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東京泡沫時代 第153章

作者:半亩南山

“自殺?”森稔忍不住脫口問道。

陶知命點了點頭:“兩位肯定也對我進行過比較徹底的調查,應該會很疑惑爲什麼三月前後的我差別如此大。實際的原因,是因爲曾經十分迷戀那個女人,甚至因爲她的背叛輕生過。有了這次經歷,纔有了現在的覺悟。夏納和她曾經是很好的朋友,因爲後來知道了這件事,纔對我有了好奇,發展出現在的情誼。”

“這個……”森稔強忍着低下頭,憋下了後面兩個字。

森家當然調查過陶大郎,也知道川島姿子這個名字。誰能想到,次郎那個笨蛋,居然想通過她做點什麼嗎?是想羞辱陶大郎,還是有別的計劃?

森泰吉郎嘆了口氣,好不容易營造出來的弱勢局面,剛想開口闡述一下森集團的艱難處境,好給面前這兩人警示一下過度依賴大財團的後果,結果因爲陶大郎這簡單的一個消息就完全沒用了。

“……實在是家教不嚴,慚愧。這件事……陶君知道多久了?”

陶知命自嘲地笑了笑:“有幾天了,次日上午,川島姿子來找我的時候,夏納也在場。森桑,您可知道,她把森次郎的計劃對我全說出來了。說是令孫要求她,重新接近我,破壞我和夏納的關係,破壞上田大人對我的影響。因爲他覺得,如果是我第一個想要得到的女人的話,一定因爲某種心理不會拒絕的。”

“當然了,隨後可能會效仿我之前的做法,將這件事通過媒體宣揚得所有人都知道。這樣的話,本來就不被上田大人所接受的我,也進一步不會被夏納所接受了。但是,川島姿子當着夏納的面說出了這個計劃,雖然表面上是用來向我道歉的籌碼,但我已經不敢相信她了啊。說不定,這也是令孫計劃的一部分,甚至是森家計劃的一部分呢?”

面對陶知命灼灼的眼神,森泰吉郎久久不能言語。

還能怎麼說呢?闔家都在爲森家的艱難處境而掙扎,孫子卻又送出這樣的把柄。

一切都是因爲當初接受了三菱的要求,貪圖三菱董事會的位置,將他送出國的後果。

正經本事沒學到,卻變得如此貪玩和愚蠢。

“……看來,想從二位口中瞭解一些信息,我需要付出更多找饬恕!鄙┘善v地開口,“陶君,我可以向你保證,這不是森家針對你的計劃。畢竟你我都清楚,我們雙方的敵對,確實只是立場而已。”

“森桑,容我冒昧地問一句。”陶知命不置可否,“森次郎當日在東京大學的行爲,是您要求的嗎?這個要求,是平野會長明確提出來的嗎?”

森泰吉郎沉默了許久,才搖了搖頭:“平野會長沒有明確提出這個要求。但他既然提前告訴了我這個決定,那時的我認爲,他只是暗示我將事情宣揚出去,讓住友給二位製造壓力,產生矛盾。因爲,他很清楚森家和上田家已經有多麼密不可分,我們都會抗拒這個決定。”

陶知命點了點頭:“所以,那天是您的要求了。故意選擇在東京大學,尤其是您也在場的情況下,也是想讓住友看見您對三菱的不滿,讓三菱有所顧忌,避免您和三菱的關係被對手破壞嗎?”

“……陶君的智慧,令我佩服。”森泰吉郎這是一句實話,所以有點想不通,憑什麼自殺一次之後,就從一個蠢到會爲得不到的女人去死的傢伙,變成如今這樣的年幼怪物的?

陶知命當然不知道他心裏在想這個,慨然嘆道:“可以理解。值此關鍵時刻,森集團的立場,也是很重要的。”

他說到這裏,頓了頓之後才說道:“我們得到了一個重要的情報。那麼,現在輪到您提問了。”

森泰吉郎的眼睛一亮,事情,似乎有轉機?

他們也是爲了交換情報而來,這樣說的話,他們的處境也很微妙?

於是森泰吉郎彎了一下腰:“我想知道,既然安齋專務直接到森集團來過了那一次,成功地讓三菱擔心我們的立場了。那麼,陶君今天爲什麼還要繼續去上田君家裏挑戰呢?陶君的臉……”

陶知命並沒有在意自己的臉,而是坦然地笑了起來:“繼續去挑戰上田大人,不是在與平野會長的通話中提到了嗎?當時,您也在場不是嗎?”

森泰吉郎目光一凝,靜靜地看着他。

陶知命也沒有迴避,直視着他的眼睛。

“那通電話,只有三個人在場。”森泰吉郎緩緩說道,“我這邊知道的人裏,不會有人告訴你。”

陶知命微笑起來:“那您覺得,是三菱告訴我的,還是上田大人告訴我的?”

森泰吉郎緩緩地端起了酒杯,端到嘴邊的時候又頓下了。

等他自飲一杯之後,才悵惋地嘆了一口氣。

彷彿這清酒很灼心。

第225章、犧牲的覺悟

是三菱告訴他的,還是上田正裕告訴他的,這個問題指向兩個完全不同的答案。

如果是三菱告訴他的,那就意味着一切都是三菱住友聯手起來對付森家和上田家的陰帧�

如果是上田正裕告訴他的,那他被上田正裕打得臉都腫了,又是爲哪般?

