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点爷01
“約恩,不要胡來!”首席工匠一向謹言慎行,此刻卻也吼出了今日出場以來的第一句話。
“你搞清楚到底是誰在胡來!”約恩·羅伊斯咆哮着吼了回去:“弒君者先擅自行動,違抗上級命令,我是在維護守夜人的紀律!你們這般縱容他的放肆行爲,是在把整個軍團推向混亂的深淵!”
***
並非所有人都和原符石城伯爵一般與艾格有仇。
更多保守派之所以不支持他,要麼是反對“接納野人”這一冒險的主意、要麼是不喜他行事風格、要麼是覺得他當上守夜人時間太短,年紀太輕資歷還不足以讓人心服口服……還有更多,就單純是因爲各種因素支持了其他人,利益相關,不好再改換門庭而已。
經過一段時間的選舉,曾經的野人們已經證明了自身也可以安分守序,而艾格的諸多行爲,也已經開始漸漸折服大量原本不瞭解支持他的人。越來越多的人開始相信艾格從南方返回那日的一番當姓f辭:在這非常時刻,選一個不怎麼循規守矩、卻能幹實事的總司令,或許會是個不錯的選擇。
依舊有頑固的反對者存在,但在“讓詹姆放肆一回”和“挑起守夜人內訌流血”之間,顧全大局顯然會是所有正常人的選擇。
而現在,約恩·羅伊斯做的,就是佔着道理的制高點,激化衝突——逼着黑城堡的守夜人軍官無法將穩定放在第一位。
詹姆爲首的西境團伙有四十多人,而東海望一派同樣接近這個數字,這兩夥人打起來,若無外力介入,必然會造成兩位數以上的傷亡……黑城堡作爲人數最多的第三方,不得不出手幫助其中一邊,以儘量壓低混亂造成的損失!
假如動手無法避免,黑城堡的守夜人會幫哪一邊?
答案顯而易見:沒證據顯示有人要對塞外之王一家不利,在今天這場對峙中,理虧的是擅自行動在先的詹姆一方——被迫妥協放他們離開尚能接受,但若是還幫他們對付攔路的那邊,根本沒法對兄弟們交代!
***
波文·馬爾錫、他的親密盟友奧賽爾·亞威克以及一向不站隊的首席遊騎兵兩兩對視一眼,咬緊牙關:看起來,他們似乎也只能做出一個艱難的決定了。
站在詹姆周圍的西境人們也察覺到了氣氛的異常,他們彼此靠近,警覺地肩並肩背靠背,朝向了已經刀劍相向的東海望一校约皣诤诔潜と揞^身邊的數十名士兵。
黑城堡三巨頭們交頭接耳一番,決定最後嘗試一次說服詹姆罷手,不成便動手武力拿人——這場衝突的弦,在有心人的刻意爲之下,終於繃緊到了極限。
但就在說辭快商量完,最後通牒即將下達,連圍觀羣卸奸_始察覺不妙時,大門方向意外傳來的守衛大聲通報,打斷了局面惡化的最後一步。
“南面又來貨了,是豬羊肉。閒的人,過來幫忙搬一下!”
……
后冠鎮承擔七國向長城物資中轉站功能的日子已有十來個月,與黑城堡的來往早已算不上新聞,黑城堡的守夜人們習以爲常,並沒有多少人把這聲通報當回事。大家依舊把注意力集中在場中——但很快有眼尖的人發現:這回,從大門外魚貫而入的押呷藛T,遠超往日正常供貨該有的數量。
足足有近百人拱衛着三輛馬車緩緩通過黑城堡大門進入圍牆,除了不到十名車伕模樣的人外,其餘七八十人,多多少少皆有武裝,其中明顯爲核心的那一小隊甚至罩在泰溫·蘭尼斯特提供、閃光噌亮的全身甲內,穿盔帶盾,腰挎鋼劍匕首,一副武裝到牙齒的模樣。
約恩·羅伊斯心中咯噔一聲。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那傢伙,竟然連接應的人都安排好了?)
