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亩南山
她的話梗在喉間,可是眼神驚恐着,還是不敢說出口,嘴脣哆嗦着,像是突然患上了語言困難症。
不斷阻塞在喉間的言語,迅速醞釀出源源不斷的眼淚無聲地滑落,然後才勉強地說:“大人……大……大人……”
陶知命頭疼地看着她。
連說都不敢說嗎?又不知道違抗自己會有什麼樣的下場。
想要讓自己相信她已經完全脫離了那邊,不會成爲監視他或者對付他的人,才主動說出自己是個孤兒。
陶知命坐直起來,伸出手去幫她擦着眼淚:“別怕了,我又沒對你怎麼樣。”
“十分抱歉……十分抱歉……”星野鈴只能不斷地點着頭。
“總之,我會先觀察你一段時間的。”陶知命認真地說:“但等我確認了一切,會考慮,讓你堂堂正正活在人世間的。”
星野鈴的目光一呆,然後立刻還是強調:“鈴真的沒有那樣的心思。”
“這話就是騙我了。”陶知命臉色一板,“看着我的眼睛!”
星野鈴顫抖着看往他的雙眼,只聽陶大人一字一字地問:“告訴我,想不想,堂堂正正地活着?”
如果這真的是個已經被徹底磨滅了靈魂的人偶,那陶知命的計劃就會改變了。
被他的眼神盯着,星野鈴忽然想起在莊園裏,他問自己想不想跟他走的時候。
她真的害怕,真的很害怕。
如果這只是他的試探怎麼辦?
如果他不像之前看上去的那麼溫柔和體貼怎麼辦?
將盒子先交給自己拿着,到底是試探,還是暗示?星野鈴哪裏敢猜測啊!
這是讓那些人要將自己交出去、換取承諾和幫助的男人啊,他哪裏會是個簡單的人物。
星野鈴的淚水再次汩汩而出,內心的黑暗彷彿無邊無際地要吞沒她,吞沒她的人生和未來。
她知道有些姐姐,爲什麼會選擇自殺了。
脫離了那裏,也不知道未來會怎麼樣啊,會不會有轉機啊!
此時此刻,面對新主人的問題,星野鈴的精神忽然接近崩潰。
因爲,這好像是新一輪馴服的開始。
明明問的是她想不想堂堂正正地活下去,她卻只能想到這一點。
因爲誰不想堂堂正正地活下去啊?
這麼明顯的問題,爲什麼還要問出來呢?
讓自己說出答案,再親自毀滅那答案,就是馴服的開始啊!不可以有自己的意志,不可以……
星野鈴又進入剛纔那種說不出話的狀態,渾身控制不住地顫抖。
陶知命的雙眼漸漸柔和下來,緩緩靠了過去,摟住她的肩膀,在她耳邊輕聲道:“悄悄話,好嗎?”
星野鈴覺得他是另一種惡魔,爲什麼要一定要引誘她表達出自己的意志?
那聲音就在耳邊,就像是惡魔的低語。
他已經開始擁抱自己了,明明下一刻就會撕開這件衣服的。
星野鈴閉上了雙眼,任由淚水淌過臉龐。她平復着心情,讓自己的心麻木起來,迎接黑暗的命摺�
她的身軀捱了過去,手腕緩緩環上他的腰,說起貼心的悄悄話。
“……大人,鈴……真的沒有那種願望啊。鈴……是您的僕人……永遠都會是的……”
耳邊的聲音傳來,陶知命忽然緊緊咬住了牙,握住她的雙肩退開看着她的雙眼:“我可以現在就把那些給你。如果答案只是如此,此後你的人生就不再與我有關!就算現在你再害怕,再擔心,但唯獨有一樣東西,我要確認!”
星野鈴嫣然一笑:“請您詢問。”
淚痕猶在,笑顏悽豔。
陶知命的心柔軟了。
他只是擔心那可能存在的某一種狀況,星野鈴會作爲住友的棋子。
可既然自己準備的,也是堂堂正正的陽郑桥率颤N呢?
