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然而,曾經的輝煌改變不了企業如今的困難。
企業訂單量已經連續下滑了好幾年,最大的客戶被一家德國公司搶走了,年輕的技術員走了好幾個,只剩下他和幾個老夥計還在硬撐。
社長見蘇寧這麼年輕,一開始還以爲是天朝資本派來走流程的普通業務員,態度禮貌但不算熱絡。
翻譯剛要介紹,蘇寧擺了擺手,自己用一口熟練的日語寒暄了幾句。
然後便是拿起桌上一個拆開的減速器樣件端詳了起來,那是這家公司的拳頭產品,一種用於工業機器人關節的精密行星減速器。
蘇寧用手轉了轉輸入軸,感受了一下齒輪齧合的順滑度,又看了看輸出端的背隙控制結構,抬頭跟老社長聊了幾句技術細節。
果然,眼前的這位老社長一談到技術眼睛就亮了,站起來走到工作臺前面興致勃勃地解釋這種精密減速器的傳動效率能做到多少,噪音控制在什麼水平,額定使用壽命是多少個小時。
說到這些數據的時候,老社長不用看任何資料,每一個數字都像是刻在腦子裏的。
蘇寧聽完之後把樣件放回桌上,“岡本社長,我瞭解過你們公司的歷史。從1973年開始做減速器,擁有多項核心專利,其中三項在美國和歐洲都獲得了授權。現在你們遇到的是市場問題而不是技術問題。天朝資本願意全資收購,保留全部技術團隊,保留原來的品牌名稱,並且在收購完成之後加大研發投入。我們不需要你把公司搬到中國去,工廠和研究所留在日本,這裏的員工繼續在這裏工作,產品優先供應天朝汽車的工業機器人生產線。”
老社長沉默了片刻,這才抬頭看着蘇寧:“蘇桑,我研究了一輩子機械,不懂經營。市場好的時候,銀行追着給我貸款,市場不好的時候,銀行把我當瘟神,連拜訪的電話都不接。你爲什麼要買一個連日本人自己都看不起的老作坊?”
“因爲別人看不起的東西,我看得起。”
老社長深吸一口氣,站起來用力握住了蘇寧的手,“好。我接受天朝資本的收購。”
“合作愉快。”
……
從這家公司出來之後,蘇寧在名古屋又馬不停蹄地連續走訪了三家企業。
一家做的是新能源電池隔膜的超薄陶瓷塗層技術,能大幅提升鋰電池的安全性和熱穩定性。
一家做的是工業機器人關節的微型力矩傳感器,精度能達到小數點後好幾位的牛米級別。
還有一家做的是高純度濺射靶材,這種材料是半導體和高端鍍膜工藝不可或缺的核心耗材。
三家的處境大同小異,技術拔尖但資金斷裂,一直是抱着金飯碗要飯喫。
有的是因爲泡沫經濟時期過度擴張背了一身債,有的是因爲市場萎縮訂單斷崖式下跌,有的是因爲創始人身體不好後繼無人。
天朝資本的投資總監跟在蘇寧後面跑了一整天,兩條腿都快跑斷了,但公文包裏的收購意向書一份接一份地簽了出去。
每籤一份,投資總監就在心裏默默給天朝集團的未來競爭力加了一個砝碼。
……
在京都的一家新能源材料研究所裏。
蘇寧看到了一份關於固態電池硫化物的最新實驗數據。
實驗設備的尺寸不大但精度極高,掃描電鏡和X射線衍射儀都是最先進的型號。
研究人員只有五個人,領頭的是個剛從京都大學退下來的老教授,頭髮亂蓬蓬的,穿着白大褂坐在電腦前面看數據曲線。
天朝資本的盡調報告裏提到,這種硫化物的離子電導率參數已經做到了全球領先水平。
但離產業化還有一段距離,主要是量產工藝和成本控制的問題沒解決。
蘇寧跟老教授聊了很久。
老教授一開始很警惕,覺得中國企業來收購就是想偷他的技術然後踢開他。
蘇寧沒有急着解釋,而是坐下來先聽老教授講了他的研究成果,從離子傳導機制講到電解質界面穩定性,講了快一個小時。
蘇寧一邊聽一邊問問題,問的問題都在關鍵點上。
老教授漸漸放下了戒備,說話的語氣從冷硬變得放鬆。
最後,蘇寧提出了一個協議方案:天朝資本全額收購研究所,注入資金在北京成立聯合實驗室,設備全部更新,老教授繼續擔任首席科學家,研究成果的專利權由天朝集團和京都研究所共有,產業化落地在中國。
