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一個五星級酒店的服務員,端盤子的。
她到底拿什麼比?
……
柳婷婷再次站直身子,把制服領口整理了一下,然後拿起托盤重新走進了宴會廳。
此時她的臉上又掛上了標準的職業微笑,端着酒杯在人羣裏穿梭,該上酒上酒,該收杯收杯,動作一絲不苟。
只是她的目光再也沒有往蘇寧那個方向瞟過一眼。
柳婷婷在心裏對自己說:柳婷婷,收起你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
有些人跟你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你做好你自己的事,走好你自己的路。
別的,什麼都不用想了。
……
晚宴進行到一半,柳婷婷端着空托盤往備餐間走,剛拐進走廊,差點跟迎面出來的人撞上。
柳婷婷下意識地側身讓了一下,“不好意思。”
一抬頭,整個人卻是僵住了。
因爲蘇寧正站在她面前,手裏拿着手機,看起來剛接完電話的樣子。
蘇寧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柳婷婷,你怎麼在這兒?”
柳婷婷努力地讓自己平靜一些,“我在這裏上班。宴會部服務員。”
“挺好的。工作還適應嗎?”
柳婷婷笑了一下,“還行,能養活自己。”
蘇寧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氣氛有些尷尬,柳婷婷正想找個藉口走開,蘇寧的手機又震了一下。
然後蘇寧看了一眼屏幕,“我先進去了,你忙。”
說完便是邁步朝宴會廳方向走去。
柳婷婷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開口叫了一聲:“蘇寧。”
“……”蘇寧停下腳步,側過頭看着柳婷婷。
柳婷婷張了張嘴,那些準備了很久的話堵在嗓子眼裏,怎麼也說不出來。
最後只問了一句:“今天跟你一起來的,是你女朋友吧?”
蘇寧眼神平靜地看着她,“是!她叫唐寧。”
柳婷婷點了點頭,“挺好的。祝福你們。”
“謝謝。”
兩個人之間又沉默了一瞬。
蘇寧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進了宴會廳。
柳婷婷站在走廊裏,深吸了一口氣,把托盤換了個手,推開備餐間的門走了進去。
小林正在裏面收拾用過的酒杯,看她進來,“你剛纔跟誰說話呢?我好像聽到聲音了。”
柳婷婷走到水池邊,打開水龍頭洗手,頭也不抬地說:“一個老同學,打了個招呼。”
“哦!”小林沒再追問什麼。
晚宴結束之後,柳婷婷跟着同事一起收拾場地。
宴會廳裏剩下一桌桌殘羹冷炙,水晶燈還亮着,只是人已經散了大半。
幾個服務員在撤桌布、疊椅子,動作麻利。
小林湊過來小聲說:“今晚這場面真夠大的,我看那些老闆最後握手的時候都笑呵呵的,肯定談成了不少大事情。”
柳婷婷“嗯”了一聲,手上動作卻沒停:“跟我們沒關係,趕緊收完回去,明天早班。”
小林撇撇嘴:“你這人真沒勁,這麼大的場面也不興奮一下。”
柳婷婷笑了一聲,沒接話。
……
兩年後。
贏海集團總部大樓還是那個總部大樓,但給人的感覺卻是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一樓大堂的電子屏上滾動着當月的保交樓進度表和全員持股的兌現公示,進進出出的員工腳步輕快,臉上的表情也舒展。
前臺的姑娘坐在那兒翻看着新的租賃項目宣傳冊,看到有人經過就抬頭笑一下,那笑容自然,不像以前那種繃着的職業假笑。
蘇筱的董事長辦公室裏,落地窗外的上海依舊繁華。
她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放着一份廣廈和贏海聯合開發的保障性租賃社區項目方案。
夏明坐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剛把年度利潤報告彙報完。
夏明靠在椅背上,笑着說:“董事長,去年的分紅數據出來之後,集團員工的情緒再次提高了。”
蘇筱也笑了,把文件合上,“再接再厲!房地產行業落寞已經毫無爭議,接下來可以緩慢地啓動一些新項目。”
夏明擺擺手:“明白!房地產企業死了一大半,只有我們贏海集團過得最爽。”
蘇筱說:“你舅舅最近怎麼樣了?”
