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点爷01
但丹妮莉絲張了張嘴,卻立刻意識到:艾格方纔刻意提醒她河灣地到底有多強,絕非毫無緣由。
其言下之意無非是告訴自己:河灣地這最強的勢力,不僅不能與之談條件結盟,妥協後拉入陣營,還必須擊敗之,收入自己手中?
這完全反邏輯了呀。
“可,除了多恩和河灣外,其餘五國皆在簒奪者戰爭中站在坦格利安家的對面,與我的家族——好吧,現在就只剩我了——有殺父弒兄的血海深仇。就算我願意拉攏他們,他們也不可能站到我這一邊。我根本沒有選擇,談何‘怎麼選擇’?”
“先把那些該死的家族仇怨忘掉,簡化問題模型,一步步來。”艾格搖頭,站起身來,從一旁的櫃子中取來紙和炭筆。幸而這間屋子曾是火術士們的實驗室,做試驗時不時需要做點計算,該有的東西一樣不缺……取完紙筆回到女王面前重新坐下,他刷刷幾筆將長城以南的維斯特洛粗略地形圖畫到紙上:“把七國從一編號到七,不考慮親近和疏遠程度,不考慮統治者家族對您的看法和態度,也不考慮文化和信仰……只考慮地緣。假設您已經是勝利者,該怎樣統治這個國度,才能確保對全境的控制力都強到……想進行任何改革都無人能阻撓?”
一個守夜人,竟能隨手就畫出七國地圖?丹妮莉絲意外地望了艾格一眼,然後身子前傾臀部略微離開椅面,像個看老師批改試卷的孩子似隔着桌子俯看那張簡易地圖:她的守夜人“老師”,在地圖上標了一串數字:河灣地是1,西境是2,河間地是3,風暴地4,谷地5,北境6,多恩7。停頓一下後大概是覺得沒完,又在王領標上了8,鐵羣島標了9……最後,猶豫片刻,在長城的位置標上了10。
“抱歉,方纔說的太過模糊,七國實際上並不是只有七國,而是有十個勢力——在即使把龍石島及狹海列島忽略掉的情況下。請陛下再看一看,您想怎麼統治這片大陸?”
丹妮莉絲歪着腦袋看了半天這張超簡化的維斯特洛地圖,也沒琢磨明白這排序是按什麼來的:顯然不是方位,實力又不太像,資源豐富程度更不對……至於怎麼統治這片大陸?別說一點頭緒了……她連半點都無!
只考慮地緣是什麼意思?艾格說的每個詞她都聽得懂,合起來卻完全跟不上思路!
自己還沒贏得戰爭,就提前開始考慮怎麼統治,有點本末倒置了吧喂!
……
在繼從一個“驕傲的女王”變成“虛心的女王”後,丹妮莉絲再次化身成“無助的少女”,用疑惑中帶着些可憐兮兮意味的目光抬眼看了下艾格,就差一句“請先生教我”了。
艾格抬頭與丹妮莉絲對視一眼,忍不住睨了眼她因爲湊過來看地圖而近在咫尺的臉,嗅了一息她身上飄來那股淡不可聞但出奇美妙的氣味,忽然想到:剝去堅強和驕傲的外殼,面前這小女王也不過就是個才十七八歲的年輕女孩,甚至還沒妮娜年紀大。摘掉女王的身份,她也還只是個需要關心、幫助和指導的……
打住!艾格及時從遐想中抽身出來,背上竟險些冒出冷汗:這種神奇的吸引力簡直無解,他自以爲可以憑理智對抗,但事實上很可能——他只是在以另一種方式更潛移默化地受影響,一點點陷進去罷了。
不是思考這個的時候,洗腦進程已經過半,別在這時候因爲注意力分散而出了差錯!