老教授沉默了好一陣子才輕輕點了一下頭:“這裏的實驗室已經兩個月沒有液氮補給了。我已經不擔心專利歸誰了,只是不想讓這些數據爛在抽屜裏。”
蘇寧微微頷首,伸出手:“不會爛的。你的數據會變成電池,裝在幾百萬輛車上。”
“那我們就拭目以待。”
……
在整個日本的行程中穿插的這些祕密收購裏,四夷外貿和天朝資本配合得嚴絲合縫。
白天蘇寧在豐田的元町工廠對着生產線點頭微笑,晚上回到酒店就翻看天朝資本白天籤回來的收購意向書。
每一份意向書的內容蘇寧都親自過目,有些標的他看了兩眼就放到一邊說出關鍵的問題:“技術含量不夠,或者要價太高,或者團隊核心人員已經流失殆盡。”
有些標的翻完之後,便是拿起筆就在金額旁邊加了一筆:不壓價,儘快交割。
因爲這種技術放在市場上多晾一天,就會多一分被競爭對手發現的風險。
臨走前一天,天朝資本投資部彙總了一份階段性報告放在蘇寧面前。
這次日本之行總共接觸了近二十家中小型科技企業,其中十八家已經簽署了收購意向書,涵蓋精密機械、工業自動化、新材料和新能源四個板塊。
這十八家企業的專利總和超過六百項,有不少是在全球範圍內都處於領先地位的核心工藝專利。
技術團隊的規模和水平,相當於讓天朝集團在覈心工藝環節一次補上了技術積累的缺口。
蘇寧看完報告後在最後一頁批了幾個字:儘快完成交割,技術資料歸入研究院保密數據庫,人員安置方案三個月內落實到位。
最後把報告還給投資總監,並且還補了一句:“這些技術是我們未來十年在全球市場上跟巨頭硬碰硬的子彈。所以,每一顆子彈都要擦亮。”
……
第2647章 拜碼頭
蘇寧的專機降落在首都機場的時候,北京正值初秋。
這一次他在日本待了將近一個月,從車企參觀到財團晚宴,從東京到名古屋再到京都。
最後帶着十幾份收購合同飛回來,行李箱裏塞滿天朝資本投資部整理的技術資料和專利清單。
下飛機的時候,蘇寧鬆了鬆領口,北京乾爽的風灌進機艙,跟在東京那種溼潤的海風完全不一樣。
接機的自然是自己的翹助理莊莊。
莊莊站在到達口外面,穿着一件寬鬆的薄外套,看到蘇寧出來的時候抬手招了招。
蘇寧把行李交給隨行的助理和屬下,然後自己上了莊莊親自開的車的副駕駛。
車子駛出機場高速,蘇寧靠在椅背上翻看國內這一個月積壓的文件簡報,“家裏沒事吧?”
車子在高速上平穩行駛着,莊莊側頭看了蘇寧一眼,“蘇總,我懷孕了。”
蘇寧轉過頭看了看莊莊,表情難得地詫異了一下。
“什麼時候知道的?”
“就前幾天。已經兩個多月了。本來想打電話告訴你的,但覺得還是當面說比較好。你在日本那麼多事要談,我不想讓你分心。”
“從明天開始你不用上班了,在家好好養着。工作上的事全部交給小趙。”
“纔多久,不用這麼嬌氣。我身體好得很,你又不是不知道,當年在售樓部我穿着高跟鞋跑工地一天都不帶歇的。再說了,小趙那邊現在手裏已經堆了三個項目的跟進。”
蘇寧笑了一聲,“那你自己看着辦,不舒服就歇。”
“好。”
莊莊懷孕的消息,蘇寧還沒消化完,沈冉冉那邊緊跟着來了電話。
沈冉冉從莊莊那裏得知懷孕的事後,也去了醫院做檢查,然後給蘇寧打來了電話,“蘇總,我也懷了。怎麼辦吧?”
兩個女人,幾乎同時,這概率簡直比中彩票還低。
蘇寧沉默了幾秒鐘,“什麼時候的事?”
“跟莊莊差不多時間。畢竟我和她經常一起伺候你。聽說她懷孕了之後,我也順便去醫院查了一下。醫生說一切正常,三個月了,胎心也有了。”
“你身體怎麼樣?有沒有什麼孕吐反應?”
“好着呢,能喫能睡。”沈冉冉說,“就是最近特別想喫酸的,什麼梅子檸檬橘子,看見酸的就想喫。以前我不怎麼喫酸的。”
“那你也別拍戲了,跟周總說一下檔期往後延,身體第一。手裏那部戲拍到什麼進度了?”