不祥的預感在心頭瀰漫起,正驚疑着,押呷藛T的領頭者、身披黑衣的駐后冠鎮後勤官亨佛利·希山走出人羣,主動開口解釋情況:“奉首席後勤官之命,贈地全範圍內完成了入冬前的牲畜處理,現將部分肉類分發至長城沿線,請馬爾錫大人簽收——另外,我此行返回,還將順路帶走曼斯·雷德及其家人,將他們安置到后冠鎮牆內安全地。事務繁雜,多有勞煩,還請黑城堡方面,積極予與配合!”
……
所謂“入冬前的牲畜處理”,是冰火世界較北方的習俗:因爲不知道冬天會持續多久,誰也不敢說存的乾草、糧食能將牲畜也養活到春天,所以,除了極少量的留種外,其餘都得在凜冬正式降臨後不久宰殺掉製成肉製品儲存。這理由很符合當下的時節,相當有說服力,但看着這支來者不善、烏泱泱近百名,由守夜人產業衛隊和山地氏族戰士組成的隊伍,波文·馬爾錫長嘆一聲。
莫爾蒙司令死後,他作爲管理黑城堡倉庫的首席事務官,曾打算通過切斷給野人的補給而讓贈地安置計劃破產……但艾格在後冠鎮內也儲存了大量糧食物資,選擇了針鋒相對、獨立供養新贈地民。隸屬守夜人的兩大物資倉庫已經互相對立、各自咿D了三四個月沒有任何物資來往了,由於新贈地民數量遠超山地氏族,后冠鎮在這場物資消耗戰中完全處於下風,艾格四處奔波才讓糧食供應沒崩盤。
在這種情況下,怎麼偏偏在今日——后冠鎮會以德報怨,主動把肉類這種價值不菲頗受歡迎的資源拿出來分享?
更別提,此刻還沒到中午,這支從后冠鎮趕來的隊伍卻已經抵達……即使算上“贈地內國王大道經過翻修早已今非昔比”這一因素,他們依舊得在天亮前就啓程出發,纔可能會堪堪在這時候抵達。
這麼多因素匯聚到一起,誰會相信,這單純是巧合?
艾格·威斯特此人,真是把什麼都算到了。若這回他成功當選總司令,那真是贏得一點都不靠邭狻�
……
意識到被算計的遠不止波文·馬爾錫一人,約恩·羅伊斯的面色也瞬間變得慘白,下一刻便暴跳如雷,將火撒向大門守衛:“你們是怎麼看門的?有人打着送貨的名義上門,你們就毫不懷疑地放進來了?!”
“羅伊斯大人說笑了,您長期在東海望可能不認識我,在下亨佛利·希山,加入守夜人軍團已有半年,現任駐后冠鎮後勤官,是如假包換的誓言兄弟。”帶隊的後勤官自我介紹道:“而後勤部,一年多來定期向黑城堡咻斎忸愌a給,守門的弟兄早就與送貨的員工們見過面——我一個正兒八經的守夜人,帶着一幫大家都眼熟的朋友來犒勞守衛長城的弟兄們,難道還用得着浪費時間盤查覈實身份?”
他笑盈盈地看着約恩·羅伊斯,眼神在他握在手中的鋼劍上略一停留:“喲,黑城堡這是在舉辦比武大會麼?那可真是來得不巧,諸位繼續,我知道倉庫在哪,卸完貨,帶上該帶的人便離開,無需勞煩各位。”
話說得客氣,但“押哧牎眳s保持着陣勢逼近對峙雙方,隱隱有配合詹姆將東海望一夥夾在中間之勢。看后冠鎮這副明顯是掏空家底、精銳盡出前來接應的架勢,哪還有人看不出他們來者不善?