“提示一下,七國哪些地方與王領接壤,而哪些地方則比較遠?”他收起綺念,把筆遞給丹妮莉絲,“把遠的打上叉。”
小女王遲疑着接過筆,又看了半天地圖,猶猶豫豫,咬牙把北境、鐵羣島和多恩打上叉。
“基本正確。”艾格接回筆,忍住了沒刻意碰丹妮莉絲的手指。他把女王那漂亮小手打出來的三個小x描了下變成醒目的大×,然後再在西境和谷地也同樣打上叉,“還有這兩個地方,它們看似與王領不遠,卻與大平原有着山脈相隔,在交通上不便抵達。陛下明白我把這五個地方打叉,是因爲它們有什麼共同點嗎?”
“這五個地方,不翻山越嶺到不了?”
“對,但從政治上考慮,‘不翻山越嶺到不了’這一特點,意味着……就算您把這五個地方打下來了,待在君臨也很難進行統治。”艾格點頭,“在我來自的地方,有句老話叫做:‘遠交近攻’。就是說的這種情況——如果控制不了,那就不要費力去佔。這五地與維斯特洛大陸中央的核心平原較遠,交通上十分不便,除非陛下的龍有本事把山燒平、把沼澤和海洋烤乾,不然就算費心血打下來,也很難進行直轄統治:指派新領主吧,時間長了照樣有反心;以官僚體系控制吧,在‘天高女王遠’的情況下,吏治腐敗的負擔最終轉嫁到人民頭上,而這又與您讓百姓過上更好日子的理想相違背了。所以,我的建議是——與這五地,不爲敵。”
“而除開這五個地方的剩餘部分……”艾格不給丹妮莉絲提問的機會,他彷彿連看也不用看一般,在地圖上大致標出海鷗鎮、君臨和舊鎮的位置,唰唰幾下,畫出一個不怎麼規則的大框:以三座大城市爲軸,以平原爲軀,涵蓋了整個王領、幾乎河灣地全境、半個河間地、小部分西境和風暴地,面積之大能與整個北境相較,幾乎是長城以南塞內的三分之一,北境以外南方的一半。
放下筆,艾格指着地圖上這個他畫出的大框,假做出驚奇的表情:“神了!我甚至都忍不住懷疑,您的祖先征服者伊耿選定君臨和王領的位置時,就考慮到了您今天所希望做的事情——和王領接壤的河間、河灣和風暴地,割據佔着七國最平坦、最肥沃、人口最密集的核心平原,這個平原佔了維斯特洛70%的人口,80%的糧產。將王領範圍擴大至如圖所示,由王室直轄統治並指揮,就牢牢把持了王國的命脈,想怎麼爲所欲爲,就怎麼爲所欲爲,只要不過分作死,便立於不敗之地!”
丹妮莉絲睜大眼睛看着紙上那個大框,小嘴微張,半晌都合不攏:向諸神起誓,她這趟過來,真的只是想看《君主論(下)》而已。而現在,被一張紙和炭筆在其上畫出的幾條線,她……有些嚇到了!
“可……可是……”
“沒什麼可是,先給它命一個名吧,在原王領的基礎上向外擴張,不如就叫‘大-王領’。這麼好的一塊地,爲什麼在維斯特洛長達數千年的漫長曆史中,從沒人將其統一過?很簡單,生產力不足、交通不便,也從沒人有這個野心和能力罷了。”艾格繼續蠱惑道,“但您的祖先已經通過近三百年的統治和準備,爲您掃除了這些障礙:傑赫里斯一世國王大力修建道路,加強各地連接,這麼多年過去,如今我所畫出的這片大王領,有着‘河間大道’、‘國王大道’、‘黃金大道’、‘玫瑰大道’和‘濱海大道’等路線組成的橫縱交通路線體系的貫通,只要對這些現成的大道進行一定程度修繕,再加少許幾條南北方向的補充,整個大王領都將連成一體!這裏已經能在一定程度上實現政令通達,地方直接接受王家指揮,形成一個完整的王國——若這樣您還畏首畏尾猶豫不決,那恕我直言:請陛下別再到處說什麼打破歷史的車輪,徒爲人增加笑料罷了!”
