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接線員三班倒都接不過來,電話從早響到晚,有人打不進來就反覆撥。
撥通電話後,他第一句話就趕緊詢問,生怕電話再次斷掉了,“喂,天朝上國嗎?我是浙江一家做汽車零部件的,我想問一下你們發佈會上說的那個發動機缸體鑄造技術能不能授權?”
“你好,我這裏是東莞一家電子元器件廠,你們天朝電子的主板SMT貼片工藝對外轉讓嗎?什麼條件?”
“我們是江蘇做紡織機械的,想升級數控織機的控制系統,你們能不能幫我們看看?”
“固態電池的硫化物電解質配方,發佈會上提到了,這個能合作嗎?我們是做新能源電池的,找這個技術找了好幾年了,國外不賣,國內沒人搞得出來。”
與此同時,很多企業老闆打來電話時開頭第一句話幾乎一模一樣:“你們發佈會上說的那個技術換股份,是真的嗎?不控股不派董事不對賭,是發佈會上說說的還是合同裏真這麼寫?”
接線員已經回答了幾百遍這個問題,嗓子都啞了,但還是耐着性子一遍一遍地回:“是真的,合同裏就這麼寫,白紙黑字。不控股不派董事不對賭,您要是有意向可以來北京面談,我們這邊有專門的項目對接團隊。”
“那你們天朝集團真的有我們需要的先進技術嗎?”
“放心!我們天朝上國擁有各種各樣的先進技術,主要是我們天朝集團精力有限,不可能真的進入全門類的工業體系,需要和國內的優質企業一起成長和壯大。”
得到肯定答覆之後,他當天就訂了飛北京的機票,然後在電話裏說道:“那我明天一早就到你們公司樓下。你給我留個對接人的電話,我下了飛機直接打車過去。”
接線員說:“您不用這麼着急,我們這邊工作日都有人接待。”
那人說:“我能不着急嗎?我廠裏一百多號工人等着技術升級,沒有好技術產品就做不上去,做不上去訂單就拿不到。你們這個技術換股份的方案,對我來說就是救命稻草。”
……
幾天之後,天朝上國的會議室裏坐滿了從全國各地趕來的企業老闆。
有的拎着公文包穿着西裝,一看就是常年跑業務的。
有的穿着工裝夾克,剛從車間裏出來就直接奔機場了,袖口上還沾着油漬。
有的帶着自己廠裏的技術員,手裏抱着厚厚一沓產品圖紙和工藝文件。
他們坐在會議室裏等着跟項目對接團隊面談,互相不認識但聊起來發現做的都是差不多的事。
都是那種中小製造企業,同樣被技術瓶頸卡了好幾年。
幾乎都是聽說天朝集團把核心技術拿出來開放之後,第一時間就購買了機票飛過來的。
那個在發佈會上就開始激動的汽車零部件老闆也來了,坐在會議室裏跟旁邊一個做電子元器件的老闆聊天,“你也是衝着技術換股份來的?”
“那當然,不然我從東莞飛過來幹嘛。你呢?”
“我做發動機缸蓋的,想拿天朝汽車的鑄造技術。我們廠現在的缸蓋成品率只有百分之七十,廢品率太高了,賺的那點利潤全被廢品喫掉了。天朝汽車發動機缸蓋的成品率據說能做到百分之九十五以上,這什麼概念?光靠這一項技術我就能把利潤翻一倍。”
旁邊的人說:“成品率從七十拉到九十五,你這是翻倍都不止啊!”
“所以我一聽蘇總說可以不控股不派董事,我當時就覺得我這廠有救了。你知道我以前跟投資方談過幾次,每次都是控股權加對賭,我一個做技術出身的人,搞不定那些資本咦鞯氖隆L斐瘓F這個方案,就是讓我踏踏實實做產品,不用操心別的。這種合作伙伴,打着燈欢颊也坏健!彼f着,又是忍不住搖了搖頭,“說實話,昨晚在酒店我一晚上沒睡着,就怕今天來了發現合同裏藏着什麼貓膩。”
“那你看了合同沒有?”