顯然,後勤部的當家人,勝選總司令的最大熱門——艾格·威斯特,似乎有些迫不及待,已經做好攤牌、畢其功於一役的安排了。
黑城堡內守夜人,在被抽調走部分前往東海望後,剩下的人員組成爲:近百名遊騎兵(其中還有四十多是詹姆的人),兩百多事務官和差不多數量的工匠……合計約五百。
雖說老弱病殘佔了不小比例,但畢竟是個個接受過軍事訓練的守夜人士兵——這麼一幫人,若上下一心兄境沙牵d許對付得了一百多訓練有素的精銳。但現在他們面對的是怎樣一幫人?
同樣身披黑衣發下誓言的西境人遊騎兵、曾在長城最危急時刻前來救場的山地氏族民戰士、以及忠於職守勤勤懇懇向長城提供了一年多後勤補給的守夜人產業衛隊。朝這麼一個組合動手,有多少人會願意抄傢伙上去拼命?
艾格又贏了,贏得徹徹底底,不留一點翻盤的機會。
黑城堡三巨頭只用眼神交流一番,就知道該怎麼做了。
欺軟怕硬,歷來受人詬病,但其內在邏輯很簡單:欺軟怕硬,只有在文明程度較高的社會中,纔會受到道德上的譴責;而反過來欺硬怕軟,則是每天都在踢鋼板,時刻都在作死,僥倖勝了是英雄,一旦失手……今日艾格已經圖窮匕見,公然動用手中的一切資源和底牌來造勢壓人,他敢這麼做,便是斷定只要扮演好“硬”的一方,黑城堡軍官絕不會腦子發熱——若只是詹姆爲首的四十人,付出些代價尚可以拿下,但如今加上了近百援兵,今日這內訌一起,所產生的混亂將會完全脫離控制,徹底摧毀已經衰弱到極點、奄奄一息的守夜人。
震怒的史塔克公爵可不會有多少耐心瞭解事情原委、誰對誰錯。爲北境的安危,他只會各打五十大板、以雷厲手段徹底接管長城防務,讓守夜人這一榮耀而古老的組織,徹底化作歷史!
而到那時,與史塔克家關係最親密、又控制着守夜人產業、在贈地也擁有完全屬於個人勢力和根據地的艾格,就算一開始同樣要迎接北境守護的怒火洗禮狼狽一陣,也必然會是笑到最後的人。
還有,最要命的一點:艾格現在正陪同羅柏·史塔克視察長城沿線,出了事,他能第一時間在北境之主面前歪曲事實真相,影響其判斷!
當初聽聞他打算暫時放下選舉離開黑城堡時,波文·馬爾錫還以爲這會是個自己反擊的好機會,現在想想,那傢伙恐怕早就將今日之事,納入考慮範圍內了!
心思急轉,儘管萬般不願,但馬爾錫在內心底裏還是不得承認:擁有如此城府、心機和判斷力,艾格若是願意把心思放在正途上,或許真會是個比任何人都強勢的總司令。
看樣子,今日是無論如何都得先放詹姆和曼斯·雷德一家離開了。現在,惺匾谷巳钡模皇且粋�能順着下的臺階。若找不到,動用武力強行迫使東海望一凶岄_路,場面未免太過難看。
可詹姆擺明了是受艾格指使擅自行動,這臺階,該怎麼找?
黑城堡三巨頭正緊張地小聲商討着,守夜人軍團最後一位舉足輕重、影響力十足卻始終保持中立的人,終於也姍姍來遲,出現在了衝突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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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輕重緩急
出這麼大事,卻直到最後一刻纔出場,倒不是擺架子——輔佐了多任總司令,老得連丹尼斯·梅利斯特都得自承小輩的伊蒙學士,在莫爾蒙死後身體狀態每況日下,幾個月的選舉過去,如今已經虛弱得連路都沒法走了。雖然這邊的鬧劇折騰了好半天,他卻纔在山姆帶領下,由兩人抬着勉強來到現場。
老人的到來讓黑城堡許多瞭解他健康狀況的軍官極爲不安:“伊蒙師傅,您身體不適,就在房內休息吧,這邊的事情,我們自己能解決。”
“多謝關心,但在屋裏待了夠久,再不出來曬曬太陽,就要發黴咯。”伊蒙露出個虛弱的笑容,微微搖頭:“這邊吵嚷得厲害,誰能幫個忙,告訴我發生了什麼?”