——
第405章 普天之下
被像小孩子一樣訓了句的丹妮莉絲全然沒有還嘴的想法,被艾格所獻計策的驚天氣魄震撼過後,緊隨而來的是久違的心跳感覺——連她自己也說不清,這心動到底是對這個所謂“大王領計劃”,還是對面前守夜人總司令指點江山、揮斥方遒的豪氣。
對她這樣一位不甘平凡、渴望青史留名的女王而言,說對這個計劃不憧憬嚮往肯定是假的……可惜,心動歸心動,這規劃聽上去實在太像是天方夜譚般的空想,一路打過來的她立刻想起了其中存在的軍事方面問題:“這片‘大王領’確實物產豐饒,人口卸啵@樣一片完全無險可守的平原,又該如何防守,才能應付可能的外來進攻?”
“外來進攻從何而來?您可是要打破歷史車輪的人,難道不該是——整個維斯特洛都是您的國,‘普天之下,莫非女王之土’?大王領外的地域就算不是您直轄,也全是您的臣屬,東南西北四境守護不應該再像原來那樣,僅僅是承認您的身份,而應該是替您看守偏遠國土的管家!”艾格聳聳肩,接着說道,“所以您的問題應該是:假如在久遠的將來,這些剩下沒被納入王領的大領主們心懷不臣,意欲反叛時……王政府該如何進行防禦和抵抗。這才確實是個好問題,所以,這個‘大王領計劃’,還有接下來的附屬部分——制衡。”
……
“還是您祖先的統治爲您創造好了的條件:在伊耿征服前,那些氣候環境惡劣或土地較貧瘠的王國,自成一體,人口一直都保持在低位。而如今呢?北境、西境、多恩數百年來的基本和平,讓它們已經習慣於從河灣、河間地購買糧食,再也不會因災害或凜冬就餓死大片居民。而谷地雖然勉強能自給自足,卻也僅是因爲氣候良好土壤肥沃,單位面積產糧更多罷了,由於山谷內地勢的狹窄和耕地面積的不足,註定了這種現狀維持不了太久——人口的增加,一方面讓這四地的實力變強,但從另一方面想,也讓這四地對外界的依賴變得更大,只要陛下控制住了糧食這條命脈,就扼住了大王領以外全部自治領的咽喉。”
“當然,只憑糧食不靠譜,陛下依舊得給四地再戴上一些‘枷鎖’和‘項圈’,才能讓您的繼承者們也後繼無憂:北境民風彪悍,軍隊戰鬥力強,我的建議是分治和牽制——將山地氏族連人帶地劃給贈地,同時改變法律,宣佈已經日漸乏力的守夜人制度終結,長城守軍從此直接由中央派遣和發糧餉,直屬王室。通過削弱北境實力、在其背後安插這麼一支駐軍、監視諸侯一舉一動的方式,扼殺其‘聚兵南下’的可能;西境:盛產黃金,富甲天下,您一定聽說過泰溫公爵發佈‘黃金管制令’以掌控西境經濟命脈集中資源進行戰後重建的消息,陛下只需依葫蘆畫瓢——但把規則稍做改變,即:七國的黃金,不管是誰家的,只要超過一定的量,就必須交由銀行保管,而銀行的大金庫必須設於王都內——即,維斯特洛的黃金,可以不是您的,但實體卻必須大部分在您手中。當它們的主人使用它們時,只需把黃金從一個房間搬到另一個,卻永遠不會離開王領,就從根源上消滅了任何人憑藉財富策劃陰郑:δy治的可能。”
