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噬星空:種田萬倍返還 第447章

作者:馄饨城主

  霧裏什麼都看不見。稷山看不見,田看不見,東坡那棟舊樓也看不見。

  他把手按在腳邊的地上。

  壟溝裏的東西順着上來,在他腳底下一片一片地應。應到最遠的地方,還能應上。

  “田在。”他說。

  “我去去就回來。”

  他往前跨了一步。

  ……

  那一步跨出去的,不是一條路。

  天地在他的腳底下換了一副樣子。

  懷裏的布包,忽然亮了。

  外面的黑是稠的。

  不是夜裏那種黑。夜裏的黑是空的,你伸手進去,手還在你手裏。

  這裏的黑是有分量的,你往四處看,能“看“出它有多厚——像站在很深很深的水底,頭上壓着幾萬裏的暗。

  姬東山在裏頭站了很久,纔敢動。

  他沒有掉下去。這裏沒有下。他也沒有浮起來,這裏沒有上。

  他試着往前走了幾步。幾步之內,腳下的“地“是他自己撐出來的——他每落一步,那一步的位置就成了個落點,一步一撐。

  這地方不能站着,只能這麼一撐一撐地走。

  走了不知多久,他停下來,往遠看。

  黑暗的盡頭,有幾個亮的東西。

  那些東西不是星。星的亮是中空的,隔着你很遠,還刺着你眼睛。

  這些亮不刺眼,它們是實的,一塊一塊,有的青,有的黃,有的發暗紅。

  姬東山盯着最亮的那一塊看了半天。

  那一塊上,有紋路。紋路是旋的,像一團被擰過的水。

  他忽然明白那是什麼了。

  那是源世界。

  他出來的那一片大陸,就在那樣一塊東西里頭,是那旋紋裏的一小段。

  姬東山低下頭。

  以前在起源大陸上,人抬頭看天,天就是我們。到了這裏才知道,天上的東西,只是水面上的一層油。

  ……

  他在黑暗裏走了七天。

  第七天夜裏——這裏其實沒有夜,是他自己按着身上的節律數的——他聽見了響聲。

  那聲音不是從耳朵進來的。是腳下的“暗“在動,動靜太大,震得他撐出來的那個落點都晃。

  他抬頭。

  一條東西,從遠處游過來。

  姬東山第一眼看過去的時候,以爲自己看錯了。

  那東西太長了。

  長到看不見頭,也看不見尾。它游過來的時候,前頭的一段過去了,後頭還堵在天邊。它身上的鱗是黑的,黑得跟這空間的底子一樣,只有被別處的亮照到的地方,才閃出一片。

  姬東山往旁邊讓。

  他算了一下那條東西的長度。

  起源大陸有多大,他心裏有數——東到西,走商走三年。他這輩子走過幾趟,腳底板記得。

  這條東西,比起源大陸還長出三分之一。

第555章 雨瀾城外

  而且它是活的。

  它游過去的時候,看了一眼這邊。

  就一眼。那一眼很大,很慢,看不清有沒有什麼情緒,像一頭牛走過一片草地,看了一眼草裏的一顆石子。

  然後它游過去了。

  姬東山在原地撐着,很久沒動。

  他這一輩子打過食國的國主,見過帝君,見過兩個始祖坐在荒原的席上。他這一身的本事,放到大陸上,是能站着說話的那一層。

  在這地方,一條游過去的東西,就能把他當石子。

  ……

  往前撐的第三天,他遇見了一個死掉的世界。

  那東西飄在黑暗裏,不大,比他出來的那一片小得多。它有殼——原來應該是一層裹住天光的水膜,如今那膜破了大半,破口朝裏塌着,邊緣捲起來,像一張晾乾了又揉過的皮。

  姬東山繞着它走了半圈。

  裏頭是乾的。

  山是灰的,河是乾的。地上立着一排一排的東西,從近處一直排到看不見的地方——那是樹樁。斷口都是平的。

  他站在那兒看了很久。

  在起源大陸上,他一共見過三十二處那樣的田,抓過三十二把那樣的土。那些田都是一畝一畝的,最大的不過百畝。

  這一片,是一整個世界。

  他伸手,隔着那層破殼往裏碰了一下。

  手能過去。他碰到地上的樁子,指頭上沾了一層灰。灰很細,涼。

