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你說。”
“汪總提拔蘇筱這事,他提前找過你沒有?”
董宏端着酒杯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後很自然地放下來,“找過。”
陳思民盯着他:“那你是怎麼說的?”
董宏嘆了口氣,臉上擺出一副很爲難的表情:“老陳,你既然問到這個份上了,我也不瞞你。那天汪總把我叫到辦公室,直接就問我蘇筱這個人怎麼樣,能不能擔得起商務部經理的擔子。你是沒看到當時的場面,汪總那個語氣和那個神態,分明是已經做出了決定。他找我談話不是徵求我的意見,只是象徵性地走個流程讓我表個態。在那種情況下,你說我能說什麼?”
“……”陳思民沒說話,繼續盯着他。
董宏卻是繼續說:“老陳,難道你要讓我說蘇筱不行?讓我說應該讓陸爭鳴上?那不是明擺着跟汪總對着幹嗎?我要真那麼說了,不光攔不住蘇筱,還得把自己搭進去。老陳,你也知道汪總這個人,平時看着好說話,但一旦他決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陳思民冷笑了一聲:“哼!所以你就順水推舟了?董宏,咱們倆這麼多年的交情,你明知道我在捧陸爭鳴,你就不能在汪總面前幫爭鳴說兩句?”
董宏把酒杯往桌上一擱,臉上的表情也變得認真起來:“陳主任,你這話說的就不對了。我怎麼可能不幫你?但你也得替我想想。”
“噢?替你想什麼?”
“天成要是真的讓陸爭鳴當了經理,商務部歸到你手底下全盤操控,那以後公司的項目還能做得好嗎?”董宏看着眼前的陳思民,卻是直白得沒有半點遮掩,“我這人說話直你別介意……陸爭鳴是你一手帶出來的不假,但他具體是什麼水平你心裏沒數嗎?”
“……”陳思民的臉色沉了下來。
董宏竟然掰着手指頭給陳思民數了起來:“美術館的標書,商業改造的標書,全是蘇筱做的,陸爭鳴就是簽了個名。領先國際更不用說了,從頭到尾都是蘇筱一個人扛下來的,他連數據都交不出來,還是蘇筱自己去補的。這樣的人坐在經理的位置上,底下的項目誰來做?你讓他去管蘇筱,他管得了嗎?蘇筱那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她連你的面子都不一定給,她能聽陸爭鳴的?”
“……”陳思民被董宏這幾句話堵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董宏見陳思民臉色難看,立刻換上一副推心置腹的樣子,“老陳,我勸你一句,別再跟蘇筱過不去了。現在汪總擺明了要重用她,你再擋在前面,最後喫虧的只能是你自己。你跟汪總之間的誤會,還是早點解開的好。咱們在天成幹了這麼多年,犯不着爲了一個外人把自己搭進去。”
陳思民沉默了好一會兒,最後端起酒杯悶了一口,“行了!我知道了。”
董宏也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兩個人又聊了些別的,但氣氛始終沒有真正緩和下來。
接下來陳思民全程話都很少,董宏倒是一臉坦然,該喫喫該喝喝,不時扯幾句公司裏的八卦調節氣氛。
飯局散了之後,董宏出了包間的門,走到停車場,拉開車門坐進去,卻是沒有馬上發動車子。
反而是靠在駕駛座上,點了一根菸,吸了一口,慢慢吐出來。
剛纔在包間裏跟陳思民說的那些話,每一句都是真心話,但每一句背後都有他沒說出口的另一半心思。
想他董宏在天成待了這麼多年,可不是陳思民手底下的馬仔。
他是業務部經理,他的年終獎金跟公司的項目完成情況直接掛鉤。
蘇筱能幹活,能拿下美術館,能拿下領先國際……
蘇筱坐在商務部經理的位置上,項目就有保障。
項目有保障,那麼他的獎金就有保障。
要是那個位置落在陸爭鳴手裏,商務部徹底變成陳思民的私產,一個沒本事的人管着一羣不幹活的人,以後天成的項目做一個賠一個,難道讓他董宏喝西北風去嗎?
