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亩南山
“……原來如此。”喜多川卻將信將疑。
“舞廳裏,最好的酒現在不都是和威士忌、白蘭地嗎?”陶雅人笑了笑,“他可不知道你要去,但事先仍然把霓虹、宙國和夏國的酒擺放在最顯眼的方向,就是對我的試探。正因爲知道陶家,所以才猜測我找他的目的,是要藉助他的身份,對夏國做什麼。至於宙國的酒,那更是想暗示,他知道我們的使命,是對整個東亞施加影響。”
喜多川有點不敢相信:“他……怎麼能猜到的?”
“不愧是逼死了巖崎藏之介的人啊。”陶雅人讚歎不已,“我找他的目的,不管是善還是惡,先展示他的才能,又親口說出他的財富實力,都是想告訴我:他要麼是一個非常難纏的敵人,要麼是一個非常有價值的朋友。”
“……所以您才突然說,是爲了交朋友嗎?”
“是啊,你看,他不是突然就變得很爽快嗎?”陶雅人很回味地笑了笑,“以他最近展示出來的實力,就算赤岩心水那傢伙施加了影響力,電通也會動搖與他進行比較公平的合作。我提出的交換,只不過是順水推舟。他之前表現得對近藤真彥憤怒異常,最後不也順水推舟了嗎?”
“但真彥和明菜……”
陶雅人皺了皺眉頭,看了看他。
喜多川低下了頭:“我知道了,會讓真彥做到的。”
陶雅人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喜多桑,你是在米國長大的,他是在霓虹的夏國後裔。對於我們陶家來說,你們這樣的出身是最好的。你也不用擔心他會威脅到你的位置,對於他,我另有用處。他發揮作用的方向,正是你無法順利進入的華語世界。”
喜多川擔心地說:“但他……並不是在最初的時候就由您培植起來的啊。已經有了這麼雄厚的實力,會願意按照您的要求去做事嗎?”
陶雅人很自信地笑了笑:“會的。赤岩心水不會善罷甘休,他會有需要幫助的時候。況且,霓虹的廣告界和娛樂界,壁壘森嚴。他想要進入,只能加入我們的陣營!”
……
WanderDance裏,上田正裕和木下秀風聽到陶知命的說法,嘴巴半天都合不攏。
什麼叫做這就是最好的選擇?
在金融層面再造一個霓虹?
陶知命不準備說得太遠,因此就拿最近的事情開始說:“昭和46年(1972年),米元不再兌換黃金。霓虹円兌米元從360:1,升值到了220至250:1。不僅霓虹,很多發達國家的貨幣都升值了,世界進入了浮動匯率的時代。”
上田正裕和木下秀風靜靜聽着。
陶知命繼續說道:“匯率上升,出口就受阻。然後次年,中東戰爭爆發,石油的價格在一個多月的時間裏漲了4倍。它的影響就是,此後的物價全面上漲。”
上田正裕點了點頭:“確實,昭和48年的商品價格,上漲非常多。”
“物價上漲,帶來的就是危機。”陶知命感慨地說道,“就在這一年,通商產業省批准了超大規模集成電路計劃。霓虹決定集合各大財團的力量,在未來的半導體產業革命中佔據先機。但這一年的米國,卻做了兩件很重要的事情。”
“什麼?”木下秀風總覺得他此刻說的話裏,蘊含着某種天機。
陶知命笑了笑說道:“昭和48年的6月,米國先修訂了一次貿易法,增加了一些很特別的條款。隨後,他們又在7月前往中東,拿到了一個很重要的條件:此後石油輸出國組織的石油交易,只能用米元。”
然而以兩人的知識儲備和格局,聽不懂這兩件事爲什麼十分重要。
陶知命很佩服地說道:“從此之後,當世界各國都在石油引發的危機中掙扎復甦時,米元的地位反而更穩固了。以前,黃金有多少,米元就有多少。現在,地下埋的石油可不知道有多少。全世界都需要米元,那米國就印刷唄。反正米元這種東西,最終還是能通過各種方式回到米國的。看,短短十年間,就發生了兩次石油危機。”
上田正裕和木下秀風都皺着眉頭,這能說明什麼?