  姬東山在那破口邊上站了很久,才把手縮回來。

  他這一輩子,沒這麼清楚地看過一樣東西。他看出來一件事——這不是死了,是收過了。收的人收完就走了,連殼都沒收拾。

  他往前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三回。

  ……

  這地方沒有鍾,也沒有日頭。

  他只能按身上的節律數。數到第二十天,乾糧下去了三成。

  有一回他坐下來啃乾糧,邊啃邊想稷山這時候在幹什麼。

  他算了算,稷山那邊該是春耕。谷老怪該蹲在田埂上,一蹲半天。杜衡在算賬,算到一半要咳兩聲。東坡那棟舊樓裏,歸墟帝君大概起得比誰都早。

  他把最後半塊乾糧喫完,解開布包,看了看那粒種。

  種還亮着。

  “都等着。”他說。

  他把布包合上。

  ……

  他繼續往前走。

  走的時候,他把懷裏的布包掏出來,打開。

  那粒從老樹心裏挖出來的種,在黑暗裏亮着。

  光很弱,就那麼一點,裹在布里都透得出來。他把布重新裹上,光還在。

  他試過把它塞進袖子裏、塞進鞋幫裏,光都還在。像是光不在這粒種裏,是那粒種在往外“報位置“。

  姬東山看着那點光,想了很久。

  他這一趟出門,身上沒什麼東西。神王究極的修爲,一杆槍,一身舊袍子。別的都在稷山留下了。

  真正帶出來的,就是這麼一粒種。

  說不清爲什麼,他把布包又打開了一次,把那粒種託在手心裏。

  那點光在黑暗裏,小得可憐。

  “你要是真亮,”他說,“就往亮的地方帶我。”

  種沒動。

  他把種收好,繼續往前撐。

  撐過第一天,他碰見了一羣別的東西。

  那一羣不大,最大的也就一丈長。身子是扁的,邊上生着一圈細足,爬動的時候一起一落。它們趴在一個東西上啃——那東西比它們大得多,像一塊被啃了一半的殼。

  姬東山停下來看。

  那些扁身子啃得很有規矩。它們不搶,一隻啃一塊,啃完一塊往旁邊挪一塊。啃過的地方是平的,茬口一樣高。

  他往前走了幾步。

  那一羣東西一齊抬起頭。

  他沒有動。等他再走一步,最靠邊的那一隻動了——它不撲,也不叫,就慢慢往他這邊挪。

  姬東山把手伸出去。

  那隻東西碰到他的指尖,停了一下,然後開始啃他的指頭。

  它啃不動。神王究極的身子,那一口連皮都破不了。

  可它一直在啃。它不知道啃不動,它只是在啃。

  姬東山把那一隻從手上抖下去,往前走。走出一段,他回頭——那一羣還跟着,跟得不快,就那麼跟着。

  跟了兩天,才散。

  撐了三天。

  第四天,前頭的黑裏,起了一條線。

  那條線是白的。

  不是亮。是白。白得沒有邊,從這頭一直橫到那頭,橫遍了整個前方。那條白裏還有東西在動,動的方向是往上,一直在往上。

  姬東山往那邊走了兩天,纔看清那是水。

  一道河。寬得望不見對岸。

  河是立着的。它從下往上流,流到看不見的高度,還在流。水不是清的水,是白的,白裏帶着極細的紋,像磨得極開的粉。

  他又走了半天,看到第二道河。

  再走一天,第三道。

  到第九天,他看齊了。

  九道河。一道比一道遠,一道比一道高,橫在那兒,繞着裏頭的東西轉。

  那不是河。

  那是鎖鏈。

  九道河把中間的東西鎖住了——鎖得很緊,緊到最裏頭那道河,幾乎貼着那東西的皮。而九道河外頭,是這一整片黑。

  姬東山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纔看清中間鎖着的是什麼。

  那是一片世界。不算大,比起源大陸要小。裏面有光,有層層堆疊的雲,有在雲裏穿的東西。

  九道河圍着它轉,轉的方向一樣,一轉就是幾十萬年。

  他心裏明白了一件事。

  這九道河不是拿來攔人的。是拿來關東西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