“看了,剛纔對接團隊給了我一份標準合同模板,我仔細讀了兩遍,沒有貓膩。白紙黑字,不控股不派董事不對賭,寫得清清楚楚。”
很快,會議室的門開了,項目對接團隊的人走進來,手裏拿着排好的面談時間表。
等在會議室裏的企業老闆們紛紛坐直了身子,把帶來的資料和圖紙擺在桌上。
其實他們心裏都清楚,當蘇寧站在那個講臺上說出了那番話的時候。
中國製造業的某些規則,已經從這一天開始,被徹底地改寫了。
……
第2661章 附加條款
天朝上國技術諮詢公司掛牌成立後的第一個月,總部的前臺電話和諮詢郵箱就被打爆了。
不只是國內缺金少銀的中小民營企業找上門來,很多揹負着沉重包袱的大型國有工廠也聞風而動。
這些老國企有的已經在虧損線上掙扎了很多年,設備老舊、技術斷代……
市場份額被民營和外資蠶食得七零八落,廠區裏的機牀有些比操作機牀的工人年紀還大。
蘇寧讓諮詢公司把這些老國企按行業和區域分了類,優先對接那些有基礎工業能力、有技術工人儲備、只是因爲缺技術和缺設備而陷入困境的廠子。
諮詢公司的技術團隊開始頻繁地出差。
工程師們坐着天朝汽車生產的白澤客車,沿着國道和省道一路開進那些藏在三四線城市邊緣的老工業區。
他們帶去的不是PPT和宣傳冊,而是實打實的技術圖紙、設備參數表和生產線改造方案。
東北一家做了幾十年軸承的國有老廠,是第一撥聯繫天朝諮詢的企業之一。
廠長姓郭,還有兩年就退休了,但是對廠子的感情卻是非常深厚。
郭廠長親自帶着天朝諮詢的工程師們在車間裏轉了一圈,一邊走一邊介紹,“這是我們的精磨車間。這幾臺磨牀是七二年進的廠,比我進廠還早了五年。”
只見郭廠長拍了拍其中一臺機牀的牀身,機牀表面的綠漆已經磨得露出了底層的鐵灰色,“老師傅們現在全靠手藝撐着,一個軸承套圈的公差,標準是正負零點零一毫米,我們廠的老師傅用這臺老機牀能硬生生幹到零點零零五。但是不行啊!人家客戶要的不是你一個兩個做得精,是要你一批一萬個全都一樣精。手工磨,這一批和下一批的公差分佈就不一樣,一致性上不去,大客戶不敢把訂單給我們。”
天朝諮詢的工程師劉工蹲下來看了看機牀的銘牌,上面的字已經模糊不清了,只能勉強辨認出廠日期。
然後,劉工站起來看向郭廠長說道:“郭廠長,你們的工人手藝沒問題,是設備精度和自動化程度跟不上。手工磨靠的是手感,老師傅手感再好,一天磨一百個和機器一天磨一千個,效率差十倍,一致性也差一截。”
“我知道。”郭廠長嘆了口氣,“可是上一條全自動線的錢,我們廠拿不出來。銀行貸款那邊,我們的資產負債表不太好看,人家不願意放貸。”
“我們先測幾天數據,回去給你們出一套方案。”
“謝謝!太感謝了。”
“郭廠長,另外有件事還要先說清楚,因爲我們天朝提供的都是先進技術,所以未經天朝諮詢公司批准,貴廠不得隨意輸出國外市場。”
“這……這是爲何?既然是我們廠買下的技術和生產線,難道我們廠就沒有支配權了嗎?”
“那你們廠能從國外買來先進的技術嗎?”
