奈也這麼認爲……”
陶知命服了他:“巖崎桑,你醉了。”
“怎麼會呢?期待什麼時候,我們之間能真正大醉一場。和你的每一次交談,我都覺得收穫很大。”
陶知命古怪地看着他:哥們今天說什麼了?哥們今天是演戲模式!
他說完就彎了彎腰:“那麼,就下次再會了。”
看着他飄然離去,陶知命目光深邃。
同樣,和他每一次的見面,陶知命都發現越來越看不懂這個人。
“陶大人……”旁邊的勝奈怯怯地問道,“先坐着等吧,接您的車子到了的話,會有人過來稟告的。”
陶知命看了看她,爽朗地笑道:“巖崎桑開的玩笑,不要介意。”
“怎麼會呢?”勝奈很有分寸,“陶大人下次來,能記得勝奈就會令我驚喜了。”
“成爲藝伎多久了?”
“從13歲開始學習的話,到現在已經6年了。”
“是嗎?”陶知命淡淡說了一句,“不容易啊。”
“能在這麼好的料亭工作,已經是得到了很好的機會,勝奈是很知足的。”
陶知命不管她是不是暗示,但並沒有很放在心上,而是想了想說道:“這幾天,我都會有不同的客人要招待,還會過來的。”
“真的嗎?太好了……我會請店長爲您先預留最好的房間的。”
“最好什麼的就不用了,只是喫喫飯,談一談事情而已。”
陶知命這麼安排,也是想看看,這裏與巖崎龍之介是不是真的有什麼關係。
自己特地在這裏見了誰,聊了一些什麼,將來會不會牽連出蛛絲馬跡,因爲反正也需要一個地方招待各種人。
從明天開始,來自米國的,來自伊達利的,來自香島的……有很多人會到東京來啊。
陶知命等了沒一會,緒方敏夫的車子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