“在危機中,經濟學家在反思,政治家們在輪換。其他的發達國家,工人的工資是隨着物價上漲而上漲的,因此他們工業的復甦越來越難。在霓虹,大家卻習慣於共克時艱,因此勉強可以承受。但在米國,他們開始推動金融自由化了。他們認爲金融市場需要創新,比如利率要自由,匯率要自由,市場和資本要開放……”
這下上田正裕和木下秀風聽懂:“這不是現在正在霓虹發生的事嗎?”
“是啊。”陶知命笑起來,“昭和48年米國修行的新貿易法,規定米國可以對貿易做法不公平或者不合理的國家進行制裁報復,它們還可以對是否符合國際貿易規則的國家進行裁定。全世界的交易主要都是用米元進行結算的,如果面對制裁,大家能怎麼辦?”
“如果不想面對制裁,那談判的時候就只能答應對方的條件了。這個條件之一,正是金融要自由,要符合米國貿易法對於公平或者合理的定義。公平,就是要符合國際貿易協定的要求;合理,就是不損害米國的商業利益。”
“雖然很遺憾。”陶知命長嘆一口氣,“但霓虹不是能夠抗拒米國的國家啊。所以,半導體協議簽訂了。所以,廣場協議也簽訂了。山本教授只是不明白,這是霓虹無法抗拒的。因爲在米國那個新貿易法和國際貿易協定的框架內,在米元仍舊是世界貨幣的背景下,在米國遍佈全世界的射程之內,這一套新的規則,就是真理啊。”
陶知命看着呆呆的兩個人笑了笑:“這就是基於規則的新秩序。米國從實力的地位出發同霓虹談話,霓虹有資格說不嗎?”
“不。”陶知命自問自答,“霓虹沒有這個資格。”
第306章、寫真女王
上田正裕和木下秀風不知道他爲什麼說到這裏來了,不是在聊陶家嗎?
好在陶知命立刻說:“狼來了,花街之狼。而陶家,只不過那些狼圈養的狗腿子罷了。現在狗腿子們有了新的任務,讓世界都認可這套基於規則的新秩序,讓全世界都認爲那是理所應當的,是無法被打破的,也是最好的。”
“霓虹現在是世界第二大的經濟體,那麼第一個需要臣服在這個新秩序裏的,當然應該是霓虹。恰好,霓虹又根本無力抗拒。”陶知命頓了一下,“所以,霓虹只能在沒有選擇的情況下做出最好的選擇:打不過,就加入。”
他看向了上田正裕:“師父,森泰吉郎比山本教授要務實很多。您和他也有很多交談,他有沒有表明過類似的判斷?”
上田正裕心中一凜,想起當日在伊豆時森泰吉郎向平野隆雄侃侃而談的情景:
“……它們這個國家,實際上也是服務於資本的力量……”
“……和他們頂層資本力量達成的同盟,纔有比國家間的同盟更穩固的力量……”
“……未來的十年、二十年將會非常重要,世界的秩序可能迎來徹底的改變……”
“……這一次,資本將真正嘗試掌控全球……”
“……這次我們主動迎接金融的黑船,反而可能迎來更大的機會……”
森泰吉郎當日說過的話迴盪在上田正裕的腦海裏,彷彿和陶知命所說的話互相印證起來。
而陶知命說得更透徹。
上田正裕忍不住問道:“那麼……陶家讓你宣揚那些理念,對他們的計劃有用?”
“有用,當然有用!”陶知命冷笑一聲,“什麼樣愛好的羣體都要尊重,什麼樣的言論都是自由的,什麼樣的隱患都應該擔憂,過多的管束就是侵犯,弱小的正fu纔是最好的正fu。當然了,真正聰明的精英是不會相信這些的,但是普通人會信的,因爲,世界最強的那個國家就是這樣啊。”
“如果世界上的正fu都變成了弱小的正fu,那麼金錢的力量就無可阻擋。陶家就是想讓我幫助他們,讓下一代年輕人從小就相信這些。要不然,他們爲什麼找到了瞄準年輕人喜好的我?某種程度上來說,赤岩心水是很愛這個國家,做着他認爲正確的事啊。”
陶知命讚了一句:“了不起。”
然後又嘆道:“可惜。”
“可惜什麼?”
