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蘇筱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有時候我真不知道你是太清醒了,還是太不把生活當回事。別人談戀愛,談個一年半載就開始想結婚的事,你怎麼就一點都不急?”
蘇寧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認真地看着蘇筱說:“姐,我問你個問題。”
“你問。”
“你覺得兩個人在一起,是爲了什麼?”蘇寧說。
蘇筱想了想,“互相有個伴,一起過日子,一起面對生活。”
“對啊!”蘇寧說,“一起過日子,一起面對生活。那我們現在已經在過這種日子了。每天早上一起起牀,我給她做早飯,她幫我熨襯衫。晚上我下班買好菜,她回來就有人給她做飯喫。週末我們想幹嘛就幹嘛,不用跟誰交代,也不用看誰臉色。這不就是一起過日子嗎?”
“……”蘇筱被蘇寧問住了。
蘇寧繼續說:“結了婚能做的事,我們現在都在做。結了婚會帶來的麻煩,我們一個都沒沾上。你說,爲什麼要急着結婚?”
蘇筱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反駁,但發現自己好像確實找不到什麼有力的論據。
蘇筱想了半天,憋出來一句:“那以後呢?你總不能一輩子不結婚吧?”
“以後是以後的事,”蘇寧說,“也許哪天我忽然覺得時機到了,就去領證了。但那個時機是我自己決定的,不是她爸媽逼的,也不是什麼社會輿論逼的。是我自己想結了,我才結。”
蘇筱盯着蘇寧看了好一會兒,最後搖了搖頭:“行吧!你這個人我是真的看不透。你說你一個剛出校門的小屁孩,怎麼活得比我們這些坐辦公室的還通透?”
蘇寧笑了笑,端起碗把最後一口麪湯喝乾淨,放下碗說:“我是開車的!所以明白一個道理:開車的時候眼睛得一直看路。看久了就明白另一個體會:路是自己在走,不是別人替你走的。方向盤握在自己手裏就行了,副駕駛上的人說左說右,聽聽就好。”
蘇筱愣了一秒,然後噗嗤笑了出來:“你這是在說杜鵑爸媽?”
“沒有,”蘇寧也笑了,“我就是打個比方。”
蘇筱笑着搖了搖頭,招手叫老闆來結賬。
兩個人出了麪館,站在門口。
蘇筱說:“蘇寧,反正你自己心裏有數就行。杜鵑那邊你也多上點心,她爸媽那關不好過,你要是真想跟她好好過,該扛的時候得扛。”
蘇寧點點頭:“我知道。”
蘇筱拍了拍他的肩膀,忽然又問了一句:“對了,你跟杜鵑在一起這段時間,真的開心嗎?”
蘇寧想了想,很認真地回答:“開心。比我想象的開心。”
蘇筱看着蘇寧臉上的表情,確認他不是在敷衍。
蘇筱忽然覺得,或許這樣也就夠了。
婚姻也好,買房也好,戶口也好,說到底不都是爲了開心嗎?
既然現在就已經開心了,那那些東西確實不那麼着急。
“行,”蘇筱說,“那我就不操這個心了。走了。”
“嗯,”蘇寧朝她擺了擺手,“姐,謝謝你,我會給杜鵑一個交代的。”
蘇筱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走了。
蘇寧站在原地目送蘇筱走遠,然後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晚風吹過來,帶着街邊燒烤攤的煙火氣。
蘇寧不由得再次想起蘇筱剛纔問的那個問題:跟杜鵑在一起真的開心嗎?