灼心的不是清酒,是迷霧後冷冽的幽火。

森泰吉郎悵惋地嘆完了氣,抬頭看見的卻是兩張平靜微笑的臉。

這笑容讓人看着有點窩火,總讓人品出戏謔和嘲弄的味道來。

雖然他們其實並沒有這樣的意味,情緒的火苗是在自己內心中升起的。森泰吉郎剋制着自己,平靜地說道:“就把這個問題,當做我第二個想知道的問題吧。”

陶知命卻搖了搖頭:“您的第一個問題我已經回答了。爲什麼要繼續去挑戰上田大人,本就是計劃中的事。只不過沒想到,上田大人連家門都不讓我進了。現在,我可以問第二個問題嗎?”

森泰吉郎知道實情一定不是這麼簡單。他說的計劃中的事,絕不是自己那天在電話裏聽到的,什麼需要繼續挑戰上田正裕,讓上田君越來越下不來臺,好讓住友堅信他們的立場。

但他沒有籌碼逼迫對方說什麼,他只能聽對方說,然後自己做出判斷。

聽陶知命想問第二個問題,森泰吉郎有點不甘心,決定打破這個節奏:“對次郎去找那位川島姿子小姐想要對付你這件事,你希望我們森家怎麼處理?”

陶知命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又看向了森稔。

只見森稔低着頭,並沒有讓陶知命看清神情。

“還是先讓我問第二個問題吧。”陶知命平靜回答。

森泰吉郎默默地點了點頭。

對面坐着的,還有一個木下秀風。他與稻川會頭目交往密切,次郎那孩子難道以爲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覺嗎?

“森桑,我想知道,森家宣佈放棄婚約,是準備徹底放棄了,還是只爲了應付當時的局面?”

森泰吉郎靜靜地爲自己倒着酒。

每一個問題本身,也都是值得思考的。

這個問題,與他不肯回答自己的第二個問題有關嗎?

問題是這樣表述的,問的卻不必是那個時候的想法,而是當下的決定。

到了如今這種處境裏,森家的決定是怎樣的?

儘管已經準備請他提出如何處置森次郎的要求,打算以這個要求爲籌碼換取更準確的情報,他卻先不關注這件事了。

不在乎,無所謂。

確實,一舉一動都被盯在眼中,早有防備,次郎又怎麼可能通過那個女人達到目的?

可是眼下,如果森家還想渡過難關,真的需要上田家這個援軍啊!

森泰吉郎倒好了酒擱下酒壺就說道:“我不久前去拜會過上田君,向他做出了承諾:不管後面的局勢如何發展,我都絕對不會犧牲他在森家已經持有的利益。當時嘗試用婚約來幫助他做到的事,就算後面無法用婚約的形式履行,我也一定會完成當初的承諾。”

說完,他就緊緊盯着陶知命。

如果是上田君告訴你,那天那個電話我也在場的,那麼他告訴過你這些嗎?

森泰吉郎用他的回答,完成了同樣的提問。

要看陶知命是什麼反應。

“啊!啊!啊~~~”

令森泰吉郎目瞪口呆的是,陶大郎這傢伙突然表情誇張,捂住了臉。

“……怎麼了?”木下秀風不禁問道。

陶知命緩了半天,才重新拍了拍臉:“突然抽筋了……”

森泰吉郎和森稔:⊙﹏⊙∥

木下秀風:(′Д(︶︹︺)

“失禮了……”陶知命訕訕說道,“這麼說的話,婚約是可以真心放棄的對吧?”

森泰吉郎不知道他是演的還是真的突然痛了,沒有正面回答:“但是,上田君卻不願意放棄。”

“哎。”陶知命捂着臉一聲長嘆,“我也有點累了,這樣溝通效率挺低的。其實呢,森桑是想搞清楚我們兩人的真正立場,搞清楚森家現在究竟遭遇的是什麼樣的危機。我知道,我們身爲敵人,您肯定是不可能一開始就對我們講清楚森家處境的,何況這種處境有我們把火引燃的嫌疑。但您也不得不承認,實際上那只是遲早會爆發的危機對吧?”

單刀直入,森泰吉郎一時卻慎之又慎,沒有回答,也沒有表情。

看上去,顯得有些沉鬱,有些憤怒,然後剋制着。

“或者換個說法吧。”陶知命也拿起酒壺給自己倒酒了,“森桑,您希望徹底成爲三菱的核心企業,還是仍舊保持獨立性?”

“我回答了你的第二個問題,現在應該是我問第二個了吧?”

陶知命無奈地舉杯敬了一下:“請問。”

“那天平野會長打給你的那個電話,你從哪一方知道我在場的?上田君,還是平野會長的人?”

森泰吉郎用當面對他承諾的放棄婚約,換來了這個至關重要的問題機會。

陶知命喝完了酒,同樣發出了一聲長嘆,但神情是愉悅的。

他擱下酒杯之後,手擱在雙膝上坐直了,正色說道:“上田大人!”

