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頂帖和反對的吵成一團,有人說蘇寧是在搞民粹,有人說蘇寧說的是大實話,兩邊爭吵得非常激烈。
有人把天朝技校畢業生的就業數據和海歸留學生的就業數據做了一張對比表發到網上。
表上左邊是天朝技校畢業生……
培訓費用零,包喫包住,畢業直接分配,起薪四千,三年後平均工資六千以上,五年後有人升了工段長月薪過萬。
右邊是海歸留學生……
四年花費一百萬,自己找工作,起薪四千,三年後平均工資五千,五年後有人還在跳槽找工作。
表格的標題只有一句話:“選哪個?”
這張表被轉發了上百萬次。
有人在下面評論說:“這一百萬拿去買房,現在已經翻了兩倍了。拿去留學,換回來一張連面試機會都換不來的文憑。這筆賬,小學畢業都算得清。”
當然也有人在評論區反駁,“留學不能只算經濟賬,要算見識賬、人脈賬、眼界賬。”
底下馬上有人懟了回去:“見識賬?他連人家社保稅率都說不清楚,見識了個啥?人脈賬?他認識的全是跟他一樣去混文憑的中國同學,什麼人脈?眼界賬?眼界開闊到連自己國家的飯碗都不想端了,這叫眼界?”
天朝集團的公關部這次沒有發任何後續通稿。
總監李輝在輿情簡報上寫了四個字:無需回應。
蘇寧本人也沒有再接受任何相關的採訪,就讓這波巨大的輿論繼續發酵下去好了。
當然知道這波輿論是把雙刃劍,大概率會損害集團利益。
但是蘇寧並不後悔,自己不想國人二十多年後才清醒,更不想國人繼續稀裏糊塗走向妻離子散。
至於自己的天朝集團,不缺技術也不缺資金,真的沒必要去看那些外國老白男的臉色。
……
第2654章 提前曝光的斬殺線
蘇寧在央視訪談裏那番關於留學的言論,就像一顆深水炸彈,把整個輿論場炸得翻江倒海。
節目播出之後的頭幾天,報紙上的評論文章一篇接一篇,標題一個比一個聳動。
《蘇寧的排外邏輯》《暴發戶的民族主義》《天朝集團掌門人的危險言論》……
這些標題在各大報紙的評論版上輪番出現。
親外人士和留學中介機構第一個跳出來,火力全集中在蘇寧身上。
有的說蘇寧是在搞民粹;有的說蘇寧是暴發戶心態見不得別人好;有的翻出天朝汽車早年創業時的舊賬,說蘇寧當年也是靠進口設備起家的,現在翅膀硬了就想着過河拆橋。
幾家中介機構聯合發了一份公開聲明,措辭極其激烈,說蘇寧對留學行業的評價“嚴重失實”“不負責任地損害了行業聲譽”,要求蘇寧公開道歉。
聲明發出來之後,李輝頭疼地拿給蘇寧看,蘇寧只是掃了一眼就放到一邊,“他們急的不是我說錯了。而是怕我說得太對,以後沒人找他們辦留學了。”
“可是這波輿情讓我們壓力很大。”
“別急!不破不立!如果我們天朝集團按部就班的發展,上限和速度也就一般般,所以我們要加速這個過程。”
“反向炒作?”