從她這一路和剛纔的驚恐,既然已經可以初步相信,吞噬她的只是殘忍的黑暗,又何必擔心眼前這些都只是她的演技?
如果她的演技真到了這種程度,那也很好不是嗎?
於是陶知命的手重新撫上她的臉龐,輕柔地擦拭着:“鈴,我還有一個名字,叫陶知命,知曉命叩囊馑肌D氵^去的命撸抑澜Y果了。我還是會觀察,你有沒有可能是一直都不得不爲他們工作的。但是,如果你願意,嘗試勇敢一點,只是嘗試一下。萬一,我真的是一個好人呢?”
他指尖的觸感,從星野鈴臉龐上不斷傳遞到心裏,引起陣陣的漣漪。
真的,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是好人嗎?
“你想啊,萬一,我真的是好人,你命吒淖兊臋C會,就在眼前了。”陶知命看着她的眼睛,“我是說了,既然遇見了你,就不會再將你交給別人了。因爲我不清楚他們的手段,如果我就這麼給你自由了,知道他們祕密的你,也許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呢?”
這就是那個陽种凶類憾镜囊稽c。
這個概率是存在的。
一環接着一環。
那樣的話,抱着善良心腸的人,不論是從此自責,還是憤怒,還是畏懼,都將真切感受到住友的力量。甚至,還將把兇案做成他的手筆,留下某些“證據”。
經過了這件事,陶知命不吝以最大的惡意去揣測這些財團。
聽着陶知命的話,星野鈴彷彿認命一般,繼續笑着說:“所以,鈴真的沒有那樣的願望。”
“但萬一我是個好人。”陶知命的聲音依舊輕柔,“我不僅可以憑藉現在與他們友好的關係,保護着你。有一天,我還能讓你享受到真正的人生。鈴,你聽,我已經對你說到這樣的程度了,但你要克服恐懼,知道嗎?我一定要聽到你的答案。這個答案,代表你是不是真心地,願意相信我,從此忠於我。”
“……”星野鈴的笑容在聽到保護這個詞之後,就僵在那裏,但卻仍舊說不出什麼。
“我不會再問下一遍了,鈴。我要確認,你還有作爲一個人的自我意志。要不然,明天我還是隻能將你送回去,付出的承諾,我還可以答應他們履行。你明白嗎?我本來就打算加深和他們的聯繫。我帶你出來,只是因爲我想帶你出來,你說願意跟我走。我確信,那一刻,你的眼神是不同的。”
陶知命重新握住她的雙肩,最後認真地問道:“現在,真的是關係到你命叩幕卮鹆恕b彛阋H口說出來:想不想,堂堂正正地活着,沒有主人,沒有控制,只是因爲你願意那樣活着。”
話說完,陶知命就此等待她的回答。
星野鈴緊抿雙脣。
真的有可能,他萬一是好人嗎?
如果不是,怎麼辦?
她忽然慘然一笑,如果不是,無非是被他玷污之後,明天重新回到莊園,進入另外一些姐姐們的人生軌跡罷了。
什麼纔是更壞呢?
她被這位年輕男人今晚言語的逼迫徹底攪得精神接近崩潰了。
本來只是打算,先小心本分地,在他身邊卑微地活着,祈盼那一絲美好將來的可能。
但她的身份來歷,本身就是一個枷鎖啊。
像他這樣的大人物,總是立刻就想排除風險了。
星野鈴在這種自暴自棄的心態中,大着膽子舉起了手指,輕輕點上了他的嘴脣,像是要他別再逼問了。
“大人,鈴是不需要希望的。”她微笑着,心情很平靜,“您想要怎麼處置鈴,都可以的。”
你確實……讓我不要叫主人啊。
你確實……也像現在這樣問我想不想跟你走啊。
你確實……一直到現在都很溫柔啊。
我差點就想選擇相信了,可那畢竟,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
鈴,哪裏敢?