天上沒有太陽,只有密佈的陰雲和凜冽的寒風,但並沒有人打算較真這一點。事務官飛快地搬來靠背椅子,盲眼學士在腥说幕蜿P切或不解的注視中勉強坐下,待山姆與現場圍觀者一番問答,他大致搞清了情況。
“唔……原來是這麼一回事。按理說,確實只有守夜人的最高長官……纔有權決定塞外之王的去留。可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眼下司令沒能選出,我就倚老賣老,先越權提提我的看法吧。”伊蒙學士顫顫巍巍地低聲說着,話語經山姆的大聲轉述後落入在場所有人耳中:“黑城堡經過改建,擁有了圍牆,具備了防禦來自長城南面進攻的能力。然而這樣一來,它的佔地和空間卻縮小了許多。在如今面臨大敵、更應該好好發揮一座堅固要塞功能的情況下,長期騰出一座塔樓,浪費些許人力和空間軟禁……咳……容納曼斯·雷德一家,卻叫許多自家兄弟擠在一間間屋子裏勉強度日……確實略有不妥。如今既然有人提出此事,何不換個思路,乾脆就把這麻煩扔到后冠鎮去——讓後勤部去操心,也省點前線兄弟們的力氣,大家覺得,怎麼樣?”
“我們什麼事都沒惹過,怎麼就是麻煩了!”瓦邇有些不滿地嘀咕着,但明白麪前這老者在守夜人中威望非同一般,只向詹姆抱怨一聲,並沒有放肆到說出聲來。
……
姜不愧是老的辣,即使已經虛弱得連話也說不利索,但伊蒙學士還是在親臨現場後,在最短時間內找出了唯一能避免衝突的問題解決辦法,甚至連臺階都爲腥藴蕚浜谩�
三名黑城堡的高層略一思索,立刻心領神會:只要“轉移曼斯·雷德一家”是所有高層一致討論通過後的決定,自然也就不存在詹姆“擅自行動”一說。東海望一校簿蜎]了攔路的理由,大家可以心安理得地放下武器,沒有人丟面子了!
一向中立,並未介入改革派和保守派鬥爭的傑瑞米·萊克最先表態:“伊蒙師傅考慮得沒錯,我以黑城堡首席遊騎兵之名,支持將曼斯·雷德及其家人轉移至后冠鎮,馬爾錫、亞威克兩位大人,你們覺得如何?”
有伊蒙學士這樣的“幾朝元老”出面圓場,哪裏還有人會不抓緊機會?反正,無論發生什麼,都儘可以推到伊蒙身上——大家不是服軟,是看在老人家的份上,給他面子才同意的!
局勢頃刻間顛倒過來,囂張跋扈目中無人的詹姆·蘭尼斯特,所作所爲忽然就從違反紀律,變成型鶜w。
這樣一來,不僅已經抓住的把柄再沒法拿來用,事後也不好再做文章,利用此事對改革派發起反擊了,艾格將取得一次完勝!
約恩·羅伊斯如何能答應?
他當即挺直身子,就要駁斥伊蒙學士的建議……但他忘了,今日這次攔路,做主的人並非是他,而是卡特·派克。
片刻前被詹姆兩番戲耍弄懵了的東海望指揮官,此刻終於從失神狀態回到了現實中,看了看周圍,費了點勁想清楚這片刻間發生了什麼:眼下黑城堡內全部有資格參與決策的人,都選擇了爲大局妥協退讓,將詹姆的行爲合法化。若再死撐下去不肯鬆口,恐怕就是自己帶着弟兄們白白當“穩定”的犧牲品,事後還要變成亂黨了。
“沒聽見伊蒙學士和幾位大人的話?”卡特·派克咬牙說道,他不怕死,但他不能帶着追隨自己的弟兄們一起踩進坑裏,還一個水花都不翻:“把傢伙收起來,放他們走!”
