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境長城上的王者 第55章

作者:点爷01

第164章 王與後

寂靜。

勞勃坐於房間一端的高椅中,王后則與三名王子公主坐在正對國王的矮牀上。瑟曦左右手分別摟着彌賽菈和託曼,而喬弗裏作爲最年長的大哥,已近成年不好再躲在母親懷裏,只能緊挨着妹妹坐在她們身側。

房間內悄無聲息,氛圍卻直讓人感覺山巒險赫威壓重重。勞勃默默地看着自己同牀異夢的合法妻子,而瑟曦也毫不示弱地反瞪着丈夫……就連完全不知發生了何事的託曼和彌賽菈都察覺到了異樣,卻被這氣氛嚇得不敢多問。

“你來這裏做什麼。”女人冷冷地問道,瞥了眼男人放在手邊矮几上的戰錘,如果沒記錯,勞勃當年在三叉戟河畔錘死雷加用的就是這柄武器,他根本不該贏的。“還帶着武器?”

勞勃哼哼一笑:“準備去練武場熱熱身的,半路上忽然想來看看我的孩子們,便帶了過來,不行麼。”

此地是王家子嗣的住處,瑟曦自勞勃從谷地戰場歸來後就一直住在此地,若是勞勃召見,她必會以身體不適等理由推脫不應,但今日丈夫直接找上門闖進來,卻是避不開了。

門外,除詹姆和巴利斯坦外的五名御林鐵衛和數十名效忠國王的紅堡衛士全副武裝,與上百名蘭尼斯特家的紅袍侍衛互相提防觀察着。

紅袍侍衛們喫的是蘭尼斯特家的軍餉,家人也全在泰溫公爵管控的西境生活,若有人要對自家的小姐或公子不利,他們必會奮起反抗……但勞勃親自帶人過來情況卻不一樣:國王是紅堡的主人,是王室的家長,他跑到王子公主的住處來看老婆孩子,誰敢阻攔,誰有資格阻攔?

別說並沒有得到攻擊國王的明確指令,就算得到了,在勞勃幾乎帶着全體御林鐵衛,自身又威名赫赫的情況下,由瑟曦一個女子指揮的紅袍軍,也難佔上風。

瑟曦皺起眉頭:“別陰陽怪氣的,有什麼事情,就直說吧。”

“我陰陽怪氣?”勞勃眼中冒出怒火,語氣也不善起來:“難道不該是你對我說點什麼嗎,離開這些日子裏城內關於你和詹姆醜事的謠言傳得沸沸揚揚,我回來這麼多天你不主動來找我解釋,卻只管躲在孩子們身邊……想等我喝醉了酒把事忘掉?”

“解釋?你要我解釋什麼?”瑟曦聲音尖銳地回道,“不過是你那殺了首相又叛逃的財政大臣爲了報復編造了些老套的醜聞,然後坊市間那幫無所事事的賤民們興致勃勃地東加一筆西添一道地傳來傳去,你要我解釋?你怎麼不先解釋下你在紅堡外留那幾十上百個野種呢?”

“哪有那麼多!”勞勃臉上漲起血色,也發現自己失言,“我是有些私生子,但我可沒把他們帶進紅堡裏來!”

“什麼意思?如果你那當首相的異姓兄弟在辦事,他會告訴你他已經把散佈謠言的人都抓到了!你既沒證據又沒把我和詹姆捉姦在牀,卻氣勢洶洶地跑過來讓我解釋?我該怎麼證明我沒做過這些事?”

勞勃盯着瑟曦看了一會,沒再繼續說話。他今日特地跑來當面質問,是在和艾德計劃之外的個人發揮,本就是試探。如果瑟曦承認,那艾德的計劃便毫無意義……現在她不承認,也無妨,按着首相的計劃辦便是。

畢竟,他也確實拿不出任何證據。

“怎麼,無話可說了?”瑟曦冷笑起來,“那還杵在這幹嘛,要我開口趕你走麼。”

“我待在自己家裏,輪得到你來趕我?”