別看董宏嘴上跟陳思民說着這麼多年的交情,心裏面算的卻是另外一本賬本。
畢竟交情歸交情,錢途歸錢途。
他真的犯不着爲了陳思民的政治野心,去砸了自己的飯碗。
董宏把菸頭掐滅在車裏的菸灰缸裏,然後發動了車子。
接着,董宏一邊打方向盤一邊自言自語地嘟囔了一句:“陳主任啊陳主任,你就是看不清形勢。”
說完便踩下油門,車子絲滑地駛出了停車場。
蘇筱也好,王筱也罷,只要是汪煬力捧的,他董宏就沒有理由去自討沒趣。
……
第2693章 僵持不下
隨着蘇筱坐上商務合約部經理的位置,整個天成公司也走上了正軌。
而且在蘇筱和夏明的合作努力下,天成和天科一起拿下羣星廣場項目。
這天,蘇筱正在工位上翻看商務部這個月的項目進度報表。
汪煬的電話打了過來,蘇筱立刻接通了電話,“汪總,我是蘇筱。”
電話那頭汪煬的聲音顯得非常焦急,“蘇筱,出事了。羣星的劉鐵生被留置了。”
“什麼?”蘇筱整個人都感覺不好了,和國有企業合作最怕的就是這種問題。
劉鐵生是羣星國有集團的總經理,天成和天科聯合開發的羣星廣場項目,甲方就是他。
這塊地是天成今年最大的現金流來源,一旦羣星廣場項目那邊出了變故,天成公司的資金鍊會直接被攔腰斬斷。
蘇筱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個消息,汪煬又補充了第二個消息:“還有,李雪因爲跟劉鐵生之間有利益輸送的問題,也被停了職,正在接受調查。”
蘇筱聽到李雪這個名字時,心裏忽然變得複雜起來。
當初她從蘇寧那裏拿到的材料裏,清清楚楚列着李雪涉及到的複雜問題,而劉鐵生的羣星集團就在其中。
只是蘇筱沒有想到,這把火會燒得這麼快,又這麼猛。
“蘇筱?”汪煬在電話那頭喊了她一聲。
“我在聽,”蘇筱回過神來,“汪總,羣星那邊現在什麼情況?”
“具體情況還不清楚,我正在找人打聽。你先把商務部手頭的工作穩住,羣星的事我來想辦法。”汪煬說完就掛了電話。
蘇筱把手機放在桌上,坐在位子上沉默了很長時間。
羣星廣場項目體量太大了,天成前期已經投入了大量資金,光是材料款和人工費就壓了幾千萬在裏面。
如果這個項目停擺,天成的資金鍊隨時可能斷裂。
而更讓蘇筱心裏發沉的是李雪的事,雖然自己什麼都沒做,但還是感覺命哒嫫婷睢�
蘇筱搖了搖頭,把這些念頭甩開。
畢竟眼下不是想這些事情的時候。
……
接下來的幾天裏,壞消息一個接一個。
羣星集團內部大洗牌,原來的三把手姚副總被扶正成了新任總經理。
姚總接替了劉鐵生的位置之後,主動聯繫了天科和天成,表示願意繼續推進羣星廣場項目,算是給所有人喫了一顆定心丸。
蘇筱跟着夏明一起去見了姚總一次,雙方談得還算順利。
姚總挺客氣,見面後首先便是表態說道,“羣星廣場是我們集團的重點項目,不會因爲人事變動就擱置。你們放心,該推進的繼續推進。”
夏明說:“有姚總這句話我們就踏實了。前期投入的資金量不小,雙方都拖不起。”
姚總點頭說:“我明白。給我一週時間,我把內部的情況理順了,咱們就籤補充協議。”
“謝謝姚總!我們等待着姚總的好消息。”
……
結果補充協議還沒等到,等來的卻是另一個壞消息。
姚總在出差途中遭遇了一場嚴重的車禍,已經被送進了重症監護室。
消息傳回來之後,整個項目組都炸了。
蘇筱正在辦公室裏跟夏明通電話,夏明的聲音聽起來也發懵:“蘇筱,你說這叫什麼事?劉鐵生留置,姚總出車禍,羣星廣場這個項目的甲方領導接二連三地出事。我今天早上給羣星那邊打電話,接電話的是個辦公室主任,一問三不知。”
蘇筱也是感到頭疼地揉着太陽穴問道:“夏總,這個項目本身有沒有停?”
“項目倒是沒停,但也沒有人拍板了,”夏明說,“現在羣星那邊羣龍無首,誰也不敢簽字,誰也不敢擔責任。我們這邊的工程款壓在那裏動不了,材料商天天打電話催款,再這麼拖下去,我們兩家都得被拖死。”
蘇筱掛了電話,正要繼續翻報表。
杜鵑卻是從前臺那邊走過來,神神祕祕地湊到她工位旁邊,壓低聲音說:“蘇筱,你聽說了沒有?工地上那幫工人在傳一件事。”
“什麼事?”
“說羣星廣場那塊地風水有問題,”杜鵑說,“廣場正對面不是炮兵學校嗎?校門口陳列着九門退役的大炮,炮口正對着廣場的中心。建之前沒人注意這個細節,可現在回過頭來看,兩任甲方領導接連出事,這九門大炮的炮口不偏不倚正對着項目核心位置……這不是煞氣是什麼?”
蘇筱聽完就笑了:“什麼煞氣不煞氣的,你什麼時候也信這個了?”
