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亩南山
說完對小野寺留奈點了點頭,就回到房間去找房屋的資料。
日下部瀨川明天晚上會過來,到時候得用,而明天早上又要先出門。
他看到小野寺留奈只是提了點小禮物來拜訪,並沒有說其他的話,猜到她只是通過這種方式進一步瞭解一下自己和植野洋介是什麼樣的人。
霓虹人對超越陌生人關係的建立,有時候快得不行,有時候又是謹慎地寸進。
夜漸深,小野寺留奈在這期間果然沒有來敲陶知命的門,說關於房子又或者工作的事。
相反,她只是一直和植野洋介閒談着。
“留奈姐姐,彌子醬確實是馬上就要讀六年級了吧?來年就要升學的?”
“是啊。”小野寺留奈看着自己的女兒,“彌子醬也很努力地想要成爲了不起的大學生,要開始進入中學好好地做準備了。”
植野洋介坐在彌子旁邊不遠的地方,認真鼓勵:“一定可以的!”
“植野君,可以的話,有沒有什麼學習的經驗可以跟彌子醬講一講啊?”
“有當然是有一點的。”植野洋介看了看轉過頭來的彌子,指了指電視又說,“但是啊,畢竟才11歲呢,果然還是一個充滿有趣回憶的童年更重要呢。認真學習的話,等到三年之後再開始也可以的。”
“誒?那前面的課程……”
“沒關係的!”植野洋介很有譜的樣子,“到時候,認真地複習一下,就可以了。”
“……”
小野寺留奈無言以對,這是你們這種天才的方法吧?
但就算是一個充滿有趣回憶的童年,小野寺留奈也無法保證能夠做到。
畢竟,如果不努力工作的話,哪裏來可以支撐未來的收入呢?
她不由得把目光投向了起居室和陶知命臥室之間的那堵牆,然後就低下了頭,不知道默默地想着什麼。
等到又聽到動畫結束的音樂聲,她就驚醒過來,開口說道:“抱歉了,今晚又來打擾。你們差不多要休息了吧,我該帶着彌子醬回家了。”
“媽媽……”井上彌子有點撒嬌,“我還想看……”
“彌子!”小野寺留奈提高了點音量站了起來,“那個,陶君他……”
植野洋介喊了一聲,陶知命從房裏走了出來,開口道:“準備回去了?”
“是啊。”小野寺留奈牽着有點不情願的彌子鞠了一躬,“再晚的話,就影響你們休息了。”
陶知命點了點頭:“還是送你們回去吧。”
“沒關係的!這條路線,我經常走……”
陶知命已經穿上了外套:“出發吧。”
不管是語氣還是神態,都顯得這麼自然而然,不容置疑的模樣。
小野寺留奈本身有心和他再聊聊,就深深鞠了一躬:“那就麻煩啦……植野君,感謝你陪彌子醬一起玩了這麼久,晚安。”
井上彌子有點怕陶知命,顯然更親近另一個溫和一些的大哥哥,戀戀不捨地看了看電視纔跟植野洋介揮手。
植野洋介三兩句話間就被撇下了,本來還想說由他來送的來着,但陶知命已經帶着她們出了門。
他抓了抓腦袋,實在想不明白。
前天晚上只說了工作的事,昨天晚上陶大郎後來又送她回家,今天早上過來說大郎要她搬過來住,晚上又帶着女兒過來玩了。
兩人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故事?
植野洋介細思極恐,最後古怪地嘟噥了一句。
“果然是因爲失去了親人,忽然對充滿了母性美的留奈姐姐轉移了感情嗎?不過……大郎這小子,手段很厲害的樣子啊……”
……
有陶知命在的場合,氣氛似乎比剛纔凝重了一些。
井上彌子只是緊緊抓着媽媽的手,她覺得這個大哥哥可怕一些。
就連媽媽也有點不敢說話的樣子。
小野寺留奈對陶知命的感覺很複雜,最開始只是一個似乎可以被攻略的客戶,後來突然變成了一個堅定又老練的談判對手,在她提出特別的條件之後又給了她完全沒想到的建議。
就短短的三天時間裏,小野寺留奈這幾個月來沒什麼差別的生活就被攪亂了。
正要開口說點什麼打破路上的沉默,前方忽然響起一個輕佻而粗獷的聲音:“啊啦啦,這不是留奈醬嗎?這麼晚還在工作啊?後天就是三月了,聽說這棟樓裏你負責的那個小子還沒答應哦?怎麼樣,要不要我們去幫幫你?有我們真堂組出手,那小子一定會嚇得今晚就籤協議的。”
陶知命眼神一凝,看向了前面走過來的兩個人,嘴上忽略着自己和彌子,眼神卻不停在自己身上打量。
“不會……你就是那個傢伙吧?”另一個人直接開口了,“住在那棟樓5樓的單身男子,是你沒錯吧?”
“真堂組?”陶知命問了一句。
“怎麼?在這一帶,沒聽說過我們真堂組的可沒幾個!果然是你吧?”