若是對方勃然大怒地跳起來給她一巴掌,那倒還算正常,但此刻這位酒鬼國王罕見地穩坐椅中一臉平靜的模樣反而讓瑟曦不安起來,她摟緊了彌賽菈和託曼,警惕地問道:“你想怎樣?”

“也沒什麼。”勞勃面無表情地開口說道:“只是忽然發現,紅堡內蘭尼斯特家的人太多,是時候裁去些了。”

“裁去些?”瑟曦心中一驚,面上卻露出冷笑:“做夢,沒我同意,你想都別想!”

“哪條法律規定,”勞勃並不出言爭辯,只是冷冷說道:“國王想換掉些自己城堡裏的僕從侍衛,還要女人同意的?”

瑟曦也語塞了,正如剛纔只要自己不承認謠言勞勃也就無可奈何一樣——即使欠了自己父親泰溫一堆錢,即使只有依靠蘭尼斯特他的江山才能穩固……但如果勞勃決意撕破臉皮對紅堡內進行人事調動,自己作爲王后是無權阻撓的。

畢竟,他纔是維斯特洛的王,他纔是七國之君,他纔是這個家的家長。

她捏緊了拳頭,作着無力的反抗:“我當初提出身邊服侍的人不夠,可是你說讓我自己想辦法的。”

“沒錯,是我說的。我答應你,接下來你想要多少人,我就給你多少,如果你高興,讓房間裏站滿人都可以。”

一個冷靜的勞勃讓瑟曦感到害怕,這根本不像是這酒鬼能說得出的話——是艾德讓他這麼說的!她瞬間想通了其中關鍵,自己現在的籌碼不多,一旦心存僥倖作出讓步,立馬就會滿盤皆輸,她決定堅守陣線:“沒我開口,外面蘭尼斯特家的人一個也不會走。”

“是麼,馬上會有兩倍於他們的守備隊進來請他們,你的人是願意走着出紅堡,還是被抬着出紅堡,全由他們高興。”

守備隊?瑟曦眯起眼睛,勞勃,你還以爲那是你的人麼!

“很得意,覺得我會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是吧?”勞勃嘿嘿笑着打消了女人的幻想:“別多想,今天早上守備隊司令已經換成了奈德的侍衛隊長喬裏——差點忘了說了,就算沒換,傑諾斯·史林特也不會幫你,昨天他可是親自派人送信來告密,把你的計劃全盤托出的。”

這該死的傑諾斯·史林特!瑟曦背上冷汗一下浸溼了衣服,她明白這時候絕不能露出被拆穿的心虛模樣:“什麼計劃?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不過是一個即將倒臺蠢貨的垂死掙扎,想拉些大人物下水罷了,就和小指頭一樣……你是喝多了嗎,別人說什麼你就信什麼?”

“行了,算我冤枉你,咱們也別在這作無意義的爭吵了,舒舒服服坐一會,等守備隊的人來吧。”

於是房間內重新回到交談開始前的寂靜,但瑟曦的心情卻再也回不到片刻前的狀態了。

輸了,在思索了一番後,瑟曦萬念俱灰。她猛然意識到,剛纔勞勃來訪,她沒下令紅袍侍衛們先下手爲強直接攻擊他,而是讓他提着戰錘走進屋內……那一刻,她就已經失去了翻盤的機會。她唯一的機會,就是趁着守備隊沒到,在自家的紅袍侍衛仍占人數優勢時直接發難,幹掉勞勃然後迅速控制城堡,把喬弗裏推上鐵王座……但現在,屋內只有勞勃和三個孩子,若自己輕舉妄動,只怕那把曾經擊殺了雷加的戰錘,下一秒便會落到自己腦袋上。

“你想要怎樣?”她強抑住內心活動問道,要我的命?諒你也不敢。

“很簡單,我想證明你的清白。”勞勃說道,“在你身邊全是我的人,接觸不到第二個男人——尤其你那弟弟的情況下,和你再生個孩子。如果依然是金髮,那一切便都是個誤會,如果是黑髮……”

“把我軟禁起來,逼着我像母豬一樣給你生產!?”瑟曦瞪起眼睛,“想都別想,我就是死,也不會讓你得逞!”

