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亩南山
父親大人這些天隔着門教她的那些東西,不也是希望她能成爲一個有能力和理智的人嗎?
認真想一想的話,父親大人和母親大人大概也覺得,他們無法保護自己一輩子吧?
既然如此,遲早應該有屬於自己的擔當的。
連日來心緒經歷了成年後最劇烈的跌宕起伏,上田夏納在陶知命的懷抱裏,輕聲問道:“爲了我……你連死都不怕嗎?”
“如果不是因爲你,我現在的處境可能會輕鬆一些,但也遲早會遇到爭鬥越來越激烈的局面,所以不要內疚。”陶知命輕聲回答,“夏納老師,這次,你教我的劍術,派上用場了。用竹刀擊走那枚炸彈的時候,想到了你嚴厲的樣子。是真的,謝謝你。所以,我更堅定了我的意志,我需要你。我要你,一直一直都在我的身邊。”
他鬆開了上田夏納,拉住了她的手看向手術室:“就像這次,也多虧了雄太。我不怕危險,只要我的身邊有同伴,有心意相通的人,總會克服的。”
手術室的燈恰巧滅掉,隨後過了一會,門被打開,一個醫生走了出來。
陶知命上前鞠躬:“辛苦了,請問,手術順利嗎?”
“一切順利。眼睛保護住了,雖然會留下一道疤痕,視力也會受到一些影響,但不會有其他危險。”
“十分感謝!”
看着入江雄太的眼睛上扎着繃帶,還睡着躺在病牀上被推出來,陶知命握緊了拳頭。
雖然調侃要他留長髮扎個辮子,但陶知命可從未想過他也得戴個眼罩。
這個仇,自然要加倍奉還。
看着傷勢嚴重的入江雄太被推着從面前走過,看着握緊雙拳的陶知命,上田夏納想着他說在那樣性命攸關的時刻想到了自己,驟然下定了決心。
她轉頭看着陶知命,拉起了他的手:“大郎,我們交往吧。”
陶知命愕然地看着她。
這次,她沒有像上次那樣:臉上笑得浮誇,眼神裏有些惡作劇又有些害羞。
這次,她的表情很平靜,眼神很鄭重。
得知入江雄太眼睛保住了的陶知命也放鬆了些情緒,聽她這樣說反而調侃了一句:“我們親都親過了。”
“……”上田夏納心裏微微一蕩,隨後還是認真地說,“我想,一直一直都在你身邊。劍術的話,也要一直向我和父親好好學!”
陶知命神情溫柔起來:“下定決心了?”
“嗯!”
陶知命反手握住她:“正該如此。”
他牽着上田夏納往病房的方向走:“別說什麼交往不交往的話了,在我心裏,你早已經就是我的女人。不論誰想搶走你,我都會砍死他的!絕對!”
他說得咬牙切齒,上田夏納卻聽得又甜蜜又充滿幹勁。
她也是上田家的孩子!上田家的未來,本來就理應有她的意見!
父親那天不是對自己說了嗎?他本來就已經不再在乎地位和傳承,他現在這麼做,只是爲了自己和陶大郎的安全着想罷了。
但是,如果真的有安全,絕對不應該是躲起來,求到的。
就應該像大郎這樣,想辦法擁有自己的力量,擁有自己的同伴,去鬥爭到。
這不就像劍道一樣嗎?
猶豫或者退縮,只會敗北!
上田夏納被他牽着走在一旁,轉頭仰望着他堅定的側臉,還有他凌厲的眼神,心裏一陣迷醉。
早就把自己……當做他的女人了嗎?
第237章、最好時機
上田夏納沒想到,陶知命拉着她回到病房之後,就徑直讓木下秀風爲自己安排一輛可靠的車,然後給植野洋介打電話,說一會到他家。
期間,他一直沒有鬆開自己的手。
看到上田夏納的木下秀風眼中異彩連連,看着陶知命問道:“上田君決定了?”
“既然夏納來了,他當然是決定了。”陶知命笑起來,“不管這件事的真相是怎樣的,上田君選擇相信我!雄太這邊,今晚交給你的,秀風大哥。”
“放心吧!”
上田夏納聽得一顆心怦怦跳。
到底是什麼意思?