“雄太桑!尤馬桑!”小野寺留奈趕緊開口,“請再給我一點時間。那位客戶已經鬆口了,接下來只是條件而已!”
“那位客戶?”對面身穿紅色皮夾克和錚亮皮鞋的邊分男子狐疑地看了看陶知命,“他是誰?”
“他是……彌子醬的補習老師!”
“老師?”紅夾克和同伴互相看了一眼,“但是哦……留奈醬,二月馬上就過完了,本來應該由我們接手的那傢伙,又被你搶了回去。到底有沒有把握?”
“哦啦啦……”另一個人帶着點酒氣,蹲了下來看着已經躲到小野寺留奈身後的彌子,“這就是留奈醬的女兒嗎?真是可愛啊……”
“誒……是啊。正要帶彌子回家,老師決定送送我們。”小野寺留奈有點緊張地鞠了一躬,把彌子護在身後,“並不知道社長已經請了真堂組的雄太桑和尤馬桑來接手這件事,對你們造成的困擾實在是抱歉!”
“抱歉?無所謂啦。”紅夾克滿不在乎地說道,“聽說那小子提出了讓人不能接受的條件,你們社長已經大發雷霆了,接下來,還是由我們出手吧。但是哦,我們仍然可以站在留奈醬身後,讓你領下這份功勞呢。留奈醬,好好考慮一下哦!”
陶知命靜靜看了一眼小野寺留奈,只見她緊咬雙脣,卻沒開口。
他忽然笑了笑,重生的激動感以及王霸之氣代入得太多了。
但在小野寺留奈眼中看來,自己只怕本身就是個孤立無援、自身難保、很快就要被迫賣掉房子的年輕人。
她現在對這兩個混社團的隱瞞自己的身份,恐怕除了因爲女兒就在這,不願當場激化事態,也有自己昨天晚上奇特反應的原因。
畢竟血氣方剛的年輕人,面對成熟女人那樣的暗示卻反而提出了給她一份工作的建議,換位思考一下腦子裏肯定是懵的。
恐怕還無意當中加深了她對自己魅力和年齡的自卑。
陶知命走到了兩人面前說道:“初次見面,我就是你們說的那小子,提出了‘讓人不能接受的條件’的人,陶大郎。”
小野寺留奈看着身前的身影心裏一驚,爲什麼?
面對陶知命沉穩的氣勢,還有他過了一米八的個頭,以及一臉微笑但並不懼怕的表情,兩個真堂組的yakuza一驚之後,忽然狠狠說道:“混蛋!你小子,還有留奈醬,你們是在戲弄我們真堂組嗎?”
第15章、言語的力量
面對這兩個傢伙的咆哮,陶知命心裏還挺平靜,而且有點好奇。
倒不是他的膽子真的那麼肥,在現在孤身一人無依無靠的情況下無腦莽。
說穿了,重生前能做到高管,打交道的人裏也不是沒有混過的。
眼前這兩個人本來就不是氣勢洶洶專爲此事而來,不然也不會看見小野寺留奈之後還有心開着玩笑。
最主要的是,霓虹的yakuza組織,雖然兇名在外,但其實很有趣,很有職業道德……
既在憲法層面是合法的結社存在,又因爲暴力屬性時刻被盯着。
因此yakuza的頭頭們,反而在內部制定了很多的規矩。
這些規矩,正好用得上。
因此陶知命坦然說道:“並沒有戲弄兩位的意思。話說回來,確認了你們的來歷,馬上就正面承認了自己的身份吧?留奈小姐說我是彌子醬的老師,也沒有說錯。我是東大的學生,留奈小姐正在努力地獲取我的信任,請我幫助輔導一下彌子醬的學習。老實說,很難拒絕彌子醬的請求。”
“東大的學生?”紅夾克一驚,問同伴,“不是說,只是一個父母都去世了的孤僻單身男子嗎?”
“看來,你們得到的信息不完整啊。”陶知命看確實如同自己的判斷,放心了不少,微微笑道,“目前正在和留奈小姐談判房屋出售的條件,談判不就是雙方互相讓步嗎?留奈小姐,你們社長真的因爲我的條件而大發雷霆嗎?我提出的價格應該並不苛刻纔是。”
“沒有。”小野寺留奈對他在yakuza面前還這麼鎮定自若嘖嘖稱奇,“社長只是對我說,需要好好考慮一下。”
“開什麼玩笑!”紅夾克又咆哮了一下,“若頭對我們說的話,哪裏會有錯?”
“也許,是真堂組沒有得到確切的情報。話說回來,我和真堂組並沒有瓜葛,一直面對的也是留奈小姐。之前門口被噴了字,已經讓我感到很擔心了。要不是留奈小姐承諾以後好好相談,我已經準備尋求警視廳的幫助了。對於房屋遇到的麻煩,給了我社長特別助理職位內定錄取的友和商事社長大宮浩史先生也很關切,承諾萬一遇到自己無法解決的問題,會出手幫助。”
“現在看來,從剛纔兩位大哥說的話來判斷……”陶知命的眼神毫無躲閃,“確實是在威脅我接受苛刻的條件吧?”