“北境和西境素來強大,必須得專門制定方針應對……而對谷地和多恩就無需太過擔憂了:前者雖然勝績優良,卻多是因爲站對了隊而非自身強悍,國小民寡,論實力只能算中游,多少年了還連自己內部的高山氏族都沒收服,十幾年來攢下的些許家底也在不久前的公義者同盟反叛中敗了個乾乾淨淨……只消一支守軍遏住血門,強大的王家海軍控制海吆秃zt鎮對外貿易,再下令以瓜果蔬菜和馬匹上貢王室,用這些與糧食無關的作物佔據其有限的耕地面積以增加其對外界的糧食需求,它便翻不出任何浪花。至於多恩……呵呵,‘多恩壯士密如沙’的口號雖響亮,連伊耿都沒能征服它的功績也堪稱傳奇,但說到底,多恩人不過是擅長憑藉沙漠打游擊戰,光腳不怕穿鞋總能耗到贏罷了。人口稀少資源貧乏,出了自家的窩便屁都不是,同樣只需遏住兩個山谷隘口,控制糧食供給,他們到世界末日也不會成爲權力場上的主角……”
“哦,差點沒想起還有個鐵羣島……嘿,彈丸之地、跳樑小醜,忘了也罷。”等火炮上了船,這幫強盜引以爲傲的鐵艦隊便什麼都不是。艾格心想着,又喝了口已經冷掉的葡萄酒,長嘆一口氣:“但,在這裏我又不得不提——陛下在有生之年準備多少花招和手段,萬一後代不爭氣那便都是虛的。只有自身實力強勁,纔是亙古不變的真理。把控了維斯特洛最富足的地帶,又在剩餘四國的脖子上套上繮繩,在此良好局面下再發展生產力,很快,王室就將有多餘財富以維持起比都城守備隊更大規模的常備軍。在江山穩固的基礎上再勵精圖治發展科技,永遠保持先人一步,統治便將萬世無憂。”
房間內安靜下來,艾格把該說的都說完了,靜靜地坐在原位,輕鬆地抖着腿,愜意地一邊啜飲美酒,一邊欣賞着不僅貌美驚人、同時也是世上最有權勢的年輕女王那——絕世容顏……被自己忽悠瘸了的思索表情……以及這兩者間構成的奇妙反差萌。
***
爲什麼艾格上次在龍石島相見時,寧願惹惱丹妮莉絲也不獻上這些計策?爲什麼當成功把丹妮莉絲哄下龍引入后冠鎮的塔樓時,他會心中竊喜?爲什麼他要強調別把今天的談話內容告訴其他任何人?
很簡單:他的這一番雄偉藍圖,看似處處爲丹妮莉絲考慮,爲她“打破車輪”的理想量身訂造,實則摻雜了大量私貨,避重就輕地只談利不談弊……忽悠下見識閱歷皆稀鬆平常的小女王綽綽有餘,可但凡瓦里斯、培提爾這樣的老江湖在場一個,都必然會迅速指出他一番高論中的問題和疏漏。那樣,他不能順暢裝逼把小女王唬得一愣一愣事小,萬一被辯斥得灰頭土臉、大失顏面,那就完了。
艾格對自己斤兩相當清楚:除開遠超常人的見識和知識量,自己在權趾驼紊系氖侄涡挠嫿^不可能與太監和小指頭相較,這場戲想要達到的最佳效果——是讓丹妮莉絲以爲自己遇到了志同道合的戰友,碰上了舉世難覓的高人。讓她忽然發現:世上還有一個人,能給她其他任何人都給不了的東西,從而在與丹妮莉絲相逢晚他人一大步的情況下,迅速在她心中獲得一定地位,乃至另眼相看。
想完全實現目標,這場會談就必須在沒有任何外來干擾的情況下一對一進行,若能在艾格的地盤上,讓他再加一層主人翁對賓客的心理優勢,那便更棒了。
后冠鎮的這座小塔樓,簡直不能更完美。