“剛殺青。正好不用請假。”
掛了電話,蘇寧靠在椅背上。
莊莊和沈冉冉心裏都清楚,蘇寧是不會娶她們的。
不是她們不夠好,而是婚姻這個東西從來不在蘇寧的人生規劃裏。
天朝集團的股權結構、控制權安排、跟各方勢力的博弈平衡,任何一環都不會允許一個名正言順的配偶出現。
蘇寧從來沒有想過要跟她們隱藏這一點,從第一天開始她們就清楚遊戲規則是什麼。
除非遇到特別心動的女人,要不然蘇寧是不會步入婚姻的。
其實,莊莊當初在敲開蘇寧房門之前就知道了。
所以她們真的沒有奢望過和蘇寧的婚姻,連旁敲側擊的試探和暗示都沒有過。
這也是蘇寧一直對她們很喜歡的原因,主要是讓自己開心又省心。
莊莊還是每天準時上班幫蘇寧打理一切,沈冉冉還是在各個劇組之間來回奔波。
不過,沈冉冉在拍完手裏最後一場戲之後跟周總請了長假,理由是身體不適需要休養。
周總籤假條的時候,抬頭看了沈冉冉一眼。
沈冉冉站在他的辦公桌前面,穿着一件寬鬆的衛衣,臉上沒有任何的妝容,氣色很好但確實比之前圓潤了一點。
周總在娛樂圈摸爬滾打這些年,什麼場面都見過,心裏大概也是猜到了一些。
但他什麼都沒問,只是在假條上批了兩個字——同意。
然後把假條遞回去,“莊莊,好好休息,檔期的事我幫你調。產後復出的時候提前跟我說,我讓編劇組給你留幾個好本子。”
沈冉冉接過假條說了聲:“謝謝周總。”
隨着時間的流逝,莊莊的肚子也越來越大。
於是莊莊這邊也開始和蘇寧的新助理做工作交接。
先是把辦公桌上的個人物品收拾了一下,把蘇寧每日的日程表整理成一份詳細的文檔,什麼時候開會習慣喝什麼茶,哪些文件的簽字優先級最高,哪個座機號碼對應哪個部門,甚至包括蘇寧辦公室那盆綠蘿每週澆一次水、咖啡機濾網每個月換一次這種細節全部列得清清楚楚。
交接文件整整齊齊碼在文件夾裏,每一個文件夾的脊背上都貼了標籤。
新的助理小佟過來接手的時候,莊莊一條一條跟她對。
“小佟,這個藍色文件夾是集團內部文件,紅色的是外部合作方,黃色的最急必須當天處理。”莊莊把文件夾一個一個指給新助理看。
“明白了。”小佟拿着筆在本子上飛快地記,邊記邊點頭。
莊莊繼續說:“早上八點蘇總到辦公室之前,茶要泡好放在桌上。龍井的茶葉在這個抽屜裏,水溫八成開就行,不要用沸水直接衝,蘇總喝茶的口味偏淡。”
“八成開?”小佟抬起頭看向莊莊,“我一直以爲開水泡就行。”
“開水泡出來的茶是苦的,他不喜歡。”莊莊說,“換季的時候他嗓子容易不舒服,茶葉從龍井換成羅漢果。羅漢果在對面的中藥房裏就有賣,每次掰半個泡一壺。”
小佟一邊記一邊說:“莊助理,你這也太細了,難怪蘇總這麼倚重你。”
莊莊把抽屜關上,“相信你會做的比我好。”
……
這天傍晚,沈冉冉來莊莊這裏找她。
如今,蘇寧已經爲她們安排了新的豪宅,早就不再住員工宿舍了。
兩個人坐在沙發上,茶几上擺着一盤切好的橙子和兩杯溫水。
沈冉冉拿起一片橙子咬了一口,“莊莊,你最近反應大不大?”
“還好,就是早上起來有點噁心。”莊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你呢?”
“我沒什麼感覺,就是饞酸的。”沈冉冉又拿了一片橙子,“以前我覺得橙子酸,現在覺得正好。你說這孩子以後生出來,會不會跟我一樣是個急脾氣?”
莊莊笑了,“急脾氣也沒什麼不好,你這樣的性格到哪兒都不喫虧。”
沈冉冉把橙子皮放回盤子裏,歪着頭看莊莊,嘴角帶着一絲促狹的笑意,“莊莊,你猜蘇寧當初知道咱倆都懷了,是什麼表情?”
莊莊愣了一下,隨即捂住嘴笑了出來,“我覺得他會先愣住。”
沈冉冉靠在沙發扶手上,把手放在自己還平坦的小腹上,輕輕摸了一下。“我知道他不會娶我們。從一開始我就知道。”
“……”莊莊點了點頭,沒說話。
沈冉冉接着說:“但我一點都不擔心他會虧待我和孩子。他這個人,對別人狠,對自己也狠,但他對自己在意的人從來不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