蘇寧在心裏又問了自己一遍,答案還是一樣。
開心。
比想象的開心。
然而,這就夠了。
……
第2692章 自討沒趣
這一次的領先國際項目的風波平息之後,汪煬在週一的部門例會上當行麃蚜艘粋�決定。
汪煬沒有提前跟任何人商量,也沒有在會前跟陳思民通個氣。
人到齊了之後,汪煬拿着蘇筱的轉正調令走到會議桌的主位上,清了清嗓子說道:“趁着今天人齊,我宣佈一件事。”
“……”所有人都抬起頭看着他。
汪煬把調令放在桌上,“蘇筱從今天起正式擔任天成商務合約部經理,不再暫代。領先國際項目的成績大家都看到了,蘇筱用行動和能力證明了自己,這個位置她坐得理所應當。”
會議室裏安靜了足足有三四秒鐘。
蘇筱自己都有些沒反應過來。
以爲汪煬最多就是把她頭上“暫代”兩個字去掉,沒想到汪煬直接在會上把話說得這麼滿,當着所有同事的面給她撐起了腰。
“蘇筱,”汪煬看着蘇筱,語氣鄭重其事,“我把商務部交給你,你好好幹,不要讓我失望。”
蘇筱站起來,鄭重地說了句:“汪總放心,我一定不辜負您的信任。”
會議室裏響起了零星的掌聲。
最先拍手的反而是坐在角落裏的兩個年輕同事,但坐在長條桌另一側的陳思民沒有鼓掌,而且還臉色難看地看了看那兩個年輕人。
陳思民旁邊的陸爭鳴自然也沒有鼓掌,一直低着頭翻着手邊的筆記本,只是不知道該把尷尬的目光往哪裏放。
汪煬宣佈完之後緊接着又補了一句:“商務合約部是天成的核心部門,以後部門內部的工作由蘇筱全權負責,所有項目報價和成本覈算都必須經過她簽字確認。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繞過蘇筱直接向我彙報。”
汪煬說這句話的時候目光有意無意地掃了陳思民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在座的所有人都讀懂了,他所說的“任何人”,其實指的就是陳思民。
陳思民臉上的笑容紋絲不動,但渾身卻難受得顫抖。
……
散會之後,陸爭鳴在工位上坐了好一會兒。
就在此時,陳思民從他工位旁邊走過,然後低聲說了一句:“爭鳴,你到我辦公室來一下。”
“……”陸爭鳴趕緊站起來,跟着陳思民進了辦公室,順手把門帶上了。
“坐。”陳思民指了指椅子。
陸爭鳴坐下來,兩隻手放在膝蓋上,就像個等着挨訓的學生。
陳思民卻沒有發火。
先是嘆了口氣,然後用一種推心置腹的語氣說道:“爭鳴,今天這個結果,我也沒想到。汪總這次是鐵了心要捧蘇筱,我在會上連插嘴的機會都沒有。說實話,我對不起你,答應你的事沒辦成。”
陸爭鳴連忙說:“陳主任,您別這麼說,這不關您的事……”
“怎麼不關我的事?”陳思民卻是打斷了他,“我說過要提你當經理,現在經理的位子被別人坐了,我這個當領導的說話不算數,這就是我的問題。”
“……”陸爭鳴不知道該怎麼接話,只好低着頭沉默。
陳思民看了他一眼,話鋒忽然一轉,從自責變成了語重心長:“不過爭鳴,這件事你也得從自己身上找找原因。領先國際那個項目,蘇筱讓你交數據,你怎麼拖了那麼久?東林拖是東林的事,而你爲什麼要被東林拖着走?你要是按時把數據交上去,在汪總面前至少有個態度,我也好替你說話。結果你跟着東林一起拖,最後數據是蘇筱自己補的,標書是蘇筱自己熬的,功勞全是她一個人的。你讓我怎麼替你爭?”
陸爭鳴滿臉茫然地張了張嘴:“我當時……”
“你當時什麼?”陳思民卻是不給他解釋的機會,“你當時覺得有我在後面撐着,東林拖着你也拖着,法不責袑Σ粚Γ靠赡阌袥]有想過,東林是什麼人?他就是一個混日子的,他被開了也無所謂。你呢?你是商務部的人,有時候你得去爭取,你不爭取,別人不會把東西送到你手上。我能在後面推你,但我不能替你上場跑啊!”