紅夾克還沒開口,喝多了酒的那個傢伙就忍不了了:“可惡!你在小瞧我們真堂組嗎?”
但他卻被紅夾克攔了一下,後者死死盯着陶知命:“……你,明白現在的狀況嗎?”
氣勢兇悍,似乎已經要準備動手了。
“當然明白。”陶知命卻並不懼怕,反而更加放心,“我也只是在盡力地保全着自己。激怒你們也許是不明智的,但以我上面說的那些話,還有我現在的態度,只想請兩位明白一件事:我對這種情況是有準備的。話說回來,距離昭和50年的頂上作戰之後,已經過去了10年。去年山一抗爭之後,你們的老爹應該提醒過你們,現在局面很嚴峻吧?”
紅夾克眼神一閃,眼睛都眯了起來。
陶知命又說道:“你們有你們的道,我有我需要守護的東西。爲此,我是有足夠覺悟的。還是請多給留奈小姐一些時間吧,在她面前,毀了她說服我的希望,不是男子漢應當做的事。”
他說完這些話,就認真地看着兩人,站在小野寺留奈和彌子的身前。
紅夾克盯了他一陣,忽然笑起來:“什麼門口噴了字?你在說什麼,和我們有關係嗎?”
“確實沒關係。”陶知命也笑着,“多謝關照!”
“那……陶君就快點送留奈小姐回家吧。”紅夾克臉上帶着僵硬的笑容,甚至微微鞠了一躬。
陶知命淡定地帶着小野寺留奈和彌子繼續往前走了。
“雄太!”喝得有醉意的等三人走遠,忍不住埋怨問道,“這小子這麼無禮,爲什麼要阻止我!”
“八嘎!”紅夾克看着陶知命遠遠的背影眼睛微眯,輕聲說道,“這個小子,不簡單的……尤馬,你見過有學生在我們面前這麼鎮定嗎?”
“所以啊!才應該讓他不要這麼囂張!”
“你這傢伙!”紅夾克皺起眉,“如果是不該招惹的人物,到時候出了事情,你想被切掉小指,逐出真堂組自首嗎?”
“……開什麼玩笑?”
“這可不是開玩笑。”紅夾克看着陶知命消失在遠處,喃喃說道,“我們的……道嗎?尤馬呦,我們走上了極道,是無法回頭的。但是,需要有點頭腦才能順利地走下去。總之,東大的學生,和友和商事的社長特別助理嗎?說不定,我們應該確認這兩點纔是……”
……
另一邊,已經坐上了出租車的小野寺留奈牽着彌子的手坐在後面,忍不住時不時地看着坐在前面的陶知命。
剛纔有一會,她差點以爲那個雄太和尤馬已經要準備出手教訓他了。
對待普通人的挑釁,那些傢伙只會報以更強勢的態度纔對。
沒想到他卻僅僅只是用言語的力量,就讓雄太甚至客氣地堆起了笑臉。
他不怕的嗎?
“媽媽……”彌子的聲音帶着點哭腔,“我害怕……”
“沒事了,沒事……”小野寺留奈將她抱着靠近了自己,“已經沒事了。”
陶知命扭頭看了看她們母女倆,忽然說道:“從第一次認識,到現在已經有三個多月吧?難怪他們會失去耐心。爲什麼沒有乾脆地放棄我,又從他們手裏被把件事搶了回來?”
小野寺留奈看了看出租車司機,低下頭也沒明說:“只要有一線希望,還是想試一試。那天晚上,是帶着最後一次詢問陶君意見的覺悟去的。”
陶知命笑了笑:“命哒媸呛芷婷畎 !�
如果那天晚上重生的不是自己,陶大郎大概已經要直面那個所謂的真堂組了。
“你們社長,一直是在請他們幫助解決一下困難的問題?”
“……是的,所以認識他們。”
“這些傢伙……”陶知命搖了搖頭。
極道,哪裏是那麼容易混的。
歷史上也許曾經很風光,但混到如今,都被迫地向灰色的經濟組織轉型。
所謂頂上作戰,就是針對這些社團、持續了很久的嚴打。去年極道內部的爭權奪利引發了槍戰,目前的風聲其實很緊。
如果真那麼囂張,就不會只在們口噴點字來騷擾了。
泡沫崩掉之後,還會被正式立法,嚴峻地對待,到後面越混越難,甚至鬧出開奶茶店營生、街頭對峙遵紀守法等紅燈的事情,在網上很是火過一陣。
只不過,在接下來幾年最璀璨的時間裏,他們反倒有了一片意外的土壤,成爲泡沫時代裏同樣不可忽視的一個暗影。
陶知命忽然說道:“如果哪天不忙的時候,可以去和你們社長見個面。”
“誒?”小野寺留奈驚呼一聲,又小聲問,“要……親自談嗎?”
“誰知道呢?見一面,也許很有趣。”陶知命不置可否地說完,就不再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