“你這話就有點奇怪了,作爲丈夫,我要求我的合法妻子給我再生個孩子,你有什麼立場拒絕,乃至以死相逼?”勞勃表情漸漸從淡漠變得兇狠:“你拒絕也可以,當刑拱鬃镄校姓J自己和詹姆的通姦行徑,然後讓你們老爹勾銷王室的債務,再付一筆足夠大的贖金……四五百萬金龍就行,付得出,好,你可以帶着你的弟弟回凱巖城想怎麼玩怎麼玩了;付不出,就老老實實給我生下一個孩子!”

蘭尼斯特家所能依仗的無非是泰溫的雄才大略和凱巖城的巨量財富,但在兒女皆落入敵人手中的情況下,再牛的人也沒法和整個維斯特洛對抗……勞勃這一套計劃,完全立於不敗之地。

這絕不是一個醉鬼能想得出的主意,瑟曦背後已經被汗浸透。她無視謠言的不斷髮酵留在君臨,便是在賭自己有機會弄死勞勃……現在她賭輸了,面對一個活着的、七國公認的國王,任何人都別想在君臨城內和他公然對抗。謠言開始四散的最初階段,自己就應該逃回凱巖城的……她摟着託曼和彌賽菈的手開始發抖,然後很快發現了一個關鍵問題:“詹姆他人呢?你把他怎麼樣了?”

“你猜呢?”

“你把他抓起來了!”

瑟曦鬆開了摟着兩個孩子的手站了起來,衝向勞勃就去掐他的脖子:“你敢傷我弟弟一根汗毛,我絕對不饒你!我會把刀藏在被窩裏,然後在你摸上牀時捅進你肚子裏!”

“那我就在幹你的時候把你綁起來!”自己不先動手,這女人倒敢自討苦喫,勞勃壓抑了半天的火氣終於爆發了,他揪住瑟曦的頭髮給了她一巴掌,力氣之大讓她直接被扇倒在地:“別以爲你兩腿間那玩意我有多在乎,即使七國每個男人都想幹你,那其中也不包括我!要不是艾德·史塔克極力勸我,你們兩個的人頭早頂在紅堡外的槍尖上了,哪輪得到你還在這放肆!”

七國之君的雷霆之怒是如此嚇人,喬弗裏縮起脖子一聲不敢吭,託曼被嚇得人都傻掉了……只有彌賽菈哭着衝上前去抱住了勞勃,阻止了他繼續毆打瑟曦:“父王!您別生氣了,母親只是在說氣話,她總是說氣話,您知道的!”

勞勃站在原地喘着粗氣,伸手輕撫彌賽菈的頭髮。三個孩子裏,他最喜歡的就是這個女兒——比哥哥喬弗裏善良而知禮,比弟弟託曼要勇敢而堅強,她幾乎繼承了母親的全部美貌,卻半點沒有瑟曦的愚蠢和神經質……如果不是女兒身,勞勃幾乎想將她立爲繼承人。但一看到她漂亮的滿頭金髮,想到這很可能不是自己的女兒,勞勃就心如刀割。

“好了,我知道。”勞勃痛苦地顫抖着,儘可能輕柔地推開彌賽菈:“好好坐着吧,等守備隊來,這堆破事就該完了……”

門外傳來了爭執和吼叫,然後房門被大力踹開,詹姆·蘭尼斯特紅着眼睛闖進來,一眼就看到了瑟曦捂着臉跪倒在地,彌賽菈哭着攔住勞勃的場面。

——

第165章 攤牌

詹姆很生氣。

大清早就收到前往龍石島公幹的緊急調令,騎馬穿過小半個君臨跑到臨河門口,卻撞見守備隊在抓自己弟弟。心中感覺不安,立馬返回紅堡,果然這裏也出了情況。

瑟曦不僅是自己的屔憬悖�是自己第一也是唯一的愛人,看着她跪倒在地上捂着臉柔弱無助的模樣,詹姆的怒火徹底被點燃了。

“勞勃·拜拉席恩——”詹姆的聲音因爲怒火而顫抖,他今日第二次拔出劍來。礙於背後兩個武器出鞘虎視眈眈的誓言兄弟,他沒立刻把劍架到幾米之外的國王脖子上去,只是遙遙對峙,彷彿想用目光把勞勃殺死。“你最好解釋下這是怎麼回事,不然,我會讓你知道我爲什麼被人稱爲‘弒君者’。”

“你這是在威脅陛下嗎?”御林鐵衛中最胖的柏洛斯·布勞恩第一個跟進房間,腳步顯出與體形完全不符的靈巧:“詹姆·蘭尼斯特,你太放肆了!”

