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亩南山
“所以說,三菱可以和住友商談一下,怎麼進行利益的交換,確保大家的核心目的有更高的成功可能。”陶知命意味深長地說道,“如果森集團的六本木新城能被國鐵民營改革的最終方案所惠及,這不也是您和三菱期望的事嗎?”
“陶君……”上田正裕看了看女兒的房間,輕聲說道,“夏納對你說了,她和森次郎有關於未來的約定嗎?”
陶知命沉默了一下,才說道:“是的。她說,您希望她成爲一個行爲舉止都無可挑剔的貴族夫人。”
“看來,夏納是真的把你當做朋友了啊。”上田正裕輕聲說道。
陶知命不置可否:“她甚至請我幫忙,讓我在商業上堂堂正正地擊敗森次郎,讓您看清楚,他並不是那麼優秀。”
上田正裕再次心裏一陣堵塞,看着上田夏納的房門不言不語。
“也許您是發自內心地相信,森次郎對夏納來說是個很好的歸宿。”陶知命既然已經做了決定,就坦然說道,“我也有自信,在您眼中,我應該也是個優秀的年輕人。”
上田正裕收回目光,聲音不想被那邊聽見:“陶君,喜歡夏納嗎?想讓我不必那麼快做出選擇?”
“不,與您的選擇無關。”陶知命慨然說道,“夏納幫過我的忙,因此我選擇幫她一個忙。就把這件事當做對森次郎的考驗吧,我會嘗試在商業上正面擊敗他。就算您的選擇不會因此改變,不會選擇傾聽夏納的意願,她也會甘心的。”
陶知命嘆了一口氣:“您教導了她劍術,應該能理解,她是很驕傲的。無論如何,她都會嘗試揮出一劍,爲自己的命呖範幰幌碌摹>退阋虼耸×耍N生的內心也能更加平靜一些。現在,由我來充當這一劍,比她親自做出什麼事情,應該更合適吧?”
上田正裕悠悠小聲說道:“嘗試給她帶來希望,最後要由我親自斬滅她的希望。你覺得,這樣的結局,不會更讓她絕望嗎?也許到時候,她會更加極端。”
陶知命斷然說道:“那是您的責任,您是她的父親。我不會給她希望的,我清楚您的身份,也清楚自己的身份。”
上田正裕這才驚覺,自己居然和一個這樣的年輕人聊了這麼多句心事。
到底是因爲什麼,纔會不知不覺地忘記了他只是女兒的同學,是她已經萌生了愛意的男人?
想到這裏,他不禁有些鬱悶地壓低聲音問道:“什麼叫不會給她希望?和我進行的,是這樣的談話!你完全不像個尚未看懂人心的年輕人!你這樣說,是已經看懂了夏納心思的人了。不要嘗試玩弄她的心!”
“玩弄?”陶知命啞然失笑,“上田大人,我現在不是對您很坦白嗎?我說了,您不可能接受我,這個覺悟我有的。況且,既然您已經爲她設計好了未來,讓她明白,這個世界上就是有很多東西求而不得,不是更好嗎?面對命撸倸w是要時時刻刻,不斷妥協的。”
他頓了頓才說道:“實際上,今天她對我說出了讓我和她交往的話。您應該明白,這對於您驕傲的女兒來說意味着什麼,而我當時已經立刻斬斷了她的這個希望。打敗森次郎這件事,我一定會去做的,因爲那一刻夏納的眼神,讓我覺得很愧疚。您說得對,夏納也許剛剛開始喜歡我了,但堅固的愛情不是那樣的,她只是將我當做一根救命的稻草了。”
“大概是因爲去拜訪過您之後,她從您對我的話語和舉動當中,判斷出來您對我也比較認可,因此纔會有這樣的舉動。但她不明白,您無論如何也不會接受我的。所以,我才堅定地拒絕了她,讓她流露出那種全世界沒有一個人在保護她的眼神。就算是作爲同學,這份愧疚也驅使我答應她最後的條件。那就是,無論如何也要讓森次郎品嚐到失敗的滋味。”
陶知命的聲音最後冷淡下來:“請您轉告須賀專務,好好考慮一下我的方案吧。至於森家,六本木新城的計劃不會與此衝突,森家的核心業務不動產,力量會更加強大的。而森次郎,既然您看好他未來將接掌森家,那麼由我給他帶來一些挫敗和教訓,對他來說應該也是一種成長吧?”
上田正裕卻啞然失笑:“陶君,這麼有把握擊敗他嗎?”
“我對自己,永遠自信。”
上田正裕緩緩呼出一口氣,平靜地說道:“放手去做吧。就讓我看看,你能讓他輸到哪種程度。”
陶知命反倒有些愕然,隨後才若有所思地說道:“這樣嗎……那,我就等您傳達的三菱意見了。晚安,上田大人。”
上田正裕緩緩放下電話,走到了上田夏納的房門口。
他站在那裏許久沒有動,最後才敲了敲門:“夏納。”
上田夏納打開了房門,卻沒有請他進去,只是說道:“要問過程嗎?”