之前說的什麼父親大人退卻了,不再相信他了,又是什麼意思?
木下秀風的人本來就守在醫院這邊,車是現成的。
額上帶着傷的陶大郎牽着上田夏納穿過醫院,在醫生護士和路人詫異的眼神中徑直離開。
上田大小姐一直扭頭看着他,眼中彷彿只有他,眼中盡是驚奇又喜悅的目光。
坐上了車,她才記起來,忍不住問:“我們去洋介家幹什麼?”
“睡覺。”
“……”上田夏納覺得自己的手熱了很多,慌張地問,“……什麼?”
“先到那裏再說。”
車上還有別人,上田夏納也不知道該不該多問,一顆心抑制不住地狂跳起來。
到底是什麼意思?
去洋介家……睡覺?
她以爲只是在醫院裏不方便解答她的疑問。
可今天的情緒變化實在太過劇烈,此刻的陶知命又霸道無比,她也不知道此時回家遇到父親的話究竟會是什麼樣的情況……
陶知命的手臂伸過來,摟住了她,小聲說道:“放心吧。上田大人今天,是故意放你出來的。夏納,這也是……計劃的一部分。”
上田夏納腦海裏的小問號越來越多,身上也越來越熱。
這種雲裏霧裏又緊張卻期待的心情,讓她下車時候竟有些暈眩。
抬頭看了看眼前的房子,纔沒話找話地說道:“這就是……洋介家?”
“我們進去吧。”
過來開門的是植野洋介,打開門看到上田夏納之後,張大的嘴巴里足以塞下大雞蛋。
陶知命已經牽着上田夏納進門了:“還是上次我睡的那個客房嗎?有很多話要跟她說,今天就先不拜會你父母了。”
“他們知道情況特殊……已經臨時去另外的地方住了。”植野洋介本來以爲他今天用自己的房子是有大計劃要在這裏進行的。
畢竟剛剛遇襲,晚上卻不在醫院待著。
陶知命更加滿意了:“那要不你也先回租的房間住,明天早上再過來。今天晚上,很重要!”
植野洋介呆呆地看着他,隨後還是抓了抓頭,從身上把鑰匙拿了出來交給他:“不會……很危險吧?”
“不會破壞掉你家的。”陶知命接了鑰匙拍着他的肩膀笑說,“放心吧。”
植野洋介迷惑地走到門外,總覺得他的笑容有點問題。
什麼叫不會破壞掉我家?
爲什麼那個笑容似曾相識?
今天遇到這麼恐怖的事,怎麼笑得出來的?
……
偌大的植野家陶工坊,就只剩下陶知命和上田夏納兩人。
這確實像是要說大祕密的架勢!
陶知命認真地關好了門,反鎖上,然後帶着上田夏納先到了起居室裏坐着。
來過一次的他,輕車熟路。
倒了兩杯水,他坐在了上田夏納旁邊。
“上田大人將你鎖起來的那一天,講了謙太之死的真相對吧?”
陶知命開口第一句,就讓上田夏納懵了,喫驚地問道:“你……你怎麼知道?”
捧着她的臉,陶知命溫柔地說:“這些天讓你喫苦了,夏納。怎麼辦,你父親和你男人都是這麼心狠,合夥起來騙你。”
“……”上田夏納人暈了。
“因爲你太單純了,如果一開始就知道得足夠多,騙不過那些要確認真相的人。”陶知命認真說道,“可是,要破除巖崎家的束縛,要爲謙太復仇,不得不這樣做。只有讓他們都相信,我和上田大人之間的矛盾越來越大,才能把計劃真正實現!”
“這麼說……爸爸沒有放棄?”上田夏納激動地抓着他的衣襟。
“當然沒有放棄!上田大人都能做到不在乎上田家的地位和傳承了,又怎麼會輕易放棄?所有的嚴厲和固執,包括在你面前說的種種話,都是爲了讓你不要成爲破綻。先給你和我在一起的希望了,又破滅掉這個希望將你關起來,這些天是不是其實越來越擔心我了?”