再崇高的口號和事業,也比不上利益更能贏得忠铡Ia力發展會讓蛋糕變大,但份額卻永遠不會從100%變成101%,想在這場遊戲裏分一杯羹,偏居一隅完全沒上臺面的艾格首先要做的就是:消滅部分貴族階級——把一些玩家從牌桌上踢下去,爲自己和追隨自己的守夜人勢力騰出些空位來。
而之所以是勸說女王搞“大王領”而非征服全境直接跑步進入集權時代,那原因就多了。直接從封建割據跳到中央集權,理論上自然是利益最大化,但大一統王朝看上去美妙,卻有一個極大的弊端:其規則會從一套複雜的利益分配、交換和互相制衡,變成簡單的“贏家通喫”,而這種沒有制約的特性,會讓權力鬥爭的殘酷性空前提高。
如果把七國比作一個棋牌室,那艾格這個穿越者就是忽然闖進來的賭神,憑藉預知劇情、瞭解人物性格以及本身眼界和知識量的優勢,他擁有着如同開掛般的牌技。但技術雖好,他在這個棋牌室裏卻是個不折不扣的外人,大家遵紀守法地在牌桌上按規則正常玩,他能夠賺得盆滿銤M……可一旦掀翻桌子砸掉棋牌室玩起大亂鬥,根基不足的他並不一定能笑到最後。
這留出來的東南西北四大自治領……於公,是穩固王權,讓維斯特洛的統治架構從一種模式向另一種模式平穩過渡的保障和壓艙石;而於私,又是艾格的一份個人保險:一旦將來大業得成,這尚未擺平的四國,就是自己養來自重的“寇”,是自己免於陷入兔死狗烹困境的依仗……更別提,這四國中的北境和西境,和自己還算頗有些交情。
……
艾格作爲一個“外國人”,即使手握殺器,名震七國,也不可能沒名沒分地就忽然跳上桌當莊家。他需要一個“跳板”來蹦出贈地:支持史坦尼斯國王是最糟糕的選擇,費力不討好;而南方那個小伊耿艾格又完全沒什麼瞭解,難保到頭來一場空;自己手裏握着的喬佛裏·拜拉席恩倒是一個好棋子,但宣稱其爲正統然後起兵的話……在打穿北境、河間地與泰溫匯合前都等於是孤軍奮戰,“亂亻侖生子”的聲望減持,更是讓遊戲變成地獄難度。
綜合考慮下來,丹妮莉絲便成了最好的選擇:艾格對其脾氣性格略有了解,她也掌握着一支還算可觀的武裝力量,最重要的是……
艾格深吸一口氣,無奈地承認:女王的外掛對自己生效了,儘管在理智的表層他仍保持正常……但在潛意識深處,他隱約意識到,自己其實已經把“投靠龍女王”作爲第一、乃至是最終決定,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想爲她服務了。只要她再伸出一次橄欖枝,自己一定會接。
不過,抬頭看了眼丹妮莉絲的糾結表情後,艾格又笑了:大家半斤八兩罷了,你憑藉着那股無法解釋的吸引力套牢了我,我又何嘗不是靠提供一個無比美妙的前景套牢了你?小指頭和瓦里斯雖然都是頂級玩家,但侷限於自身眼界、利益和階級屬性,無論他們怎樣絞盡腦汁,都沒可能爲女王獻上比“大王領規劃”更能令她心馳神往的計策。
自己抓住這個丹妮莉絲離開幕僚落單的機會,不留餘力地給她塞了一桌山珍海味……由奢入儉難,往後,另外兩個玩家把“封建領主”這窩窩頭做得再香再甜,她也只會覺得索然無味了。
艾格敢斷定,無論女王如何權衡利弊、分析得失,最終都會向潛意識裏的強烈渴望和嚮往屈服,走上自己給她畫好的路!