森泰吉郎的目光陡然變化。

陶知命繼續沉聲說:“上田大人不放棄的,是與森家因當年的婚約訂立起來的同盟關係,而不是婚約本身。爲什麼我還要繼續去挑戰?因爲我不肯做婿養子。爲什麼上田大人打我臉了?因爲我不肯做婿養子但還是決心得到夏納。爲什麼上田大人肯告訴我這個信息?因爲他從那天平野會長對您的要求中聽出來了,三菱準備對森家動手了,他希望我出手保全森家!”

句句如驚雷,炸響在森泰吉郎的腦海中。

所有的事情,爲什麼和原先猜想的不一樣?

言下之意,如果他肯做婿養子,上田君是真心想接納他的?

可是以他夏國後裔的身份,如何能得到那些舊華族的承認?

爲什麼,上田君有把握讓他這個森家的“敵人”,出手保全森家?

陶知命最後說道:“沒有永遠的朋友或者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森桑,我這個回答,信息量夠大吧?很有找獍桑俊�

森泰吉郎心中掀起軒然大波,關於陶大郎和上田家暗中有默契這件事,站在森家的立場,甚至不應該向三菱透露分毫。

因爲在三菱眼中,森家和上田家本就已經利益一體,是此次出手的共同目標。

拿去詰問上田正裕,也只會讓本就需要強援的森家失去上田家這個臂助。

陶知命拿出了手提電話,熟練地撥出了一個號碼,過了一會之後說道:“上田大人,我在和森會長見面。”

森泰吉郎愕然地看着他,只見他把電話遞了過來。

就連森稔也忍不住湊得近了一些,只聽父親懷疑地問道:“上田君?”

“……森桑。”上田正裕在電話那頭停頓了一下,“我勸說過你,藉助三菱的力量走出六本木的那一步,風險太大了。”

“……但是當年的約定,我並沒有忘。”

“不,從做出決定聽從巖崎家的要求將森次郎送出國,你就已經開始忘了。是因爲現在的局面,你才重新開始想起來。”上田正裕嘆道,“要是那天晚上你沒有來我家,我也只能承認我看錯了你。”

“……那是一切錯誤的開始嗎?”森泰吉郎喃喃自語一般。

“在你我和森稔君的教導下,他不會變成現在這樣。我能完全放心地幫助你,森集團也就不必那麼依靠三菱,一步步地讓他們在森集團的董事會佔據那麼多話語權。推動六本木新城帶來的美好前景,更加迷惑了你的判斷力。”

“但那天晚上……”

上田正裕輕聲說道:“抱歉,那天對你說我會堅持,只是讓你更清楚地看到現在的局面。聯姻與否不是重點,而是森集團已經成長到足夠大了,位置已經足夠關鍵了。我堅持,他們就先破壞掉我們的聯合。我不堅持,他們也會喫下森家。”

“你和陶君……”

“這個電話,還不能說明一切嗎?森桑,當初能夠站出來,讓我不用在那個時候無奈接受巖崎家的要求,與上田家站在一起的這份恩情,我上田正裕還記在心裏。現在,是決定徹底站到三菱那一邊,還是尋找新的方向,到了你需要抉擇的時候了。”

電話被上田正裕掛斷了,森泰吉郎緩緩地放下了手提電話,交到了陶知命手裏。

“陶君……你知道,上田君對三菱有一個爲期十年的承諾這件事嗎?”

“您知道的我全知道,您不知道的,我也知道。”

森泰吉郎無言以對,瞅着他理所當然的表情,心中的情緒難以言表。

憑什麼?

你跟上田君認識才多久,憑什麼?

木下秀風在一旁看得大爲快意。在不動產界,森集團雖然也是新軍,但森泰吉郎出身很正,兒子又都不錯,和三菱走得近,一路到今天順風順水,哪裏是木下秀風能比得了的?

但沒想到,今天居然親眼看到他在陶大郎面前喫癟了。

上田正裕爲什麼會對陶大郎這麼信任?

除了能耐,當然還是因爲他比你的那個孫子帥啦!

畢竟到了現在,誰不清楚上田正裕雖然看上去很彪悍,其實是個疼老婆疼女兒的溫柔憨憨呢?

陶知命看着對面的兩人,微笑着問道:“現在,考慮一下,要不要對我說說那個答案?森會長,您希望徹底成爲三菱的核心企業,還是仍舊保持獨立性?”

森泰吉郎直視着他的眼睛:“你和上田君演這一場戲,有些事情上田君還不知道。將三菱騙得這麼苦,令我也很佩服。既然確定了你們的行動,不是三菱和住友共同針對我和上田君的計劃,那麼,你們究竟是想做什麼?在聽到這個答案之前,我不會就這麼回答的。如果,你們覺得森集團是一個有必要爭取的籌碼的話!”

他的話擲地有聲,之前的示弱完全不見了,一下子擺上了最重要的東西。

三菱也好,住友也好,兜兜轉轉,都繞不開森集團所具備的重要意義。

森家固然有所求,但陷入危機中的人表現得謹慎一點,總是可以被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