亞歷斯·奧克赫特緊隨其後,握着武器冷聲提醒闖入者:“把劍放下,詹姆,別忘了你的身份,這是你誓言守護的國王!”

由於沒事先得到勞勃格殺勿論的命令,御林鐵衛們沒能在門外攔住詹姆,但這並不代表另外五個白袍就會看着他在此撒野。守在門口的御林鐵衛們同樣已經拔劍出鞘。除開兩名擠進屋內以劍指着詹姆的背,屋外三名也同樣繃緊神經與蠢蠢欲動的紅袍侍衛們對峙……隨着詹姆這個蘭尼斯特家少主的迴歸,紅袍子們的士氣似乎一下提振起來。

“我知道你爲什麼叫弒君者,詹姆·蘭尼斯特,我們兩個都有些自己不太喜歡的外號,靠這個可嚇不到我。”勞勃是推翻了真龍王朝的簒奪者、屠龍之人,可不是癟三出生的傑諾斯·史林特。他絲毫不慌,而是冷笑着順手提起矮几上的戰錘,在手裏掂量幾下,找回了熟悉的手感。

詹姆是個優秀的戰士,但據御林鐵衛們所言,他與巴利斯坦在日常比試中敗多勝少;而巴利斯坦不是雷加·坦格利安的對手……自己又是在三叉戟河畔親手擊殺了這位“少龍主”的人。

雖說這裏並沒有因果關係能保證自己就比詹姆強,但面對手下敗將的手下敗將的手下敗將、又是疑似給自己戴了綠帽的小舅子,勞勃不但沒被嚇到,反而怒火中燒:“知道嗎,你和瑟曦能見到今天的太陽,得謝謝我們的首相艾德·史塔克。他和我吵了半夜,才說服我‘活着的蘭尼斯特對我更有利’,於是,我強忍了一夜沒在昨天動手。你都出了紅堡還要跑回來送死,一點都不珍惜自己的性命,我真是替你感到心痛啊,弒君者。”

……

“詹姆舅舅!”眼看着房間內的氣氛由男女間的冷戰變成了男男間的劍拔弩張,局面有越發不可收拾的傾向,彌賽菈帶着淚痕趕緊從勞勃身邊奔到詹姆面前,抱住了他持劍的手:“我父王母后正在吵架呢,他們經常這樣,求您別再添亂了!求您了詹姆舅舅!”

詹姆當然不可能傷害自己的親生女兒,他右臂慢慢垂下,最終劍尖對地,殺意漸次消弭。

“詹姆,殺了他,他想把我圈養在他的這座爛城堡裏,讓一個蘭尼斯特像母豬一樣給他生小崽子!”瑟曦放下捂住臉的手,露出通紅一片的臉頰恨恨地抬頭望向勞勃,“我寧願死也不過那種日子!殺了他!”

“母親,求您少說兩句吧,求您了!”彌賽菈算是體會到了什麼叫人微言輕,又哭出聲來,緊緊抓着詹姆的手臂不放:“舅舅,您別聽她的,有什麼事情坐下來好好說,一定能說清楚的!”

(謠言是真的,這事坐下來能好好說清楚嗎?)詹姆對此表示懷疑,但當着孩子們的面,又有背後兩名御林鐵衛兄弟的鋼劍逼迫,他不得不冷靜下來。勞勃並不是瘋王,殺了他會給蘭尼斯特帶來滅頂之災,而即使拋開家族只從個人角度而言,他也實在不想再當一回背誓者:“你今天派我去龍石島,如果我乖乖去了,會發生什麼?”

