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馄饨城主
“上古靈田?”
“嗯,舊檔上就一句話,幾千紀前的了。”
蒙副殿主擺擺手。
“老朽就是順嘴一說——長老連煞土都種得活,那種死地,沒準也只有你種得活。”
……
蒙副殿主走了,禮單上那一百萬混沌晶、十萬裏靈田、客卿金印,原樣擡回了飛舟。
田埂上,佃戶們圍着那三樣留下來的薄禮,半天沒人說話。
……
飛舟上,蒙副殿主把這一趟的經過,原原本本地寫了下來。
寫到一半,隨行的年輕執事忍不住問:“副殿主,禮被退了,帖子也沒應死,咱們這一趟,算成了還是沒成?”
“成了。”
蒙副殿主頭淡然說道。
“成了?”
“你懂什麼。”
老頭兒擱下筆。
“砸動了,那是買賣;砸不動,那是人物。東家要結交的,從來不是能用晶砸動的人。”
“他今天收了一罈酒,兩盒點心,還說看田隨時來——你品品這句話。”
蒙副殿主眯起眼睛,“門,給你留着;檻,給你划着。這樣的人用錢可砸不動,得去深交。”
他提筆,在密報的末尾添了一行字:
“姬東山,不可利誘,不可勢壓。建議東家親往,輕車,簡從,帶腳,別帶禮。”
……
當夜,姬東山把那隻灰陶罐搬了出來。
罐口裂了的蠟封底下,幾粒種子靜靜躺着。他拿起一粒,放在掌心,神識沉進去。
墟。
混沌之墟。
罐裏的種,打墟邊上來;墟邊上的上古靈田,土還是活的。
姬東山把種子放回罐裏,封好,坐在燈下,想了很久。
東山領的田,是睡着的,他花一個月就叫醒了。
墟邊上那片田,死了幾千紀,土還是活的——那不是睡着了。
那是在等。
等什麼?
想着想着,他起身,把杜衡白天送來的舊檔搬了出來。
檔不厚,十幾頁,是稷山宗幾千紀攢下來的零碎。
他一頁一頁地看。
第三頁,記着一筆:某年月,宗門遣虛空真神三人,探墟邊古田,未歸。
第七頁,又是一筆:某年月,再遣四人,攜破陣盤、護身符、求援符,未歸。
第十一頁,是最後一筆,字跡比前頭潦草:前後七人,俱未歸。立碑七座,無字。此後,禁入。
七座無字碑。
姬東山把那頁紙看了三遍。
七個人,都是虛空真神,放在尋常地方,能橫着走。
進了那片古田,連一個回來報信的都沒有。
不是死了——死了,總有屍首,總有殘魂,總有動靜。
這七個人,是沒了,像被那片田,一口一口,喫乾淨了。
他把舊檔合上,吹了燈。
黑暗裏,他在牀上躺了半宿,翻來覆去,就琢磨一件事。
那片田,喫人,爲什麼不吐骨頭?
……
第二天一早,杜衡被叫到了東山領。
姬東山把百花宴的請帖遞給他:“三個月後,扈陽城,你跟我去一趟。”
……
杜衡看着那隻灰撲撲的陶罐。
心中暗自思索。
這位姬長老進稷山宗,也沒多久。
但是在此期間。
種活了一株絕育九千紀的藤,斬了一個混沌境。
現在,他要去找一片死了幾千紀、土還活着的田了。
杜衡嚥了口唾沫:“長老,那地方……邪性。檔上記着,進去探過的人,七個虛空真神,一個都沒回來。”
“我知道。”姬東山說。
“那你還……”
“杜管事。”姬東山看着他,很認真地說,“種田的人聽見哪兒有活土,就跟你們聽見哪兒有絕世的種一樣——腳,自己就想往那邊走。”
去墟縫那天,天上掛着三艘飛舟。
稷山宗的小舟在最邊上,跟三艘大舟一比,像只跟着大雁飛的麻雀。
天邊,橫着一道線。
灰黃的天和灰黃的地之間,裂開一道漆黑漆黑的縫,從左看不到頭,從右看不到尾。
墟縫。
三艘飛舟落地的地方,是墟縫外三百里的一處高崗,叫前寨。
前寨不大,一圈石牆,裏頭三片營地,三家各佔一角,井水不犯河水。
雷霆的營地上插着戰旗,炎風的營地支着商幌。
王都的營地最素,就一圈矮牆,門口連個崗都沒有——可誰都知道,最不好惹的就是這一家。
雷侯爺親自來的。這位侯爺是個爽快人,一進門就嚷嚷:“姬長老!可算把你盼來了!走走走,本侯帳裏有三十年的陳釀,先喝三碗再說!”