——
第406章 身懷利器,殺心自起
“好計策,總司令閣下,聽罷你言,當真是迷惑茫然一掃而空。”沉浸在對未來的美好構想中片刻後,丹妮莉絲回到了現實中,“但你也說了,這是在極端簡化問題、且假設我已經取得勝利的情況下得出的最佳方案。但現在的問題是,這片大陸的局勢可遠沒有您在這張紙上畫得那麼簡單,而我也還沒取得勝利。”
確實,現實世界可不是白紙上的圈地和打叉遊戲:每將一個變量加入考慮,局勢的複雜性都會呈指數型上升一截,而擺在丹妮莉絲面前的還不是征服者伊耿面對的那個鬆散和各自爲戰的七國,而是一個已經統一過又分裂、有着史坦尼斯這麼一個“正統”國王、還有一個來歷不明的小伊耿和黃金團插足的……局勢混亂到不可思議的維斯特洛!
將維斯特洛所有實際情況都代入模型,再考慮狹海對面諸地,尤其鐵金庫所在的布拉佛斯、瓦里斯同黨伊利里歐所在的潘託斯和剛剛因對奴隸制態度不一而與女王幹過仗的瓦蘭提斯……這些自由貿易城邦的態度和傾向,想靠單純的權质侄纹凭值碾y度將暴漲到天文數字級,遠遠超出艾格能進行分析和判斷的能力範圍,即使是小指頭和瓦里斯也絕不敢說,一切盡在掌控中。
幸好,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要走尋常路,甚至連暴力破局的工具都已經準備到了一半,只欠東風了。
“陛下問我要那本書的下半本,我獻上了。”艾格向後靠在椅背裏,微笑着望向女王,“作爲個體的人,在歷史的長河中只是過眼雲煙,稍縱即逝;而各個家族、勢力雖然可以通過繼承來延續,也同樣只是曇花一現……只有‘地緣’,纔是亙古不變的第一要素,人力無法克服的永恆障礙。我所獻計策便是以‘無法克服的障礙’爲唯一考量,旨在爲陛下提供一個思路、一條實現您那偉大理想的可能路徑,僅此而已。您聽過覺得有道理,準備這麼做,那開始着手思考怎麼克服那些‘能克服的障礙’便是,但若是連具體操作和實施也要問我的話,這也未免太高看在下了。”
“你出的主意,難道會沒有後續思路?”丹妮莉絲不高興地脫口而出,全然沒意識到,這句話潛意識裏已經是全然信任和依賴對方了。
艾格聳聳肩:“陛下想要書的下半本,內容我已基本口述完成,如您有需要,我抽空甚至可以將內容整理成下冊再次呈給女王。但再具體的思路,請恕在下無能爲力——這不是一個守夜人總司令該考慮的事情,而是您和您幕僚的任務了。”
***
丹妮莉絲的表情嚴肅起來,漸漸恢復到了女王該有的狀態。
面前這男人雖然嘴裏說着無能爲力,可表情上分明就寫着“我什麼都想好了,但對不起就是不想告訴你”。她雖然見識閱歷湵⌒X子可沒問題,哪還能不明白:免費的內容已經結束了,接下來的,要收費了。
怒意一閃而過,隨即消弭——因爲她回想起了一個事實:面前這男子還不是她的臣屬和追隨者,兩人甚至還只是第二次見面。
想到這裏,她忽然產生了幾分尷尬。
先前在龍石島初見守夜人總司令,自己放低身段伸出橄欖枝卻被拒絕時,丹妮莉絲是真有些惱羞成怒,覺得對方給臉不要臉的。如今親身訪問贈地,她才發現自己那天的想法有多可笑:長城守軍根本不是她原先想象中的“幾百個老弱病殘”。無論是寬闊筆直在幾百米高空也清晰可見的國王大道贈地段,還是后冠鎮超乎想象的規模和雄偉,抑或方纔騎龍降落時場地上四周密集卻依舊能有序撤離的人山人海,乃至內堡中那一隊隊全副武裝、精氣神十足的士兵,都給她留下了深刻印象。
這麼一個要名有名,要兵有兵,還順帶胸有韜略,正值壯年的一方統帥……自己先前居然想用“不攻擊守夜人產業”這條件外加一張笑臉,就換取來他的忠眨楷F在想想,簡直就是在侮辱別人!