“挺好的!他現在已經沒空罵我了。昨天還拉着我研究怎麼把贏海集團的新項目成本壓下來,比我還積極。你說這全員持股的威力大不大,連我舅這種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人都開始主動找利潤了。”
蘇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利益綁到一起了,誰不想多賺點。對了,你剛纔說三季度回款又超預期了,是哪個項目貢獻最大?”
夏明翻了一下手裏的數據:“相城那個保交樓項目的尾盤,兩個月清掉了百分之七十。價格沒降多少,主要是口碑上來了,業主帶着親戚朋友來買。還有一個是浦東的公寓改造項目,租金回報率做到了六個點以上,海傑明那邊說這個數據拿到境外去都能當樣板案例。”
蘇筱點點頭:“把相城那個項目的覆盤報告發我一份。我要看看裏面的銷售策略,能不能複製到其他幾個尾盤項目上。”
夏明說:“行,我讓人整理一下,明天發你。”
兩個人正聊着,吳紅枚推門進來,懷裏抱着人力資源部的培訓方案。
看見蘇筱和夏明的表情就知道兩個人在閒扯,便滿臉鬱悶地說道:“你們倆倒是挺清閒,我那邊校招報名人數快爆了。今年的簡歷質量比去年翻了將近一倍。董事長,您那篇在行業論壇上的發言被轉瘋了,現在應屆生都拿贏海當第一志願。”
蘇筱仰起頭嘆了口氣:“別捧我。說正事,廣廈那邊海傑明發了一份清單,長三角和珠三角一共七個爛尾項目,價格談得差不多了。你這邊財務上配合一下,儘快把盡調做完。”
吳紅枚立刻看向眼前的蘇筱解釋說道:“我正要說這個。海總那邊的人跟我對接了,七個項目裏有三個的賬目比較亂,原來的開發商留下的債務結構複雜,光靠我們財務部的那些人手不夠。你得給我批兩個有重組經驗的人進來。”
蘇筱說:“既然想要加人,那你寫個用人申請,我來批。這事不能拖,那三個項目的位置都不錯,越晚拿下變數越大。”
“行!我今天下班前就把申請交到你桌上。”
說完,吳紅枚又風風火火地走了。
夏明這時也站了起來:“那我也不耽誤了。去跟我舅舅和汪總開個碰頭會,把那幾個副總最近提的關於盤活存量社區底商的方案再壓一壓,免得他們一有錢又想着拿地。”
蘇筱說:“對,你給我盯緊點。現在集團的現金流雖然好轉了,但絕不能走回老路。誰再提拿地的事,讓他先來找我。”
夏明笑了一聲:“放心,現在董事會里沒人敢提拿地兩個字了,畢竟大家現在都已經長記性了。”
夏明走後,蘇筱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忽然想起自己當年在薪ū婚_除的那個下午,又想起自己抱着紙箱站在天成樓下的那個黃昏。
那些畫面那麼遠,又那麼近。
好在這些都過去了。
贏海這艘大船如今穩穩當當地泊在港灣裏,不追求最快的航速,但每一步都走得踏實。
正如蘇筱當初說的,寒冬來了,跑得快的都凍死了,活下來的,纔有資格等春天。
……
而在城市的另一個角落,蘇寧剛剛把車停進靜安那個小區的車庫裏。
熄了火之後,從後備箱裏拎出一袋新買的菜,然後坐電梯上樓。
剛把門打開,手機就震了一下。
蘇寧換好鞋,把菜放到廚房檯面上,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竟然是柳婷婷在高中同學羣裏發的一條消息,說明天幾個在上海的老同學要聚一下,問他來不來。
蘇寧一隻手拎着菜,另一隻手在屏幕上敲了一行字:“明天沒時間,幫我和大家帶個好。”
發完之後,蘇寧把手機揣進口袋,繫上圍裙開始洗菜切菜。
這兩年自己幾乎和柳婷婷沒有任何的接觸,喫回頭草絕對不是自己一貫的風格。
沒多一會兒,門口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唐寧下班回來了,她把包掛在門口,換了拖鞋,走到廚房門邊,靠在門框上看着蘇寧在竈臺前忙活。
看了一會兒,唐寧開口說道:“蘇寧,今晚喫什麼?”