“這……”
“我們天朝集團想要和國內的企業合作共贏,但是不代表就是什麼都不懂的傻子。”
“……”劉工臉上的表情立刻便是複雜了起來,雖然天朝諮詢公司的附加條款非常的霸道,但是形勢比人強,他們不答應也要答應,“行!我們先看看貴方的技術方案再說。”
……
接着,天朝諮詢的工程師們在現場待了三天,測了每一臺機牀的精度衰減曲線,統計了每條生產線的廢品率和瓶頸工序,把老師傅們的手工操作參數一個一個記錄下來。
回去之後,他們出了一套完整的精密軸承生產線升級方案。
用一套全自動數控磨牀替換掉那幾臺老掉牙的手搖機牀,配上在線檢測系統,每磨一個軸承套圈自動測量公差並反饋補償。
技術升級方案很快便是送到郭廠長的手裏,而郭廠長立刻一頁一頁地翻看,翻到最後一頁的預算數字時停住了,沉默了好一會兒。
因爲郭廠長真的被這套技術的先進性和龐大產能給震驚了,終於明白天朝諮詢公司爲什麼要他們簽署附加條款了。
劉工說:“郭廠長,設備採購可以走天朝資本的分期付款方案,你們不用一次性拿那麼多錢出來。利息很低,還款週期可以按你們的現金流來排。”
郭廠長的表情可謂是特別的複雜,一直強忍着內心的激動。
旁邊一幫副廠長們幾乎同樣是滿臉的激動,等到這套技術成功落地,他們工廠絕對可以涅槃重生。
“我在這個廠幹了三十多年。”此時郭廠長的聲音有點啞,“以爲這輩子就守着這幾臺破機牀退休了。沒想到臨了還能看到新設備進車間。劉工,這份方案和附加條款,我籤。”
“那就預祝我們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簽完合同那天,天朝資本的人緊跟着就上門了,跟廠裏談股份合作、談設備採購的分期付款、談技術培訓的人員安排。
法務部的律師並排坐下,合同一條一條地過。
郭廠長握着鋼筆,在簽字頁上一筆一劃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放下筆之後郭廠長站起來,握住劉工的手激動地說道:“劉工,你們天朝集團,確實不是來做生意的,而是來救命的。”
劉工拍了拍郭廠長的手背,“郭廠長,設備到了之後我會帶着安裝調試團隊一起過來。你們那幾位老師傅是寶貝,新設備上線之後讓他們帶徒弟,把幾十年攢下來的手藝傳給年輕人。手工磨的經驗加上數控的精度,你們這個廠能做出國內最好的軸承。”
“謝謝!”
“另外,雙方簽署的那個附加條款,還請貴方能夠慎重對待,我們並不想和貴方因此發生訴訟。”
“呃?劉工放心!我們廠這邊也會安排技術人員簽署保密協議的。”
……
西南一家做液壓元件的國企也找上了門。
這家廠子的情況跟東北軸承廠差不多,有技術底子,有熟練工人,但產品線老化,技術標準跟不上市場需求。
天朝諮詢直接派了一個工程師團隊過去,對該廠情況從頭到尾重新梳理了一遍。
從原材料採購到熱處理工藝到裝配流程,從液壓泵到液壓閥到液壓缸……
全部對標國際一線品牌的技術標準,同時保留了相應的價格優勢。
帶隊的工程師姓周,在天朝汽車動力系統部門幹了好幾年,液壓這塊可是他的老本行。
周工在現場待了整整一個月,跟廠裏的技術科一起重新畫了全部圖紙,把每一個公差標註、每一種材料牌號都重新覈對了一遍。
熱處理環節周工尤其盯得緊,因爲液壓元件的壽命很大程度上取決於熱處理的工藝參數。
廠裏的技術科長趙科長在熱處理車間門口跟周工討論,“周工,這個回火溫度我們以前一直用的是五百二,你說要調到五百四,差二十度能有那麼大區別嗎?”