陶知命呵呵一笑:“我猜,赤巖家主的健康狀況,可能會惡化呢。”
陶知命給赤岩心水算了一卦,因爲根據火納江陽水說的,赤岩心水可不僅僅只是想打點擦邊球。
那樣的話,他還可能作爲平衡夏國的工具,讓兩邊的關係時好時壞。
但問題是,赤岩心水是真心覺得霓虹已經是時候成爲一個正常國家了。
吉兒被割掉之後,哪還能長得出來?除非投個胎,徹底重新做人。
所以赤岩心水明年很可能是有血光之災或者病厄之災的。
更何況陶雅人還想拉攏陶知命,幫他們做事呢,而陶知命已經暗示過了。
陶知命沒有對上田正裕他們說,陶雅人真正看重自己的,其實不是他把事業重心瞄準了年輕人,而是他夏國後裔的身份。
因爲陶雅人總是點到他去香島的事,那麼不用說,主要的原因是因爲他們想找到一個在華語世界也會很有影響力的潛力股。
所謂“陶家”的力量,主要的根基在霓虹,而自己目前的根基也在霓虹,自然是最好控制的人。
更何況,夏國開放,首站取經的就是霓虹啊。霓虹的影響力是最容易傳輸到夏國的,這一點他們判斷得沒錯。
陶知命也是從上田正裕他們說的那些陶家事蹟裏,看出了線索來。
然而經過這一番長談,回去之後的上田正裕和木下秀風卻大受震撼。
上田晴子和上田夏納也從他之前透露的隻言片語裏知道今晚可能很重要,因此看到神情有些呆滯的上田正裕就很焦急:“事情很糟糕嗎?”
“……不是。”上田正裕搖了搖頭,“大郎他……”
“他怎麼了?”上田夏納趕緊問道,目光緊張得不行。
“他……”上田正裕看向了女兒,唏噓着說道,“實在深不可測啊。”
上田夏納:???
上田正裕感慨不已:“今晚,從他口中聽到了了不得的剖析。僅僅一次見面,就將那個神祕敵人的底細和目的,掌握得一清二楚……放心吧,他有應對之策。”
上田夏納放鬆了下來,又喜又惱:表現得魂不守舍,就是爲了想要誇一誇他嗎?
陶知命今天說出來的分析,確實讓上田正裕和木下秀風對今後數年間霓虹的變化都有了一些隱隱的判斷。
他望了望窗外沉沉的夜色,不由得唏噓起來:“無法阻擋了啊,懸崖邊狂歡的時代。”
“……什麼啊?”上田夏納不知道父親大人爲什麼突然變得文藝起來。
上田正裕收回了目光,看向了女兒,沉默了許久才牽起她的手:“夏納,此後就是驚濤駭浪般的新時代了。雖然很慚愧,但是一直站在他身邊,也許會是最安全的。這恐怕就是命撸淮未蔚刈C明了他的不同凡響,你已經與他無法分割,就選擇堅定地相信他吧。”
他無法想象陶知命所說的那場收割到來之時,未來會是什麼樣的。
在不安和不可測的命呙媲埃咸镎,F在只覺得,陶知命掌握了方向。
因此,哪怕他在感情方面不是個完美的人,上田正裕也顧不了那麼多了。
畢竟失去纔是最痛苦的。
……
次日,在媒體面前消失了不短時間的近藤真彥召開了發佈會,坦陳這一段時間消失的原因。他自述是因爲自己之前的緋聞深深傷害了中森明菜,因此兩人已經正式分手,因此反思了很長時間,並且對外界做出了很多保證。
這只是發生在東京,很多關注娛樂圈的人才關心的事。
而陶知命卻得到了一個喜訊:星野鈴居然率先懷孕了,這證明他本人一點毛病都沒有。
WanderDance的初代女神就此忽然退隱,雖然本來也沒有在WanderDance之外出道或者大範圍表演過。
這個狀況,還是引來了諸多下賤人的哀嘆。好在WanderDance的新鮮血液也越來越多,每天晚上的表演還是更有看頭。