“哈哈,李總監,現在也不是反向炒作吧?我的論點可是非常公平公正的。”
“……”此時的李輝也是搞不清自己的老闆。
於是什麼也都不再說了,只能是讓公關部儘可能的滅火。
蘇寧這次沒有讓法務部發律師函,也沒有讓公關部發什麼聲明。
因爲知道律師函和聲明根本沒有意義,這一次需要自己赤膊上陣和輿論硬剛。
跟上次用工制度那場輿論戰一樣,蘇寧不打算再跟那些媒體打嘴仗。
但自己要做一件事,一件比發律師函更狠的事。
直接從空間世界裏直接調出一批AI機器人,組成了幾十個採訪小組,每個小組配備高清攝像機、專業收音設備和衛星傳輸器材。
這些AI機器人不需要倒時差,甚至不需要申請簽證,不挑剔住宿條件,到了當地之後立刻就投入工作。
蘇寧給每個小組下達的指令簡單明瞭:去當地華人社區,找那些當初懷揣夢想潤出去的人。
不找富人區的成功人士,不找那些在硅谷拿高薪的精英,就找普通工薪階層和中低收入羣體。
記錄他們的真實生活,不需要任何解說,不需要任何旁白,不需要任何濾鏡和剪輯技巧,採訪對象說什麼就拍什麼。
清晰瞭解這幫潤人的生活、稅收和各種壓力,而不是霧裏看花,什麼都聽媒體和中介的忽悠。
……
幾個月之後,一部長達三個小時的紀錄片被剪輯完成,名字就叫《彼岸》。
天朝集團買下了國內好幾家主流衛視的黃金時段,同時在視頻網站和各大門戶網站上同步上線。
紀錄片開篇沒有任何旁白,沒有背景音樂,甚至連字幕的字體都是最樸素的宋體。
第一個鏡頭是紐約法拉盛的一間地下室。
鏡頭從狹窄的樓梯往下走,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道里迴響。
一個四十多歲的華人男子坐在一張破舊的布沙發上,身後的牆壁上貼着發黃的報紙,角落裏堆着幾個塞滿空瓶子的垃圾袋。
他穿着一件洗得褪色的格子襯衫,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手指關節粗大變形的,明顯是常年泡在洗碗水裏留下的後遺症。
記者在鏡頭後面問男子:“請問您來美國多久了?”
“快二十年了。”男子的聲音非常的平靜,沒什麼起伏,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關係不大的事。
但這卻讓人感受到他那種習以爲常的麻木,對未來和生活都失去了應有的色彩。
此時的男子繼續介紹着自己曾經的情況,“原來在國內是個中學老師,教數學的,有編制,鐵飯碗。那時候聽人說美國遍地是黃金,洗碗工一個月掙的都比國內教師一年掙的多。我就借錢來了,以爲來了就能過上好日子。”
“到了之後呢?”記者問。
“到了之後才發現語言不通,文化差異很大,交流困難。人家說什麼我聽不懂,我說什麼人家也聽不懂。學歷也不被認可,教師資格證在這邊就是一張廢紙。幹不了別的,只能去餐館洗碗。”
男子伸出自己的手對着鏡頭翻了翻,十根手指的關節全都鼓着,皮膚粗糙得像樹皮,“我在華人餐館洗了二十多年碗,這雙手就成這樣了。攢的錢全寄回老家還債,到現在連一張回國的機票都買不起。”
記者問:“那您的家人呢?”
“孩子在美國出生長大,嫌我英語不好,嫌我沒本事,嫌我給他丟人。他跟我在家裏說英文,我說我聽不懂,他說那你學啊!可二十年了,我還是說不好。”
記者問:“那你後悔嗎?”
男子抬頭看着鏡頭沉默了很久。
鏡頭就靜靜地對着男子的臉,沒有切走,“當然後悔!不過美國的生活條件確實比國內要好,但是生活條件好只是一方面,根本掩蓋不了我們一家所失去的。”
緊接着,畫面切到倫敦東區的一間合租房。
房間很小,大概只有七八平米,一張單人牀就佔了大半的面積,窗戶外面是一堵磚牆,陽光根本照不進來。
一個三十出頭的女人坐在牀邊,對着鏡頭說:“我來英國讀的是商科碩士,家裏掏光了積蓄送我出來的。畢業之後找了半年找不到工作,投了上百份簡歷,面試了十幾家,每次到最後人家都說簽證是個問題。”
記者問她:“那後來怎麼辦?”