“區別大了。”周工卻是再次蹲了下來,拿根粉筆在地上畫了一條曲線,“五百二的回火溫度,硬度是上去了,但韌性不夠。液壓閥在工作的時候壓力波動大,硬脆的東西容易裂。調到五百四,硬度降一點點,韌性上一個臺階,使用壽命能延長三成。我昨天看了你們去年全年的售後維修記錄,退回最多的失效模式就是閥芯開裂。把回火溫度調上去,這個毛病基本上就解決了。”
趙科長看着地上那條曲線,沉默了一會兒,“我們以前也想過調回火溫度,但沒有數據支撐不敢動。你知道的,這批產品出去萬一出了批量問題,廠子就完了。”
“現在數據我給你了。”周工再次站起來,把粉筆頭扔回粉筆盒裏,“放心幹,出了問題我擔着。”
“真的是太感謝你們天朝集團了!要不然我們砸鍋賣鐵也沒法引進技術。”
“我們蘇總經常說一花獨放不是春,百花齊放春滿園!希望我們一起努力提升整體工業實力。”
……
改造完成之後的第一批液壓泵樣件被送到天朝汽車的供應鏈測試中心做耐久測試。
負責測試的液壓元件國企工程師姓秦,是個出了名的四方腦袋,報告上的數據差一個百分點他都要打回去重測。
這次秦工把液壓泵裝上臺架,連續跑了整整一個月的高壓脈衝測試,然後拿出測試報告一看,各項性能指標全部達標,部分指標甚至超過了國際一線品牌的同規格產品。
秦工以爲自己看錯了,又跑了一遍數據。
還是同樣的結果。
秦工拿着報告反覆確認了三遍,纔拿起電話打給周工,“周工,你送來的那批液壓泵樣件,測試結果出來了。”
“怎麼樣?”
“全部達標。有幾個指標,比博世力士樂的同規格產品還高。”秦工的聲音在電話裏頓了一下,“我跟你說實話,我幹測試幹了這麼多年,國產液壓件能跑出這個數據的,我是第一次見。你跟我說說,你們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周工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也沒什麼,就是把工藝從頭到尾捋了一遍。你們廠子的工人底子很好,就是缺一個系統性的技術方案。我們去了之後把圖紙重新畫了,把熱處理參數重新調了,把裝配流程重新理了一遍。說白了,都是你們自己能幹的事,我們就是幫着把路指清楚。”
秦工沉默了幾秒,“這哪是改造,這是重生。”
……
除了救急扶困、改造升級,天朝諮詢的目光更遠。
天朝諮詢還成立了一支專門面向船舶製造行業的特種技術團隊,由集團內部抽調最頂尖的工程師組成,核心資料均來自空間世界。
這支團隊主動走訪國內幾家大型國有造船廠,帶去的不是那種花架子,而是沉甸甸的先進技術圖紙和方案。
從航空母艦的電磁彈射系統到大型船塢的模塊化建造工藝,從頂級核潛艇的靜音螺旋槳推進技術到超大型油輪的船體結構輕量化設計……
就連全球航邩I最前沿的液化天然氣船液貨圍護系統,這種被少數國際巨頭壟斷了多年的核心技術,天朝諮詢的技術數據庫裏同樣找得到完整的技術解決方案。
消息在造船行業傳開之後,幾家船廠的總工們愣了半天才確定自己沒聽錯。
要知道全球能造LNG船的國家屈指可數,液貨艙的殷瓦鋼焊接工藝是卡在喉嚨裏的一根魚刺。
這種鋼材厚度只有零點七毫米,熱脹冷縮係數極高,焊接時溫度稍微控制不好就會變形報廢。
全球只有法國GTT公司掌握完整的殷瓦鋼焊接技術授權體系。
國內幾家大船廠花了好多年想啃下這塊骨頭。
可每次都是在殷瓦鋼焊接工藝上卡住了。
最後只能花天價找GTT買授權,人家開什麼價你都得認,因爲全球只此一家。
如今天朝諮詢竟然直接拿出了全套圖紙和技術參數:從殷瓦鋼的配方和軋製工藝到自動焊接設備的控制參數到液貨艙的整體結構設計,全部都有。
江南造船廠的林總工這輩子參與建造過驅逐艦、核潛艇、大型集裝箱船,唯獨LNG船的殷瓦鋼液貨艙是橫在他心頭多年的一道坎。
當年廠裏爲了攻克殷瓦鋼焊接,專門送了一批焊工去國外培訓,回來之後在模擬艙上練了大半年,焊出來的成品還是過不了GTT的認證標準。
不是焊工不行,而是人家的工藝參數卡得死死的,不給你一絲一毫試錯的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