上田夏納想起過去這些天,呆呆地說道:“每一天……每一天都擔心……爸爸說的那些對你的反擊……今天聽到炸彈襲擊的事,再也無法忍受了……”
陶知命抱住了她,溫聲說道:“所以……現在的一切才能順理成章。上田大人今天打開了你的門,不是因爲他認爲我會放棄,而是因爲他覺得現在是最好的時機了。”
“什麼時機?”
“夏納……”陶知命握着她的肩膀認真地說道,“剛纔在醫院,我先沒有說這些,就是想看到你的決心,和你對我真實的心意。這件事,只有我們三個人都有足夠的決心,才能辦得到,你明白嗎?你也要有堅決地和我在一起的決心。”
“我明白的!”上田夏納連連點頭,“知道你們之間不是真的決裂了,放棄了……我實在太開心了……”
陶知命笑起來:“那麼,現在是什麼時機……讓你打電話問你媽媽吧。”
“……誒?媽媽也知道?”
“對。最單純的,只有你。而我們,都有足夠應對這件事的決心和控制力。”
“……我知道了。所以今天我有這樣的決心,才代表我真的成長了嗎?”
“是的。”陶知命意味深長地颳了刮她的臉,“成爲,大人了。”
……
上田夏納拿着聽筒有點緊張,今天到底是什麼樣的時機?
過去這些天的經歷,也是對她的磨礪嗎?
只有當她終於確定了自己也需要、也可以承擔起屬於自己的那份責任,才能跟父母和大郎一起面對這件事嗎?
可過去這些天的起起落落,又讓她有點患得患失。
電話終於接通了,聽電話的果然是母親。
“媽媽……是我,夏納。”
上田晴子立刻問道:“夏納,你見到他了嗎?傷得怎麼樣?”
“他……”上田夏納轉頭看了看旁邊微笑的陶知命,輕聲說道,“他在我旁邊……只是輕傷……”
“這樣啊……那你……”上田晴子欲言又止。
“媽媽……”上田夏納咬了咬嘴脣,很直接地問道,“大郎說……現在是最好的時機。是什麼時機,他讓我問您……”
上田晴子沉默了很久,隨後才長長嘆了一口氣,語氣溫柔地說道:“夏納,決定了……就算爸爸堅決地反對,也要和他在一起了嗎?”
“是的!媽媽,我們家的未來,我們一起面對吧!我也……不是小孩了,大郎都對我說了。我知道,那都是因爲……我需要懂一些事情。”
“這樣啊……”上田晴子很感慨地說道,“我們家夏納,長大了。我們一家,以後也需要有些事情依靠你了。大郎這孩子……真是的,竟然要我這個做母親的,來對你說這種話。”
“誒?什麼?”上田夏納有些不理解。
“夏納啊,既然有這樣的決心了,那就……正式成爲他的女人吧。”
“誒?!”上田夏納不至於聽不懂這句話,一下子臉通紅,看了一眼笑呵呵的陶知命,只覺得慌亂不堪,“什麼啊!”
“……總之,這也是爸爸和媽媽認爲的好時機。”上田晴子頓了一下,輕聲說道,“他遇到了這麼大的危險,還是決定要堅持下去,是值得託付的男子漢。夏納,如果沒有對你的執着,不可能做到這一步的。讓你正式徵得我的同意,也算是很尊重我和你爸爸了。”
上田夏納的一顆心全是懵的,不知道說什麼好。
上田晴子的聲音又低了一些,像是怕被陶知命聽到:“夏納,多餘的話,等你明天回家之後,媽媽會對你說的。如果你不願意……大郎他不會強迫你的,這是他與你父親的約定。如果……你願意的話,那就抓住他的心吧。我們家夏納的話,可以辦到的。”
“媽媽,這到底……”
“總之,所謂最好的時機,指的就是這件事了。”上田晴子知道眼下是很緊要的關節,只能一心關懷着女兒,“大郎他,會對你說清楚爲什麼的。從媽媽口中確認了這件事,是想讓你相信他。這件事,你爸爸他……也是知道的。”
“爸爸他……”
陶知命伸出手溫聲說道:“讓我和伯母說兩句吧。”
上田夏納都有點不敢看他了,緊張地把聽筒遞過去,跪坐着快速挪開。
陶知命看着她心裏覺得有趣,然後對着電話說道:“母親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