看着女兒淡漠的臉,上田正裕無言地搖了搖頭。
“只是說了和森次郎的婚約,還有我對他的討厭,沒有說您對三菱承諾的事情。提出請他幫我擊敗森次郎的爲難要求,用表演騙過了他。他說雖然很爲難,但是會想辦法說服您,把他的出手當做對森次郎的磨礪。”
上田正裕眼神複雜。
傻女兒哦,你當那個小子想不到嗎?
表白什麼啊?順着我的要求,就衝動地釋放了內心的束縛嗎?一貫想要表現得驕傲的你,一下子就被他看出不對勁了啊。
他甚至猜到是我對你提出的要求……森次郎那小子眼高手低,蠢得可愛,纔是你能掌控住的男人啊。
落在陶大郎那個小子手上的話,有一天他告訴你來日太陽會從西邊升起,你都有可能相信的。
他不會是個好丈夫的。他對人心,有像妖邪一樣的洞察,彷彿已經在這世間見過各色人等一樣。
“夏納……”上田正裕開口了,“再給爸爸一點時間,好嗎?”
上田夏納愕然看着他,什麼時間?
上田正裕伸出手,想摸摸她的腦袋,卻又停了下來。
萬一,自己無法成功呢?
那就得靠她自己了。
靠她自己,就一定得是一個內心堅強的人。
於是他收回了手,只是勉強地笑道:“謝謝你……”
上田夏納心裏冒起的期待陡然褪去,彎下腰說道:“這是我的本分。晚安,父親大人。”
門從裏面被關上了,上田正裕站了一會,才緩緩往練習室走去。
總有一些事是需要去做的。
上田家已經只剩下一個女兒了,有些事,只能他去做。
舍此之外,又有什麼樣的辦法,於家於國,都盡到他最後的責任?
夏納不會永遠是個孩子。
總有一天,她會明白的。
再給他一些時間就夠了,籌劃了快一年的事,總要在明年之前有個結果。
上田正裕的脊背逐漸挺直,走入練習室,拿起的卻是一柄短短的真刀。
隨後他坐下了,一動不動,隨後是陡然的居合。
彷彿面前有什麼坐着對談的人,要出其不意地取他性命。
他如此往復地,一下下練習着。
過了一會,纔是站起來,換上了長刀。
這次是拔刀,然後是他真正的劍道造詣。
練習室中時有寒芒閃動,刀刃破空有聲,除此之外就是靜寂。
……
第160章、三樓是什麼花樣?
“剛纔的電話,聽過就算了。自己琢磨可以,啥也別問,誰也別說。”陶知命看着林棲羽輕描淡寫地說道,“繼續。”
林棲羽眨着大眼睛,可是剛纔電話的內容好勁爆啊。
尤其是什麼國鐵民營改革的事,不正是山本教授研究課題重點關注的事嗎?將這些關係到國計民生的重要產業,民營化上市,以金融和市場的力量進行郀I到底是好是壞,不正是山本教授關切的問題嗎?
他竟然親身參與其中了?
陶知命看她這表情,不禁再次叮囑了一句:“上田夏納對我表白了的這件事,千萬不能跟別人說!她在學校裏的狂熱擁戴者很多,會把我當做公敵的!”
林棲羽:“……”
誰關心這個了?
陶知命見她一臉無語,嘆了一口氣:“可惜她一直纏着我要我幫她把那個未婚夫開的公司搞垮。這種要求,我真是聽都沒聽過。她爸估計本來也沒安好心,說不定準備將來吞了女婿的家產,竟然鼓勵我放手去搞。啊,上流社會真是好可怕!沒辦法,那我就通過這個事從他爸手上撈點好處吧。”
林棲羽:“……”
那你剛纔大義凜然說因爲愧疚?
“就差一點了,趕緊弄完。晚飯還沒喫呢,等會我帶學弟學妹們去喫夜宵,看看有沒有什麼人才以後好挖到公司來。事情忙完我讓小弟送你回家,還是上次那個人。”
陶知命繼續在彭博機上忙碌着,嘴巴沒停:“別看他原來是個道上混的,但是放心,我交待的事,他很守規矩的,不用怕他。你又不喜歡去居酒屋,不然可以跟我一起去的。”
林棲羽:“……”
這傢伙到底是個什麼人物?山本教授對他欣賞有加,和霓虹貴族打電話氣勢那麼足,深受學弟學妹們喜歡,還有個原來混……道上的小弟。
林棲羽越來越覺得陶知命是個謎。
但她還真就不問,繼續先完成了山本教授交待的任務。
陶知命關掉了彭博機,站起來就說道:“走吧!”