***
在黑城堡三巨頭們的大聲呵斥下,圍觀人羣散去。上千斤的肉類被簽收入庫,后冠鎮來客們完成卸貨,稍作停留後帶着曼斯·雷德及其家人離開了黑城堡……而廚房方向,也傳來了濃郁的油脂香氣。
一場幾乎釀成驚天變故的衝突,就這樣以滴血未流的結局收場。明面上,黑城堡高層們經過商議,“一致同意”了轉移塞外之王一家的計劃,結局皆大歡喜。但實際上,稍有腦子的守夜人都看得出,在這場大人物間的扳手腕中,甚至都沒出場的首席後勤官——再勝一局。
艾格用實際行動展示了自己掌握的力量,並向守夜人們證明:即使還未當上總司令,他也能讓守夜人軍團……在一定程度上依着自己的想法咝校�
事情當然不可能就此簡單結束,顧及大局,被迫當型讌f威望大損的黑城堡高層們暗自惱火,已經派人記下了事情詳細經過,渡鴉飛信長夜堡向羅柏·史塔克告狀;而計劃受挫,既不肯罷休卻又徹底無計可施的卡特·派克和約恩·羅伊斯,也縮回所住塔樓內,商議後面的對策。
……
約恩·羅伊斯憤憤地把東西扔到桌上:“這小子簡直太無法無天了,若當選總司令,守夜人早晚會毀在他手裏!”
“別說得好像你對守夜人感情多深一樣,你可不是自願披上黑衣的。”卡特·派克洗了把臉,狼狽之態大大減淡,唯有臉上還稍微有些發腫:“不要再有多少想法了,叫所有人收拾東西,我們明日返回東海望。”
“就這樣灰溜溜回家——和梅利斯特那老東西一樣?”約恩仍然心有不甘:“所有人都會認爲我們這是認輸的。”
“我們還有什麼資本不認輸!你還想得出什麼別的辦法對付他嗎——除了把他幹掉?你看這傢伙連上廁所都恨不得帶一幫保鏢的慫蛋模樣,誰能找到機會下手?”
卡特·派克並不是沒被擊敗過。東海望緊鄰海豹灣,除了翻牆者外,駐軍時常還要對付乘坐木筏偷渡的野人,有時還能與乘船而來的海外客切磋……頻繁而多樣化的戰鬥造就了不少好手,其中不乏天賦極佳、稍加歷練連指揮官也能挑戰的好小子。卡特從沒狂妄到認爲自己天下無敵,但——像被吊起來打一樣,虐得毫無還手之力?
這絕對是他此生以來第一次,若不是親身體驗一番,他甚至都不相信世上會有精於戰鬥到這個程度的高手。
論頭腦和算計,他早就自認弱項。但今日這場戰鬥,卻是把他引以爲傲的優勢——在武力上的自信也打得粉碎。
卡特從不掩蓋自己是個莽夫的事實,但統領東海望多年,他又絕非徹底無腦的莽夫。如此慘烈的挫折,反倒把他打醒了:自己又沒兒子被艾格害死過,圖什麼被約恩牽着走,不顧一切也要和那傢伙作對?今日幸虧是有伊蒙學士出面調解,但若再這麼搞下去,自己早晚也要被坑進去!
在黑城堡,這遠離自己主場的地方,他優勢全無,已經沒再待下去的意義了。
“那——難道我們就認了?”
認?如果是指承認鬥不過對方,沒錯,但若是說認栽,坐視艾格成爲總司令,不可能!
“這小子那日當腥栉乙皇拢献涌蓻]忘。他這輩子,都別想讓我服他!待回到東海望,我要好好查查是哪些人在給他投票,無論是影響這一地選舉結果、拖延他勝選的時間,還是在他勝選上任後給他下絆子,不都好過繼續賴在黑城堡,既丟裏子又丟面?”