暗自猜測星野鈴退隱原因的坂井泉水暫時擔起了挑大樑的重任。
陶知命剛好有了一個非常完美的藉口,在幾天後與陶雅人的再次面談中搪塞了過去,順便再次樹立一下自己非常重視自己女人的人設。
他對於陶雅人所說的那套東西,放在國外傳播一點壓力都沒有。
反正這都是擋不住的歷史潮流,而他在某些方面把控好分寸就好。陶知命相信,此時的這個世界,對於某些分寸的把握,沒有人比他更懂。
畢竟他是知道後來的後果的。
一件一件計劃好的事在鋪開,陶知命也時不時關注着集英社的消息。
荻野吉藏和後藤廣喜的突然辭職,打斷了集英社的上市節奏。赤岩心水不得不花一段時間,讓集英社證明高層變動仍然不會影響集英社的營收。
而突然有一晚,發生在WanderDance的一件事卻讓陶知命哭笑不得。
北野武不勝其煩,拉了一對母女來找陶知命:“他纔是這裏的老闆,真正的大人物,東京電視臺的董事,又會創作歌曲又比我有錢多了。你別纏着我了,哪有你這樣做母親的!”
陶知命愕然地看着這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和那個膽怯的少女:“什麼情況?”
“十分榮幸,十分榮幸拜會陶會長。”花枝招展的女人拍着少女的背,“理惠,快見過陶大人。”
少女看着陶知命低下眼神,手捏在一起鞠躬:“陶大人,初次見面,我叫宮澤理惠。”
陶知命隱隱覺得這個名字有點熟悉,隨後就聽她的母親很興奮地介紹道:“陶大人,你看,理惠多可愛!她在昭和58年就成爲《週刊seventeen》的封面模特了啊,那時候理惠才11歲,還在《北國之戀》裏演出過重要的角色!今年又拍了資生堂的廣告,她一定能成爲明日的巨星的。陶會長,歌手,舞者,演員,理惠都可以的!”
說完,她又扯了扯宮澤理惠的衣袖:“理惠,笑一笑。”
陶知命看着勉強笑起來的這個少女,才忽然想起來這是誰。
好傢伙,這不是霓虹那個將大尺度寫真銷售記錄保持了許多年、幾乎毀在親媽手上的宮澤理惠嗎?
“她今年……多少歲?”陶知命看着不安的她,無語地問道。
“14歲了!”
陶知命皺着眉頭看向北野武:“什麼叫哪有她這樣做母親的?”
北野武鄙視道:“她讓女兒陪我,說什麼人在異鄉,如果覺得寂寞,可以讓這孩子陪我徹夜聊天。”
“十分想向北野君請教啊。”這女人卻一點都不覺得羞恥的樣子,彷彿真的只是爲了請教。
陶知命臉色陰沉下來,對不遠處的入江雄太喊道:“雄太,趕出去。”
“是。”
“陶會長!陶會長!讓她試一試吧?她有這個天賦和潛能的!”宮澤理惠的母親在那裏不停鞠躬,彷彿真的只是爲了女兒的前程考慮。
陶知命卻知道她是個吸血鬼,沾惹上還不知道會有怎樣的後續。
而這個小女孩卻居然言聽計從,無力抗拒。
也是,畢竟才14歲。
其實記得宮澤理惠雖然遭受了非常多的非議,此後終究是成了影后。
最主要的是,她對母親又有一種難以理解的依賴和愛。
陶知命看她母親的樣子,無語地搖了搖頭:“趕出去吧。”
“那我們就在舞廳裏裏消費,我們買票了的!”她趕緊說道。
陶知命這下反倒沒有趕人的理由了,看了一眼宮澤理惠之後又說道:“舞廳不是不讓未成年人進來嗎?趕出去。”
主要還是宮澤理惠發育比較快,身形已經比較高挑,大概是她媽媽騙過了門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