走到練習區,一千下素振棒還有沒結束的。
陶知命點了點頭對林棲羽說:“你去學校門口吧,雄太在那邊等的。”
“……再見。”
林棲羽徑直走了,就聽陶知命在後面喊:“繼續!堅持啊!”
“……陶大郎,你也是新社員。”
“我同時也是前輩啊。山根君,等下想喝什麼酒?我們再比一比!”
“……”
林棲羽暗暗搖頭,他現在又變成個無憂無慮的學生了。
只不過,是一個錢很多的學生……
……
木下秀風有點奇怪,安齋善衛居然一連幾天都沒有再次聯繫他。
時間已經快到五月底了,難道住友內部的意見如此難以統一,竟然無法給出更合適的貸款條件?
一個電話打到陶知命那裏去,他直接就問:“你在忙什麼?”
“……上學啊,大哥。”
“……”木下秀風有點蛋疼,“說真的,你現在還上學幹什麼?之前跟我閒聊的時候,不是說電腦很有前途嗎?那個米國的什麼jobs,不也是休學直接開始經營公司,25歲就成了億萬富翁了嗎?”
“可我現在也是億萬富翁了啊。”陶知命奇怪地說道,“我才21啊,不耽誤。”
“……”木下秀風更蛋疼了,“不開玩笑了。難道安齋那傢伙直接聯繫你了?他這幾天都沒找我。”
“沒呢。”陶知命笑呵呵地說,“大概是還在商量吧。秀風大哥,要是關心的話,就問問啊。”
“……主要是這件事總是定不下來,天天看到石橋玲子那張臉就煩。”
陶知命感嘆道:“她也很有毅力啊,真的不管演藝事業了,天天跟你們不動產會社做鬥爭。”
“饒了我吧。這個毅力用在什麼地方不好?”木下秀風嘀咕着,“我現在寧願投資個幾億円,讓她去拍一部電影。”
“這個想法很有創造性!”陶知命十分贊同,“去跟她談談吧。藝人嘛,說不定就是用這件事博個好名聲。現在不是被稱作‘國民母親’嗎?爲她定製一部電影!最上文娛的路子就打開了!”
“……我哪懂這個?你懂嗎?”
“不懂啊。”霓虹國的這個行當陶知命確實不懂,“不過只要是肯花錢解決這個問題,那就不難。先照這個方向去談嘛,也許還能創作一部爆火的作品出來,不管是電影還是電視劇,甚至有可能扭轉最上恆產那塊地的形象啊!”
“……你說得這麼輕鬆。”
陶知命笑而不語:“不信啊?反正我讀四年級的階段還有時間,只要你能把這件事談好,我負責找人幫你創作一個劇本怎麼樣?”
“……做點正事吧大郎。”木下秀風嘆道,“我等下聯繫安齋那傢伙,看看他們到底是怎麼打算的。找別的財團說可以抵押確實能作爲一個條件讓住友拿出更多,但真這麼幹了,建立新的合作關係很難,破壞已有的合作關係卻很容易啊。安齋那傢伙,精明着呢。”
“那你先問問吧。也許,有讓你意想不到的答案。”
木下秀風疑惑地把電話打到安齋善衛那裏去,果然得到了一個讓他目瞪口呆的新情況。
“什麼?和三菱合作,徹底確定國鐵事件的策略?”
“對。等下還要進行一次初期的談判,但不出意外的話,三天後,我們會長和三菱的會長將正式碰面。屆時,請陶君安排出時間,你和他一起去吧!”
“……事件都已經確定了?”
“確定了。地點,應該是在伊豆的熱海。”
“……早點告訴我啊!”
“是三菱提出的方案,現在都沒徹底決定啊。因爲你主動問了,才先告訴你。一定要保密!”安齋善衛再三叮囑,“因爲準備邀請你和陶君一起來,纔對你說。會長他們也是要祕密過去的,你們也最好對外界有個藉口。”
“……我明白了。”木下秀風覺得不能瞎猜了,得趕緊找陶大郎問問,三菱和住友,究竟會怎麼合作。
……
“伊豆?”被木下秀風極力帶到宿櫻神社喫飯喝酒的陶知命意外地說道,“哇,伊豆舞女,好向往啊……”
河野美姬掩嘴笑道:“哎呀,陶君,難道我這裏的孩子們不可愛嗎?”
“……可愛,但不可常愛。”陶知命由衷地說道,“秀風大哥,既然三天後要去伊豆,你今天還帶我來這裏?”
他疑惑地看了一眼河野美姬:“美姬姐姐,您跟秀風大哥的關係,好到這種程度?這麼大的事,他都能讓你聽到?”
河野美姬滿臉笑容:“我的耳裏,只有客人們的要求。”
陶知命懶得打聽了,反正只要木下秀風覺得沒事,他不用去操心這些。
木下秀風反而怕陶知命是放不開,拍了拍桌子:“這樣吧,我們到三樓去。美姬,把料理和酒,送到三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