“簽證到期我就黑了,在一家中餐館打黑工,從早上十點幹到晚上十一點,包喫住一個月給幾百英鎊。”女人指了指房間外面介紹說道,“這間房子是跟另外七個人合租的,廚房下水道堵了好幾個月沒人修,熱水器時好時壞,冬天洗澡洗到一半全是冷水。有一次半夜胃疼得受不了,不敢叫救護車,因爲我知道賬單會讓我傾家蕩產。而且醫院也是去不起,不管是什麼病,只要是走進醫生的允遥恳幻腌姸际且召M的,就算是沒有給你開任何藥,都是要收取高昂費用的。”
說到這裏女人忽然笑了一下,只是那個笑比哭還難看,“我媽在國內一直跟親戚說她女兒在英國當白領,穿高跟鞋坐辦公室,在泰晤士河邊上喝下午茶。我每次打電話回家都是報喜不報憂,因爲我知道他們幫不了我什麼,只能是替我擔憂。她到現在也不知道她女兒住在八個人合租的排屋裏,每天還要在後廚洗菜洗碗。”
記者沉默了幾秒,“那你打算怎麼辦?”
“不知道。想回去,又不知道怎麼回去。花了家裏那麼多錢,回去怎麼交代?別人問我英國怎麼樣,我說什麼?說我在倫敦洗了三年碗?我真的說不出口。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哪怕是萬丈深淵也要走下去。”
鏡頭轉到巴黎北郊的廉租房。
這裏住的幾乎全是移民,樓道的牆壁上塗滿了塗鴉,電梯裏的燈忽明忽暗。
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坐在堆滿雜物的陽臺上,陽臺上晾着幾件洗得發白的衣服,“我在法國待了二十多年,至今沒拿到長居,換了好幾任僱主都沒人願意幫我辦身份。”
“乾的全是法國人不願意乾的活……屠宰場殺豬的、建築工地扛水泥的、垃圾清哒痉謷模紟诌^。腰早就累壞了,站久了就疼得直不起來。沒有醫保,排隊等公立醫院等了兩年還排不上。”
“爲了獲得合法的身份,前妻改嫁了個法國人,也把兒子帶走了,現在我只能一個人孤零零地住。”
記者問:“那你想回國嗎?”
聽到這個問題,男人卻是沉默了很久,久到鏡頭外面的錄音師以爲設備壞了,低頭檢查了一下收音電平。
然後男人心灰意冷地說道:“回去也什麼都沒有了。房子賣了,工作辭了,親戚朋友都以爲我在法國享福。我回去怎麼跟人說?說我在法國幹了二十年苦力,現在腰廢了,一分錢沒攢下,兒子跟前妻走了?我真的開不了這個口。”
接着,男人轉過頭看着窗外,窗外是另一棟廉租樓的灰色牆壁,“不回了,就爛在這兒吧!如果有來世,哪怕是在家裏餓死也不出來。直到今天才明白那個道理:狼行千里喫肉,狗行千里喫屎。”
紀錄片的畫面在幾個大洲之間不斷切換。
一個在洛杉磯住了十幾年的華人家庭主婦對着鏡頭說,“我家附近的便利店去年被搶了三次,我晚上從來不敢一個人出門。”
“我老公上夜班,我一個人在家的時候,聽到外面有任何動靜就渾身發抖。上次隔壁那條街有人入室搶劫,劫匪拿槍頂着房主的頭,把家裏值錢的東西全拿走了。第二天我去看那個鄰居,她說她要搬走了,我說你搬到哪裏去,她說哪裏安全搬哪裏。我說哪裏安全?她說她也不知道。”
一個在費城唐人街打工的年輕人坐在街邊的臺階上,對着鏡頭伸出胳膊,上面全是針眼,“來了美國之後染上的惡習,當時一起打工的幾個人都吸,說吸了就不累了,而且還能更好地融入當地社會。我試了一次,就再也戒不掉了。現在已經是第四次戒了,不知道這次能不能戒掉。”
“那你當初爲什麼來美國?”