“什麼也不會發生,這是咱們那好首相的主意。他說,我既不能毫無理由地殺了你或把你抓起來,但也不能任由你在紅堡裏逛來逛去踐踏國王的臉面,更不能把你放回凱巖城去,讓你父親沒了後顧之憂……需‘找個安全穩妥的地方限制你的自由’。”勞勃冷冷地說道,“他挑中了龍石島,蘭尼斯特家在那毫無勢力,而除了史坦尼斯的艦隊外,也幾乎沒船會停在那,除非你打算游回來,不然就只能老老實實待着。”他停頓一下,“這主意雖妙,可貌似沒能讓你上鉤……現在輪到我問你了,你爲什麼出了紅堡又跑回來,除了心虛外,有其它合理的解釋麼?”

“我在出城時遇到了傑諾斯·史林特,他當時抓了我弟弟提里昂。”如果不是得到了什麼關鍵情報或口風並從中獲得了信心,一個區區守備隊司令怎麼敢動蘭尼斯特家的人?這話說出來不妥,詹姆只知道,自己察覺不對立馬往回趕,便撞見了眼前這一幕:“這也是陛下的命令麼?”

“不是,我抓一個侏儒幹什麼?”勞勃不屑地哼了一聲:“蠢貨纔會去碰你弟弟,提里昂出了事,既不能讓泰溫心疼,又給了他翻臉動手的理由。我手裏有你和瑟曦,完全夠讓你們父親不敢妄動了。既然你回來了,也好,第二個問題,你承認謠言中的內容麼?”

“不承認。”詹姆是莽撞,但不傻:“完全是惡意中傷,除了三個孩子金髮是真,其餘沒有半句實話,如果陛下要我解釋爲什麼王子和公主不是黑髮,抱歉我回答不了,陛下喜歡黑髮,當初就該去多恩挑王后。”

“很好,既然你們兩個都不承認,那我今天興師動信軄硎前紫沽恕!眲诓獓@了口氣:“弒君者,看在你父親泰溫的份上,我給你機會選擇,在守備隊進紅堡前做出決定吧——是自己在紅堡內挑個房間住到我的下個孩子出生,還是我派人送你去龍石島度個長假?”

——

第166章 不自由,毋寧死

詹姆臉皮抽搐,右手五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手中寶劍。

自己何嘗不想讓瑟曦過得自由快活,但他更希望姐姐好好活着,到底該怎麼做?

詹姆已不再是十六年前那個青澀莽撞的少年御林鐵衛,勞勃也不是當年那個逼反了半個維斯特洛的瘋王,君臨城外此刻更沒有自己父親帶來兵臨城下的西境精銳大軍……是屈辱地做出抉擇,還是痛快一時動手殺人或被殺,然後帶着家族陷入萬劫不復?

片刻後,詹姆意識到,自己無論是智慧城府還是閱歷能力,都根本不足以應付眼下的情況,只有活着出去,想法讓父親知道紅堡內的情況,讓泰溫公爵從各方面向勞勃施壓並設法營救,瑟曦纔可能得救。

道理是這個道理,但勞勃讓自己挑被軟禁的地方,這不是赤衤果衤果的侮辱是什麼?如果自己真的在這二者間作出選擇,然後乖乖被關到自己挑選的地方,直到瑟曦被迫生出勞勃的孩子爲止,那自己還是曾經那個高傲的詹姆·蘭尼斯特嗎?

握劍的右臂在內心掙扎下打着顫,彌賽菈正抱着詹姆這條胳膊,隔着臂鎧都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一細節,她收緊兩條細胳膊牢牢抱住詹姆,抬頭用淚盈盈的雙目盯着舅舅,用眼神哀求他忍讓這一回。

……

“謠言是真的,詹姆是我的情人,我愛上的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男孩,更是最先和最後上我的男人。”詹姆那不多的理智在苦苦壓制着內心的野獸,跪在地上的瑟曦卻沒給他繼續心理鬥爭的機會,而是沉默片刻後——冷不丁地冒出來一句。“殺了他,詹姆,要麼他死,要麼我們兩個在這殉情,你敢把我留在這當下崽母豬,我會恨你到進墳墓!”