杜鵑說:“我不信啊!但別人信啊!你是沒看到工地上的工人,中午喫飯的時候都在聊這個,說得有鼻子有眼的。還有人說晚上在工地值班的時候聽到炮響,嚇得半死。”
“那是他們自己嚇自己。”蘇筱搖了搖頭。
“你跟我說沒用,”杜鵑攤了攤手,“你得跟羣星集團那邊的人說,跟天成的員工說。我今天早上去行政部送材料,聽到兩個人在茶水間裏聊這事,說得跟真的一樣。再這麼傳下去,項目就算不停,也沒人敢推進了。”
“我知道了。”蘇筱皺了皺眉,又低下頭繼續看報表。
蘇筱自然是不信這些東西,她畢竟是學工程的,做的是造價,相信的是數據和科學。
可問題是別人信。
羣星集團那邊的人信,天成的員工也信,連工地上的工人都開始私下議論,說這塊地不乾淨。
要知道流言比病毒傳播得還快,項目還沒有正式停擺,但人心已經散了。
……
天成的老陰比陳思民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這不就在部門會議上反覆提起羣星項目的資金問題。
雖然陳思民說的是自己也很痛心,但每一句都在往蘇筱身上戳。
“公司賬上的錢就剩這麼多了,”陳思民把一份資金明細表放在桌上,用手指點了點,“羣星那邊砸進去幾千萬動不了,其他項目的結算款又回不來。這個月工資能不能按時發,我都不敢打包票。”
“……”會議室裏一片沉默,所有人都低着頭不說話。
接着,陳思民轉頭看向蘇筱意味深長地說道:“蘇經理,當初這個項目你可是力主接的。美術館也好,領先國際也好,你都做得漂亮,大家也都認可。但羣星這個項目,現在搞成這個樣子,你是不是該給大家一個交代?”
蘇筱坐在會議桌的另一頭,面前放着羣星廣場的資金明細表。
天成賬上的餘額她自然是一清二楚,缺口確實很大,大到她一時半會兒找不到任何可以填補的辦法。
面對陳思民的指桑罵槐,蘇筱沒有反駁,只是沉默地聽着,把所有的難聽話都嚥進了肚子裏。
散會之後,陸爭鳴從蘇筱工位旁邊走過,小聲說了一句:“蘇經理,你別理他。他就是趁火打劫。”
蘇筱抬頭看了陸爭鳴一眼,點了點頭,沒說什麼。
於燦也從旁邊湊過來,“蘇經理,羣星的事我們都知道跟你沒關係,甲方領導出事誰能預料到啊?陳主任這時候跳出來說風涼話,太難看了。”
蘇筱擺了擺手:“行了,你們忙你們的工作去,我沒事。”
等他們都走了,蘇筱拿起手機給夏明打了過去。
直接把天成這邊的困境簡單說了一下,然後問:“夏總,天科那邊怎麼樣?”
夏明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天科也被拖得很慘。我們兩家現在是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羣星廣場一天不能回款,我們就一天喘不過氣來。與其等着甲方那邊出結果,不如主動出擊。”
“怎麼出擊?”蘇筱問。
“那個煞氣流言現在越傳越邪乎,羣星集團內部的人都在討論。不把這個流言壓下去,就算姚總醒過來簽了字,項目也賣不動。我來想辦法,先把這個要命的問題解決了,其他的再說。”
蘇筱說:“行,有需要配合的你隨時叫我。”
“先去現場實地看看。”
“好。”
……
兩個人在炮兵學校門口碰了頭。
夏明提前託人聯繫了學校管理處的負責人,對方是個四十多歲的中校,穿着一身筆挺的軍裝。
夏明直接把來意說了一遍:“吳處長,是這樣的,我們公司對面那個羣星廣場項目,因爲正對着貴校門口的那九門炮,現在市面上有些不太好的傳言。我們想跟您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在炮的陳列位置上做一點微調?”
吳中校直接擺手打斷了他:“這個不行,絕對不行。”
夏明還想繼續說:“吳處長,我們不是要大動……”
“我知道你的意思,”吳中校說,“但那九門炮是我們學校的標誌性陳列,幾十年都沒動過,不是說移就能移的。你跟我說風水,我是軍人,不信這個。退一萬步說,就算是真有風水這回事,我們學校在這裏幾十年了,從來沒出過任何問題,你們的廣場剛建就怪到我們頭上,這個道理說不過去吧?”
夏明被噎了一下,換了個角度繼續試探:“那能不能稍微調整一下炮口的角度?哪怕偏個十幾度也行。技術上應該不難操作……”
“技術上確實不難,”吳中校說,“但這是軍事設施,任何改動都得報上級審批,流程走下來至少兩年。而且我實話跟你說,報上去也不可能批。這些炮是有歷史意義的退役裝備,不是普通的擺設,動一毫米都需要層層審批。你們還是想想別的辦法吧。”
“……”夏明跟蘇筱對視了一眼,兩個人都知道這條路徹底堵死了。
從炮兵學校出來之後,夏明站在門口看了看對面那九門炮,叉着腰嘆了口氣:“這個吳中校還真是油鹽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