蘇寧頭也不回地應了一句:“排骨玉米湯,還有你愛喫的清蒸鱸魚。”
唐寧笑了,走過去從後面抱住他的腰,把下巴擱在他肩上:“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蘇寧說:“今天下班早,就順路去了趟菜市場。排骨很新鮮,就買了兩根。”
唐寧說:“有時候我真是搞不懂你,爲什麼不進贏海集團?”
蘇寧說:“不想進!感覺在裏面沒意思。”
唐寧鬆開他,滿臉不解地搖了搖頭,“行吧!反正你這人給我的感覺挺古怪的。”
蘇寧把醃好的魚放進蒸鍋,轉過身看着她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追求!你們一個個的都喜歡做女強人,而我卻是喜歡享受平凡的生活。”
唐寧白了他一眼:“行吧!那我先去洗澡,飯好了再叫我。”
“嗯。”蘇寧繼續低頭切蔥花。
唐寧看着蘇寧站在竈臺前的背影,忽然覺得心裏挺踏實的。
兩年前自己還在爲趙顯坤出局之後自己的去留惴惴不安,那時候唐寧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會成爲贏海集團的財務總監。
很快,窗外的上海已經亮起了萬家燈火。
蘇寧把最後一道菜端上桌,朝屋裏喊了一聲:“麗麗,喫飯了。”
唐寧應着從房間裏走出來,頭髮還半溼着,身上穿着居家的棉質衣服。
兩個人在餐桌前坐下來,一人一碗米飯,面前擺着一葷一素一湯。
沒有紅酒蠟燭,也沒有特別的日子,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個晚上。
唐寧夾了一筷子魚肉放進嘴裏:“嗯,火候剛好。你這手藝不去開飯館可惜了。”
蘇寧說:“開飯館太累,給你一個人做就夠我忙的了。”
唐寧笑了一聲,低頭扒了一口飯。
上海那麼大,燈火那麼多,其中有一盞屬於他們。
……
第2715章 波斯少年
“阿朗,阿朗,你醒醒!”
蘇寧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面前是一張黝黑瘦削的臉,眼睛大而亮,正湊得極近盯着他。
此時蘇寧腦子裏嗡了一下,緊接着一堆不屬於自己的記憶湧上來……
波斯,愷加王朝,一個叫阿朗的少年,父親早亡,母親給人縫補衣裳,家住在德黑蘭南城一條窄巷子裏。
“你發什麼呆?”那人拍了蘇寧肩膀一下,“你媽讓你去巴扎買點鹽,再不去天就黑了。”
蘇寧坐起身,揉了揉臉,嘴裏含含糊糊應了一聲。
然後打量着四周:土牆,舊毯子,角落裏一口銅鍋,窗子就是牆上一個洞,外面灰濛濛的天光透進來。
“哈桑,我頭有點疼。”蘇寧說的是波斯語,嘴巴像不是自己的,卻自然而然蹦出了這些詞。
然而那個叫哈桑的少年一屁股坐在地上,從懷裏掏出半塊饢啃起來,邊嚼邊說:“頭疼也要忍着。今天巴紮上都在傳,說英國人跟俄國人簽了個什麼協定,把咱們波斯給分了。北邊歸俄國人,南邊歸英國人,中間留一塊當緩衝。阿朗,你說這算怎麼回事?咱們自己的地,他們坐一塊兒就把線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