被軟禁在紅堡裏像母豬一樣給自己痛恨的男人下崽,還因爲自己和弟弟的存在讓父親心存忌憚不敢妄動?過這種生活,還不如搏一回,大不了去死。權力的遊戲,要麼贏,要麼死……但即使輸了,也該自己選擇下場,這是一個蘭尼斯特最後的尊嚴和驕傲。

“父王,母后在說氣話!”喬弗裏終於也不敢再沉默,借過妹妹想好的理由就用。如果說先前房間內還只是在吵架,現在王后在說的話,卻已經威脅到自己這個王子的生命了:“無論怎樣,您都是我的父親!”

“她在說氣話,陛下。”詹姆第一次除了鸚鵡學舌外想不出任何辦法,背上的雞皮疙瘩大片泛起,心中懇求諸神讓自己的屔憬汩]嘴,張口卻是更強硬的威脅:“你如果敢再因爲她的氣話動手,你瞧我會不會站在這看。”

瑟曦確實是在說氣話,但誰說氣話就一定不是真話?勞勃受夠了去猜測,他決心老老實實聽自己首相的一回:“行了,我知道了,國王不該打自己的妻子,我在等你的回答呢,弒君者,紅堡,還是龍石島?”

“你成功讓我懷過一次孕,勞勃。”瑟曦不給詹姆左右爲難的機會,抬起頭來,如詛咒一般惡狠狠地說道,決心拿孩子們出來逼迫弟弟動手。“但我讓詹姆找了個女人幫我把孩子拿掉,那是你唯一一次有機會獲得正統的王子,但你甚至不知道他的存在,我就悄悄靠藥把他弄死在肚子裏,最後把這未成人形的小王子倒進了臭水溝……那感覺,真是美妙!”

“你怎麼能記得那麼清楚?”勞勃沒被激怒,或許是被激怒了但壓抑住沒表現出來——後一種情況其實更可怕。他不屑地笑道:“我可至少幾十次爬上你的牀哪。”

瑟曦露出了有些滲人的笑:“確實,有那麼幾十次,你喝完酒沒找到妓女,跌跌撞撞地摸到我房間。但我總有辦法以其它形式滿足你,手、嘴、胸……反正你也分不清,你總是爛醉如泥,隔天就忘得一乾二淨,除了那兩次,我睡得迷迷糊糊,醒過來時已經被你壓在底下,來不及施展多般對付男人的手段,事後我洗了好久澡,可惜還是沒逃過一劫。”

“這也是氣話嗎?”和模糊的記憶隱約對上,勞勃渾身一震,雙眼冒火地盯上了詹姆。

“好奇我爲什麼那麼恨你嗎,我們新婚當晚,初次同牀共枕,你爬到我身上,進到我體內,渾身酒味,嘴裏卻悄悄念着‘萊安娜’,你那好兄弟的妹妹,那個偷男人的婊子!”瑟曦沒給弟弟再替自己辯白的機會,而是一狠心把多年積怨全抖了出來,再追加上了有力一擊:“從那一刻起,我就發誓,絕不讓你有屬於你自己的王子!感謝諸神,我做到了!”

這是真的,沒有理由,勞勃憑本能就是這麼肯定,瑟曦編造不出這種東西來!片刻前那個沒喝酒而異常冷靜的國王如被點燃的野火般轉眼化作狂怒的野獸,去他嗎的艾德·史塔克,去他嗎的萬無一失的計劃,蘭尼斯特都該死!他爆發式地咆哮一聲,掄錘朝王后砸去,“你這混賬女人,下地獄去吧!”

“你敢!”詹姆同樣怒吼一聲,抬臂揮劍,把抓着自己的彌賽菈像個洋娃娃一樣扯倒,離弦飛箭般朝勞勃刺去。去他嗎的家族,去他嗎的榮耀,他只知道,自己如果能容忍別的男人當面毆打乃至傷害自己的屔憬悖亲约壕筒皇钦材贰ぬm尼斯特了!

“殺了他,詹姆!”瑟曦目的達到,尖叫着一個翻滾躲開第一錘,爬向一邊的桌底下躲藏起來:“殺不了他,我們兩個今日就死在這裏,來世還做姐弟!”