侮辱過他後,第二次相見還擺冷麪孔,甚至嘗試用龍來建立威懾。在這種情況下對方還依舊以賓客相待,費口水和自己說這麼一大通話,已經是仁至義盡,甚至是令人敬佩的涵養和肚量了。如今想有所保留和防備,纔是正常情況。
馬奇羅用話術忽悠了自己,丹妮莉絲不悅地想道,君主論的上冊《爲君之道》和下冊《統治七國》確實對自己有巨大臂助,但這本書的作者——活人而非死物,纔是預言中自己“所能取得的最強大的追隨者”!
從對未來美好想象的天堂回到冰冷現實的那種空虛,只有面前這男人立刻屈膝宣誓效忠才能填滿!
……
“你想要什麼?”
丹妮莉絲坐回椅中,變回了那個雙臂抱胸的高傲女王,也做好了被痛宰一頓的準備——因爲她相信,艾格腦海中《君主論》的隱藏內容,值得她付出代價來獲得。
***
這是讓自己開價了,艾格有些哭笑不得。丹妮莉絲還是太年輕太幼稚,就算出去女票也得拿術語遮掩一下呢,想要別人的支持,哪能用這麼直白的詢問?
在數月前那場冰痕城夜談中,他確實與丹尼斯·梅利斯特進行過一場敞開心扉、酣暢淋漓的權力交易和利益互換,從而結束了漫長枯燥的總司令選舉,開創了贈地的新局面。
那真是艾格此生進行過的最爽的一次談判,穿越前找工作去面試都沒這麼痛快,現在想想還舒服。
但同樣的坦蘸秃翢o保留,卻絕不能用在和女王的對話裏。
想象一下——如果諸葛亮在劉備請他出山輔佐時,赤衤果衤果地說:“幫你可以,但事成之後我要拜將封侯,子孫後代永享榮華富貴。”那……可以想見,君臣間的關係肯定沒法那麼和睦,這段故事也絕不可能成佳話了。
孔明先生實際上是怎麼做的?
他不僅隱瞞了自身的世家出身,逢人便標榜自己是“布衣”,還找朋友上門推銷自己吹噓他爲“臥龍”,更是在劉備三顧茅廬親自上門邀請他出山時仍一再推拒,直到前者搬出“天下蒼生”的大義來,才勉爲其難地鬆口——皇叔可記住了,我幫你不是爲了利益,是爲了天下蒼生!
何等高明!
艾格不敢妄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說諸葛亮演戲演得好,畢竟——萬一、可能、也許、說不定……他真是心繫天下蒼生呢?
自己和丹妮莉絲間的關係,和與丹尼斯·梅利斯特間截然不同:影子塔指揮官,說起來是總司令下屬,其實兩人更像是某種意義上的同僚。丹尼斯那老頭大可以光明正大地說出自己想要什麼、能提供什麼,甚至完事還能小小陰自己一把——他全然不擔心、也不怕自己報復。
但女王可不同,一旦上了她的船,她便是君,自己便是臣。想要活得久走得遠,自己不僅得對君主有價值和用處,還得有個積極正面、始終如一的人設,獲她信任、討她歡心、得她敬重方可,在決心翻臉爲敵前都露不得半點底細馬腳。
自己想要什麼?想要女王你跪下替我咬,想要當世界的主宰,想唯我獨尊,想不受任何人節制!
身懷利器,殺心自起。權力當真是欲x望最強的催化劑,曾幾何時,艾格還是個只想遠離長城當逃兵的小角色,誰能想到,他也會有野心大到想要吞天的這一日?
但這些想法,卻是他向任何人都不會吐露哪怕半個字的。
他不開條件。
但若是到最後女王心裏還是沒點逼數,沒給足功臣好處,那自己會怎麼做……可就不好說了!