***
黑城堡距長夜堡不過幾十里,信鴉轉瞬即至,甚至還比騎馬趕路的北境巡視團、帶隊的首席後勤官還先到。
但黑城堡懈邔拥臓钭罱K也沒告到羅柏·史塔克手裏,而是落在了被告狀者手中——長夜堡,乃至長城沿線其它所有除了三大要塞以外的據點,管理信鴉者,都是一手負責啓用這些要塞的艾格·威斯特所指派。
不僅名義上歸他管,實際上也拿着他發的工資……從頭到腳裏裏外外,都是他的人。
艾格將黑城堡三名首席授意下寫成、洋洋灑灑滿滿一頁的彙報和控訴草草掃了一眼,冷冷一笑,揉成團,隨手一拋。
轉移塞外之王全家的安排本是出於防範的保險之舉,但看約恩·羅伊斯和卡特·派克如此激烈而迅速的反應……瓦邇那野人小妞的感覺還真準。
今天,自己的謹慎幫自己再次避過了一次危機,但後續的事情還有很多,他得先處理好當下的事務……纔能有功夫去對付黑城堡那邊的同僚。擺平不了北境巡視團,自己與那些“誓言弟兄”們的多少鬥智鬥勇,都是無用功。
艾格迅速整理好衣着和心情,轉身向長夜堡的場院中心走去。他身後,那張被揉成團的纖薄羊皮紙,在長夜堡鐵匠鋪的炭火中緩緩化爲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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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長夜堡
北境諸侯對贈地安置計劃的態度至關重要,但至少今天艾格不用太過緊張:長夜堡不屬於贈地安置計劃的一部分,它的重新啓用是接納投降野人前的事情,且獲得了全部守夜人高層的贊成。
選擇這裏作爲離開黑城堡後的第一站,原因不是這裏住了多少原塞外民、萬一出亂子會對北境造成多大威脅,需要重點關注什麼什麼的……而是因爲另一個原因——布蘭·史塔克在此失蹤,在羅柏自己的兒子沒出生的情況下,也即北境的第一順位繼承人在此失蹤。
長夜堡圍牆內的居民是羣山中的菲林特氏族,他們受守夜人邀請而出山進駐長城,但法理上依舊隸屬北境。他們的氏族首領雖然既沒有城堡也窮得響叮噹,但在體制階級上與伯爵等同;他們的氏族成員雖然既不種地也不交稅,卻同樣是北境的子民。
……
對艾格而言,山地氏族是填上長城人手漏洞的修補劑,是增地發展的廉價勞動力和第一批新居民;對守夜人軍團而言,山地氏族是費心思請來的援兵,是逼降野人的底氣,是接下來即將並肩面對人類天敵的可靠盟友;而對北境而言,他們又是名義上爲臣屬,大部分時候卻會被完全忽略的“半化外民”……如今能在未得指令的情況下就主動搬出山來協助守夜人保衛北疆,感激都來不及,難道還能出手趕人?