她的話和動作,讓陶知命的眼神漸漸冷下去,最終徹底地冷漠下來。
看了她許久之後,陶知命漠然問道:“這就是最後的答案了嗎?”
“……是!”星野鈴低下了頭。
隨後,就聽到面前傳來一聲咬牙切齒的低聲咒罵:“草他嗎的!”
陶知命一句話罵出口,就見星野鈴愕然抬起頭望着自己。
她眼圈迅速重新泛紅,眼淚很快地聚集起來,然後驟然決堤。
淚眼朦朧中,她眼裏傳達了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嘴脣哆嗦着,喉間滑動着,終於說出聲音來。
“……救……救救我……”
星野鈴猛地撲上來,緊緊地抱住他,宛如真的是一根救命的稻草,用生澀但清晰的聲音說道:“救救我!”
陶知命的腦袋裏驟然一轟,雙目赤紅,握緊了雙拳。
第173章、先檢查身體
折騰了這麼久沒有聽到的答案,卻因爲一句簡單的國罵,收穫了發自真心的聲音。
陶知命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情緒慢慢平復下來。
這是他未曾料想到的情況,但某些疑惑的問題反而迎刃而解。
爲什麼住友對這些女孩,有這麼強控制力的原因找到了。
原因一點都不復雜,這些女孩,可能大多都來自國外。
不管是因爲什麼原因,不管是什麼年紀來到這裏的,總之是說着霓虹語,不深究的話,根本分不清是不是霓虹人。
陶知命剎那之間想到,安齋善衛知道她的來歷吧?知道陶知命的身份,故意從那些女孩當中,找到了這麼一批過來吧?星野鈴在其中,輕易成爲最出色的一個。
又或者,當天晚上那些其他的女孩,可能都是來自夏國?
他額頭的青筋又繃了繃,才剋制住內心的情緒。
無論如何,衝動無用。
出其不意拿下武田製造那塊地進入了大財團的事野,下一步只能先依託一方,徐圖大計。
如今,目標更清晰了一些。
陶知命呼出那口悶氣,抬起手,拍了拍她的後背,一下一下地安撫着:“老家哪裏的?記得嗎?”
星野鈴壓抑地抽泣着,本來對沖動的後悔被安撫下去了,聽着他問的話,手將他抱得更緊:“不積德,不積德了……”
這發音……
陶知命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徹底平靜了下來。
不用說,星野鈴的身份,是到了這邊之後,長大之後,住友爲她們辦的。
有沒有用,都是兩回事。
就算有用,這霓虹列島,也是一座天然的囚弧�
能逃到哪裏去?
“原來的名字呢?”
“也不積德了……積德四情開始……就呆這裏。”
陶知命重新扶着她的雙肩,將她移開,看着她淚流滿面的臉仔細看着:“那怎麼會說華語?”
“他萌教地!”星野鈴打開了一線心房,就期待地抓着他的衣襟,“真德!真德積德,恨小地時候,是嘬着大全呆這裏地。他萌教我說地,海告訴我,我係夏國棱,呆這裏,幾能聽他們地!”
陶知命皺起眉頭。
安齋善衛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真正的投名狀,難道是等自己發現她的身世,會作何舉動?
難道是因爲自己已經有足夠重要性,再進一步想要進入他們的圈子,得看看自己是否足夠歸順了?
他們可能的拜託,是否還存在一種可能。
要乾的不是其他財團,不是米國的競爭對手,還包括對付夏國?
一層一層的心思,是這樣包裹起來。
陶知命這下徹底想通了。
星野鈴還抓着他的衣襟,眼裏滿是祈盼:“……爲甚麼,會說華語?”
陶知命用手捧着她的臉:“傻不傻?我就不能學兩門外語?你還是說霓虹語吧,比你說華語好懂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