***
艾格露出了一個雲淡風輕的笑容:“我不想要什麼,只希望能在有生之年,看到陛下那偉大的理想實現——四海昇平,百姓安居樂業,如此罷了。”
丹妮莉絲皺了皺眉。
她讓艾格開價可沒什麼一探虛實和摸他老底的複雜心思,更不知道對方在一瞬間就已經想了那麼多東西,當真是單純地想拉艾格入夥罷了,結果男人這麼一打太極,她反倒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你一個守夜人,卻對七國概況瞭解得如此清楚,難道只是爲了在見到我時獻一個計策,然後安安心心繼續看長城?你難道不明白,理想再高尚美好,不親身行動,也是永遠都實現不了的!?”
“若世間沒有陛下您,我自然有行動的意願和動力。”女王居然都用上曉之以理了,艾格怕一味地拒絕下去把上鉤的魚放跑了,便玩了個欲擒故縱,“但既然已經有了個陛下您,那我相信,您一定可以君臨天下,實現目標。”
“好,既然你這麼說。”丹妮莉絲昂起頭來,收斂了片刻的王者氣息再次顯露無遺,“我以安達爾人、洛伊拿人和先民的女王的名義,赦免你的過往罪行,並命令你立即脫下黑衣,先來爲我服務,輔佐我奪回七國,設立大王領區——打破歷史的車輪!”
——
第407章 證明
嘿,艾格被小女王的任性勁逗樂了:只是客套一句“您將來一定會君臨天下”,你倒真不客氣,先一步開始預支使用君主的權力了?
赦免過往罪行——我不過偷了幾個土豆、在人家雞舍前站住看了一眼蛋的罪,需要你來赦免?立即脫下黑衣爲你服務就更逗了——你想要什麼服務?沒了守夜人身份,他拿什麼來指揮贈地這一大幫子人?要知道,即使是完全自己一手操控的守夜人產業,法律上也是掛在軍團名下的!
艾格之所以要推辭幾番,不過是走個程序矜持一下罷了。畢竟,要是過程變成下面這種情況:
【女王:那誰,來幫我打天下。】
【自己:來了美女!】
那未免也太掉價了——沒人會在乎送上門的東西的。
不過,費心思得到的東西纔會更珍稀固然是真理,玩起來也得掌握個度纔是。別人能搞三顧茅廬,是因爲人家的才能和人脈關係網確實值這個價,但丹妮莉絲不是一窮二白的劉皇叔——她沒有自己,也有其它大把路可走。要是玩過火把她逼得與小伊耿聯姻又和河灣多恩聯手,進而一統南方,變成了自己最終要打的大boss,那就滑稽了。
既然沒打算逼她搞三顧,那這是她第二次示好並給臺階,艾格該順着下了。
但,事情畢竟沒有那麼簡單。
“陛下,我很願意加入您爲人民指l淼氖聵I,但……在下畢竟是守夜人軍團總司令,要對長城負責。異鬼來襲迫在眉睫,職責在身,不敢擅離。”艾格肅然道,“這樣吧,陛下答應我一些條件,並先做一件事,證明你以人民爲重,我便不僅可以向您宣誓效忠,甚至可以攜整個贈地爲您的事業而戰。”
這其實是廢話,一旦他決定加入某個陣營,必然是帶着全部家底投入毫無保留。他孤零零一個穿越者既無家族亦無子女,做事自然不考慮留餘地。
當然,女王可不知道——艾格其實是在拿“效忠”本就應該附帶的贈品來加價。
“說吧。”
基礎打牢固了,接下來的一切便水到渠成。在隨後的時間裏,艾格三言兩語,成功說服丹妮莉絲放棄對簒奪者戰爭舊賬的清算,赦免已經加入守夜人的弒君者……同意了他的一系列建議。
“最後一件事便是——您在守夜人與異鬼的戰爭中,帶着您的三條龍,爲人類一方而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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