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馄饨城主
“他原話是這麼說的——”
枯嶸清了清嗓子,學着老園丁的腔調。
“‘這樹,你們打哪瞧見的?胡說!這樹早絕種了!我祖爺爺那輩兒就沒活人見過了!’”
“‘虛巖母樹。長在混沌之墟最深處的石脈上,紮根扎的是石頭的骨,喝水喝的是地底的髓。一萬年,長一丈。’”
“‘成年的母樹,根鬚能鋪滿一方天地。混沌之墟里有句老話——寧惹神王,不搖母樹。’”
枯嶸嚥了口唾沫。
“暗樁按規矩,遞了十塊混沌晶謝禮。”
枯嶸說道,“老頭沒要錢。”
“他要了兩株青蔓的種苗,寶貝似的抱在懷裏,說比給他一萬宇宙沙都強。”
“一個侍弄花草的老頭,十塊混沌晶不稀罕,稀罕兩株苗。”
枯嶸嘀咕,“侯爺,種地的人,腦子是不是都這樣?”
血煞侯坐在那裏,很久沒有出聲。
過了半晌,老者忽然笑了。
“好。”
“好啊。”
“我說他一個種地的,哪來這麼大的底氣。原來底氣在地底下。”
血煞侯站起身,在堂口裏來回踱步。
“紮根全城,一念之間,根鬚可到城東任何地方。枯嶸,你那天輸得不冤——你站在人家根鬚上,跟人家動手。”
“侯爺,那我們——”
“他的底牌,我知道了。”
血煞侯道。
“樹,是死物。根扎得再廣,本體動不了。只要斬了那株樹的本體,滿城的根鬚,就是一堆死木頭。”
“可是侯爺,他的神識——”
“神識強,不代表神體強,更不代表扛得住混沌級的大陣。”
血煞侯緩緩道。
“而且,他有個軟肋。”
“軟肋?”
“他那座院子。以及兩株靈植,種在城東,挪不走,搬不動。他跑得了,樹跑不了。”
“一個種地的,會扔下自己的田跑嗎?”
枯嶸怔怔看着自家會首。
“侯爺,您要動手?”
“我等了這麼久,就是在等他的底細。”
血煞侯望着城東的方向。
“如今底細清楚了——一株樹,一座院,一個跑不了的種田人。”
“我會讓他,付出代價的。”
……
東山院。
姬東山蹲在田裏,神識順着虛巖母樹的根鬚,往外探了一圈。
三十里外,地底,一處根鬚的末梢,留着一點極淡的、陌生人的氣息。
七天前留下的。
“遁地術。”
姬東山拍拍手上的土,站起身。
“小毛俣济轿壹腋蟻砹恕!�
他們以爲,樹是底牌。
“鎮墟”在牆角的兵器架上靠着,槍身灰撲撲的,看着像杆舊鐵槍。
姬東山走過去,把槍拿起來,用袖子擦了擦,又放了回去。
……
混沌殿一層又添了一筆:東山院點撥破境,本月第四人。
這回破境的,是個叫周禾的女修,卡在水之法則的門檻上,卡了十二萬紀元。
姬東山只問了她一句話。
“你悟的是水,還是冰?”
女修怔了半晌,伏地大哭一場。
哭完,破境。
【周禾”經宿主指點,突破虛空真神。】
【水之法則親和度+2.1%。】
周禾磕了頭,留下一匣子混沌晶,紅着眼睛走了。
匣子第二天被火雲原樣退了回去,附了句話:先生說了,攢着買兵器。
混沌殿一層,負責記錄的吏員在冊子上添了一筆。
他翻了翻前面的記錄,東山院那一頁,四個月,四個名字。
“一個月一個。”
“這比城主府的教習還穩。城主幹脆聘請他當教習得了。”
金、水、火、土、木。
五行湊齊了。
【五行法則親和度俱全。五行輪轉,生生不息,生命大道感悟+3%。】
姬東山盤膝坐在屋裏,感受着識海里那五股氣息。五股氣息首尾相銜,轉成了一圈。
……
火雲這些日子也勤快了。破境虛空真神之後,他修行一日千里。
修煉的勁頭都比從前足。
白鶴出門辦事未歸,院裏上上下下的活,全是他一個人幹。
“老師,外頭都在傳,說血煞會要動手了。”
這天傍晚,火雲壓低聲音。
“茶樓裏都在說,血煞侯買了您的情報,查了您的根腳。灰街十九處分舵的好手,這幾天全召回城了。”
“嗯。”
姬東山應了一聲。
“您不着急?”
“着急什麼。”
姬東山給願參培着土,“該來的,躲不掉。”
“那咱們不做點準備?”
“準備了。”
“準備什麼了?”
姬東山指了指腳下。
火雲低頭看去。田裏,幾株新栽的靈苗長得正好。
“這是什麼?”
“地刺藤。”
“扎人?扎誰?”
“誰來,扎誰。”
火雲縮了縮脖子,沒敢再問。
……
城裏的茶樓,這幾日開了賭盤。
盤口就開在血煞會和東山院身上。
“血煞侯勝,一賠二!”
“姬先生勝,一賠一!”
“平手,一賠十!”
“哎,爲什麼姬先生勝才一賠一?”
有新來的不懂。
“廢話。”
莊家斜他一眼,
“人家是甲級!甲級是什麼?一支扈陽軍團都奈何不得!血煞侯再橫,他橫得過一支扈陽軍團?”
“那血煞侯還一賠二?”
“血煞侯橫了四個紀元,五大家族三次殺局都沒殺死他。這老東西,命硬。”
賭盤開到第三天,“姬先生勝”那一檔,注就滿了。
鄺姓真神路過茶樓,也押了一千宇宙沙,押姬先生勝。
相熟的笑他:“你不是說姬先生人怪嗎?怪人就值一千?”
“人怪歸人怪,錢歸錢。”鄺姓真神理直氣壯。
……
灰街安靜得出奇。
血煞會的堂口,夜裏早早熄了燈。
九宴樓的費七,稱病不出。灰街黑市的買賣,停了七成的流水。
十九處分舵召回的好手,四百多人,全窩在總部裏,不許出門,不許飲酒,不許生事。
灰街做買賣的散戶,嗅出了不對。
“聽說了嗎?血煞會把外頭的人都召回來了。”
“要打架?跟誰打?”
“還能有誰。”
“噓——找死啊,這事也敢議論!”
有腦子活的,連夜把鋪面盤了出去,帶着家小,出城避風頭去了。
灰街的房價,跌了四成。
城主府裏,值夜的官員也聽到了風聲。
“要不要……遞個話給東山院?”
新來的小吏猶豫,“提醒一聲,總是人情。”
“提醒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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