山地氏族的特殊身份,讓他們幾乎不會受到針對——即使最頑固的保守派,也不會想到對付這幫人來讓改革派難堪……別說艾格早已經通知長夜堡做迎接北境巡視團的準備,就算出了什麼差錯,羅柏也不會太過怪罪於這幫山民,乃至對安置計劃產生反感。
***
不常見面、彼此既無仇怨也沒利益衝突、卻有着君臣之實的雙方,碰頭彼此顯然會客氣爲先……此刻菲林特氏族的族長就正滿面熱切地與羅柏·史塔克交談,表達着對貴客的歡迎以及對已故原領主艾德·史塔克的哀思,併爲其介紹着這座“復活”古老要塞的最新狀況。
寒暄沒持續太久,在結束與託根亨·菲林特的一番客套後,羅柏收起微笑,嚴肅地詢問起最關心的事情:自己弟弟失蹤的具體情況來。
……
“守夜人軍團懷着信任將駐守長夜堡的重任交到菲林特氏族手中,我們不敢輕視,族中的哨兵和巡邏隊時刻都保持着警惕,確保無論是從南還是北面來的威脅,都能在第一時間發現。幾個月前的一天……我們在瞭望塔頂上放哨的小夥子發現要塞外的野地裏有形跡可疑的人出沒在灌木間,派人主動出擊搜查後,我們抓到了一個大個子和三個孩子。”託根亨粗聲說道:“他們看上去一點也不像野人,所以我們留了個心眼,詢問過後證實——果然就是黑城堡下令我們留心的布蘭·史塔克和黎德家的那對姐弟,以及臨冬城的一個高大馬童。我們非常重視這個情況,飛快地將他們分別安置到長夜堡的主堡房間內,派人看管照顧,並通知了莫爾蒙總司令。”
“這些情況,我們已經大致瞭解。”盧斯·波頓語氣冷淡地打斷道,“具體說說,他們是怎麼在菲林特氏族的‘看管照顧’下,神祕失蹤,到現在仍下落不明吧。”
波頓伯爵的語氣讓菲林特族長略感不痛快,但史塔克公爵的親弟弟在自己氏族上千號人的眼皮下沒了蹤影是事實,就爲這一點,他就算有脾氣也硬不起來。
躊躇幾秒,他苦着臉開口敘述:“是這樣,莫爾蒙司令當時給我們的回覆是,看好布蘭公子,等待臨冬城派人接回。我們照做了……但後來黎德小姐在長夜堡附近遭遇騷擾,莫爾蒙司令又改了主意,他決定親自前來長夜堡解決這一事件,返回時將三名年輕貴族帶回黑城堡,事情……就是在這時候出的。”
……
“莫爾蒙司令在事發前一天下午抵達,第二天起得很早,天下着小雪……所以他決定先去要塞外的新贈地民居住地處理黎德小姐遇襲一事,過午後再啓程回黑城堡。我們按照吩咐,將布蘭公子從他住的房間抱了出來,讓他和兩個同伴、那個叫阿多的馬童收拾好行李,在大廳內等待。”託根亨臉上露出遺憾的神情:“臨近中午時,陪同司令一同外出的守夜人弟兄們忽然抬着滿頭是血、處於昏迷狀態的莫爾蒙大人回了要塞,大呼小叫着要學士或醫者……當時場面亂成一團,包括我在內,大廳裏所有人都跑去察看情況,誰也沒想到要留人——看着屋裏、等着跟司令一起東返的那三個孩子。一轉眼功夫,他們就不見了。”
老菲林特顯然不怎麼擅長組織語言,這一通話未免太含糊了,別說羅柏·史塔克,就連艾格聽了,都覺得這簡直是一點沒把堂堂一名史塔克放在心上。他當然不能坐視嘴笨的盟友把事情搞砸,趕緊出面提醒:“菲林特大人,還是說說你們事後的調查吧。”
“嗯,好。”來自羣山中的糙漢反應不算太慢,順着坡就趕緊下:“布蘭公子失蹤時,黑城堡方面要求我們建起的圍牆已經基本完工,鑑於大人的弟弟腿腳不便不大可能翻牆逃離——那麼他離開長夜堡的途經便只剩下四條:要塞東-西兩扇門、通往塞外的隧道、以及沿階梯上長城……順牆頂走到其他有階梯的要塞再下了。”
調查結果還算是吸引住了北境諸侯的主意,所有人都默默聽着。
“其中,通往塞外的隧道早在當初守夜人廢棄長夜堡時便被堵住,我們也被告知無需疏通。而剩下兩扇門和一條階梯……我們在發現布蘭公子不見後立刻關閉或派人守住了,經過對守衛和哨兵的仔細盤查詢問,確認了事發當天,沒有‘一個大個帶着三個孩子’這樣一個組合從這幾條路離開。”
“他們可能分頭行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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