“軍務在身,不喝酒。”
姬東山說。
“就三碗!”
“一碗也不喝。”
姬東山說,“喝完誤事。”
雷侯爺被噎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扭頭跟左右嘀咕:“看見沒有,姬東山架子大的啊,連本侯的面子都不給。”
左右小聲提醒:“侯爺,人家連混沌境都斬了。”
“斬了混沌境也得喝酒啊!”
雷侯爺吹鬍子瞪眼,到底沒敢再勸。
王都來的是一位老內侍,見了姬東山,恭恭敬敬遞上一句話:“王庭口諭:姬長老到了,前寨上下,聽長老調遣。”
這一句話出來,雷侯爺和蒙副殿主的眼皮都跳了一下。
……
當天夜裏,姬東山在帳篷裏,把蒙副殿主給的舊檔,連夜讀完了。
即便是在酒席上,姬東山依然在思索着舊檔。
酒席散到一半,三家的首領,各自回了自己的帳。
炎風的館帳裏,蒙副殿主沒睡。
“姬東山,崛起不足千年,種田起家,東山領一領之地,稷山宗長老之位,混沌境玄蚩一刀之威。”
“無家,無族,無門生故舊,不好酒,不好色,不好貨。”
“簡直無懈可擊啊。”
蒙副殿主揉着眉心。
“會館上下幾千年,頭一回見着這麼個主兒——你算不出他要什麼。算不出他要什麼,就沒法跟他做買賣。”
王都的黑帳裏,老內侍只往王庭發了一道密報,六個字:
“可用,可信,可敬。”
發完,老頭兒坐在黑暗裏,補了一句只有自己聽得見的話:“六千年了,王庭等的,說不定就是這麼個人。”
……
柯長老是後半夜來的。
老頭兒沒進帳,就在帳外站着,塞給姬東山一張獸皮圖。
“宗裏傳的。”
柯長老說。
“七個虛空真神進去之後,以神識繪的探路圖。”
圖上畫着霧線往裏三千里的地勢,密密麻麻標着記號。
姬東山藉着燈火看過去,看着看着,眉頭皺了起來。
七個虛空真神,七條路線,記號標到最深處,全停在了同一個地方——
一道用硃筆畫的線。
線的那一邊,一片空白,一個字都沒有。
“他們管這條線叫什麼?”姬東山問。
“生死線。”
第530章 會會這個臭種地的
“七張圖上都有。意思是一樣的:過此線者,勿尋。”
“他們自己過了沒有?”
柯老頭兒沉默了很久。
“過了。”他說,“七個,都過了。”
第二天天不亮,姬東山先一個人去了霧線邊上。
看着自己指尖那一縷纏上來的地氣,半天沒動。
試着把一縷生命大道,順着指尖,渡過去。
地氣猛地一縮。
縮回去半寸,停了停,又慢慢地,試探着,重新纏了上來。
這一回,它繞着那縷生命大道,轉了三圈,忽然“歡喜”起來——姬東山說不清楚那是種什麼感覺。
【該地氣與宿主生命大道,親和度:極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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