戰士的直覺救了勞勃一命,雖然暴怒到近乎失去理智,但畢竟沒和瑟曦以命換命的打算,他放棄追擊轉過身來,掄錘向詹姆橫向一掃,曾經擊殺了雷加·坦格利安的戰錘帶着驚人的勁風砸向弒君者,逼迫他後撤一步並舉劍招架。

“當!”

這還不是正面互撞,而僅僅是卸力的一撥,兩柄武器就碰出了震耳欲聾的聲響,交手雙方的力量可見一斑。

“詹姆!”亞歷斯·奧克赫特怒喝一聲,眼見國王受襲,一掀身後的白披風,無奈而果斷地攻向了曾經的誓言兄弟,他身後,柏洛斯·布勞恩猶豫了一下,咬着牙同樣跟上。

“都住手!”勞勃一錘逼開詹姆,看着女兒被推倒在地卻還是哭喊着爬起來嘗試阻擋戰鬥發生的模樣,最終還是心中一疼。瑟曦和詹姆的苟且如今看來已是板上釘釘,但三個孩子卻是他看着長大,要是不小心弄死了一個卻是自己的,那連後悔都來不及。

兩名御林鐵衛加上勞勃三人,若是圍攻,便是拂曉劍神轉世也得乖乖伏誅受死,但屠龍者不屑於以多欺少:“把王子和公主們拉走,我來教訓這傢伙!”

“陛下!?”兩名御林鐵衛滿臉訝色。

“照辦!”勞勃握緊戰錘,渾身的血液沸騰起來,好久沒痛痛快快打一架了:“弒君者,你這蠢貨姐姐說的到底是氣話還是事實,就讓天上的諸神來評判吧——來一場公平的比武審判,如果你贏,便證明你和你姐姐清白,而如果我贏了嘛……就到地獄裏去後悔今天沒上去龍石島的船吧!”

——

第167章 劍斬驗身

守夜人們全部解除武裝,在替他們通報那名灰袍侍衛的帶領下進了紅堡。但一行人沒如艾格預計的那般前往首相塔,而是在通往梅葛樓路上的一個小廣場上便停下——艾德·史塔克竟在這裏等他們。

作爲首相,艾德今天有許多大事要辦,爲了節省時間,屈尊離開一趟辦公室也算不上什麼。但願這些聲稱給自己帶來一個“屍鬼”的守夜人不是在開玩笑,否則,艾德·史塔克很願意用行動告訴他們,自己也是有脾氣的。

“首相大人。”惺匾谷讼蛴H自出來接見的國王之手問好。

艾德點點頭,沒有回應問候,而是直接走向馬車上的加固木唬^察起關在其中的物體來。

……

屍鬼不知道什麼叫疲憊,沒有異鬼指揮也壓根不懂致浴肋h配合至極地全力撲向最靠近的、有體溫的活物,嘶吼着、不留餘力的動作帶着整輛馬車都在不停震顫,幸好蛔佑薪壚K固定,拉車的又是匹穩得不行的老馬……不然,自臨河門掀開幕布到紅堡這一路上,他們不知要翻車多少回。

“這就是屍鬼?”艾德·史塔克也是人,還是冰火世界不多的生下來就是高階貴族、受過教育而有批判和懷疑精神的人,他很快產生了和提利昂之前一樣的質疑:“我倒覺得,這像是個得了病的瘋子。”

這個疑問好解決,只要隨便來個人再上演一次進門前那場“屍鬼驗身”的戲碼就行,但現在守夜人們的武器都被收繳了。

幸好,在門外看過戲的那名守衛仍在:“大人,黑衣兄弟們剛纔在門外演示過了,這個人……殺不死。”

艾德是個行動派,他沒有多廢話,伸手要過了侍衛的鋼劍,握在手裏盯着幾名守夜人看了一眼:“如果我一劍捅下去這個人死了……”

“任憑大人處置。”

(如果面前這玩意還是活人,殺了他反而是一種慈悲。)艾德·史塔克這樣想着,沒多猶豫,隔着蛔诱业綄乒硇呐K的位置,精準地刺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