陸爭鳴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此時的他想要反駁,想說自己當時是被東林拉攏着一起拖延的;想說自己其實早就想交數據了但東林說要統一口徑;想說這一切都是獲得陳思民默許的……
但陸爭鳴卻是什麼都說不出來。
因爲他確實拖了,數據確實沒交,蘇筱確實一個人把標書做完了。
事實擺在那裏,陸爭鳴怎麼解釋都是藉口。
“行了,我也不是要怪你。”陳思民無恥地擺了擺手,彷彿把自己摘的乾乾淨淨,“這件事就翻篇了。以後你在蘇筱手底下幹活,自己放聰明點。該配合的配合,該表現的表現,別再給人留把柄。機會以後還有,就看你自己能不能抓住。”
陸爭鳴點了點頭,站起來說:“我知道了,陳主任。謝謝您。”
陳思民剛纔說的那番話,聽起來是在替他分析、替他惋惜……
但陸爭鳴越琢磨越覺得不對勁——從頭到尾,陳思民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拖延是陸爭鳴自己跟着東林學的;功勞是蘇筱一個人爭取的;經理位子是汪煬拍板的……
他陳思民什麼都沒做錯,好像只是無能爲力了。
陸爭鳴走出辦公室的時候,心裏忽然冒出一個之前從來沒有過的念頭:陳主任之前給他畫的那張大餅,到底是真的大餅,還是隻是吊在他眼前的一根胡蘿蔔,永遠讓他看得見卻喫不着呢?
但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
陸爭鳴不敢往下想。
畢竟陳思民是他在天成的靠山,他接下來只能繼續依靠着。
……
散會之後,蘇筱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打開電腦開始整理商務部的項目清單。
只是剛坐下沒一會兒,手機就響了。
蘇筱拿起來一看,發現是杜鵑發來的消息,一連發了七八條。
“蘇筱你太牛了!!!”
“汪總今天那幾句話說得我差點在會議室裏鼓掌尖叫!”
“你看到陳思民那個表情了嗎?哈哈哈哈……我反正看得一清二楚!”
“對了你什麼時候請大家喫飯?升職飯必須安排上,不許賴!”
蘇筱忍不住笑了一下,回了一條:“行,週末請大家喫飯,地方你們挑。”
杜鵑秒回:“你說的!我截圖了!不許反悔!”
蘇筱正要回消息,杜鵑又追了一條過來:“說真的,蘇筱,你今天在會議室裏站起來說話的樣子,太帥了。我要是男的我就追你。”
蘇筱回了一個白眼的表情:“你還是追你的蘇寧去吧!”
杜鵑回了一個害羞的表情,然後跟了一句:“他最近表現良好,本姑娘很滿意。”
蘇筱笑了笑,把手機放在一邊,繼續整理項目清單。
有時候蘇筱也是挺佩服那個堂弟的,竟然能把這個杜鵑給哄的服服帖帖。
只是想到蘇寧的那些奇奇怪怪的婚戀觀,蘇筱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其實,蘇筱打心眼裏是認可蘇寧的那些想法的。
比如自己最好的閨蜜吳紅玫和張小北的婚姻,如今只剩下一地雞毛,其他的好像什麼都沒有。
嚴格意義來說,吳紅枚還不如不和張小北結婚,或許生活和工作會更加遊刃有餘。
……
與此同時,陳思民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裏,關着門,一個電話便打給了董宏。
電話接通之後,陳思民只說了一句:“老董,晚上有空沒?一起喫個飯。”
董宏在電話那頭問:“什麼事?這麼急?”
陳思民說:“沒什麼大事,就是想找你聊聊。”
董宏沉默了一秒,然後說:“行,晚上見。”
掛了電話,陳思民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發了很久的呆。
其實他想不明白,汪煬爲什麼要這麼着急把蘇筱扶正?
爲什麼要在會上當着所有人的面敲打他?
爲什麼連提前通個氣都不願意?
想他跟着汪煬做事十幾年了,從天成還是個小包工隊的時候就在一起幹,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可現在汪煬爲了一個來了不到半年的外地姑娘,當凶屗@個首席功臣下不來臺,他陳思民實在是咽不下這口氣。
晚上,兩個人約在了一家湘菜館的包間裏。
陳思民到的時候,董宏已經在裏面坐着了,面前擺了兩碟涼菜,一瓶白酒還沒打開。
陳思民坐下之後也不廢話,直接把酒開了,給兩個人各倒了一杯,然後端起來一飲而盡。
董宏看陳思民這個架勢,笑着說道:“老陳,你這架勢不像找我聊天,像找我借酒消愁。”
陳思民放下酒杯,用手指點了點桌面:“老董,我問你個事。你跟我說實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