年輕人低着頭搓着自己的手指,“那時候覺得美國什麼都好。現在想想,當初的自己太幼稚了。這個世界根本不存在所謂的天堂,無論走到哪裏都要面對各種問題。”
一個在巴爾的摩中餐館老闆指着店門口玻璃上的一塊裂紋說:“這是上個月街對面的槍戰流彈打穿的。子彈從客人的頭頂飛過去,嵌進了牆上。當時店裏還有兩桌客人在喫飯,所有人都趴到地上去了。槍聲響了大概有十幾下,停了之後我抬起頭來看,牆上一排彈孔。”
“那你爲什麼不搬走?”
“又能搬到哪裏去?房租便宜的地方治安都差,治安好的地方我租不起。開餐館本來就是薄利,換個地方房租翻一倍,我就白乾了。”
阿姆斯特丹的紅燈區,巴黎地鐵裏的尿騷味,悉尼唐人街深夜被砸的店鋪櫥窗……
……
這些畫面就這樣第一次如此集中,而又赤裸地呈現在國內觀忻媲啊�
這自然震驚了所有人,這部紀錄片直接粉碎了他們的幻想。
然而蘇寧對那幫人的絕殺不僅僅如此簡單,紀錄片還專門做了一組數據進行對比。
攝製組採訪了上千個普通海外華人家庭,調查結果用白紙黑字打在屏幕上:收入穩定、生活體面的不到十分之一。
超過三分之二的人表示生活質量不如國內同等學歷同等收入的同齡人。
將近四成的受訪者因爲經濟壓力、身份問題或找不到伴侶而絕後……
不是不想結婚,而是結不起;不是不想生孩子,而是生了養不起。
而且白人看不上亞裔,亞裔又看不上有色人種,於是便陷入了一個死循環裏。
最後一集的結尾,攝製組回到了北京。
鏡頭掃過天朝汽車順義工廠門口,下了班往外走的工人穿着統一的工作服,三三兩兩地聊着天往食堂和宿舍方向走。
有個年輕工人跟旁邊的工友不知道說了什麼,兩個人一起笑了起來。
鏡頭掃過天朝技校操場,一羣剛下課的學員正在打籃球,球砸在水泥地上發出砰砰的聲響。
鏡頭掃過名居地產小區的花園,一個年輕媽媽推着嬰兒車在散步,嬰兒車裏的小孩子手裏捏着一片銀杏葉。
最後畫面定格在一個穿着天朝技校校服的少年身上……
少年正蹲在實訓車間門口幫師傅遞扳手,臉上帶着單純而認真的笑,額頭上還掛着細密的汗珠。
從頭到尾沒有一句旁白評價,也沒有一個字爲蘇寧和天朝集團辯解,所有的聲音都來自那些被採訪者本人。
片尾字幕緩緩升起的時候,背景音樂用的是《蘭陵王入陣曲》的慢速版,羯鼓沉緩,琵琶如訴。
這部紀錄片在國內引發的震動,比央視那期訪談又上了一個量級。
各大衛視播出當天晚上的收視率數據出來之後,電視臺的人都不敢相信……
一部紀錄片,三個小時,沒有任何明星,沒有任何特效,收視率居然比黃金檔電視劇還高。
視頻網站上的播放量幾天之內就破了億,評論區裏密密麻麻全是留言。
“我爸媽剛在商量要不要送我去澳洲讀預科,看完紀錄片之後我爸把留學中介的名片撕了,跟我說不去了,就在國內好好學習和工作。蘇寧這部片子,救了我家一套房。”
“那個在倫敦合租房裏的姐姐,我哭了。她媽到現在還不知道她在洗菜洗碗,還在跟親戚說她女兒在英國當白領。這比鬼片還嚇人,因爲是真實的。”
有人把紀錄片裏那個在地下室住了二十年的洗碗工的故事截圖發到論壇上,標題只有一句話:“這就是他們說的天堂?”
幾個以前罵蘇寧罵得最兇的留學中介機構徹底沉默了。
有家留學中介的老闆被記者堵在門口追問對紀錄片的看法,他支支吾吾地擺着手說,“沒看,不便評論。”
然後立刻鑽進車裏跑了。
其實最坐不住的還是那些親外人士,他們瘋狂攻擊這部紀錄片是“煽動民粹”“製造對立”“以偏概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