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視編輯器 第2766章

作者:花萌轩

  ……

  參觀完生產線之後,豐田安排了一場小範圍的技術交流會。

  會議室很大很有氣勢。

  長條桌兩邊各坐了分屬雙方的七八個人,白板上很快畫滿了各種技術參數和流程圖。

  豐田方面對天朝汽車的自研發動機技術表現出了濃厚的興趣。

  一位發動機部門的常務在問答環節委婉地提了一個問題:“蘇先生,天朝汽車的發動機燃燒室設計非常獨特,我們在技術文獻中注意到你們的壓縮比和噴油策略跟目前主流的歐系和日系方案都不太一樣。請問這套設計思路的靈感來源是什麼?”

  蘇寧看了副院長一眼,副院長心領神會地翻開手裏的技術手冊,不緊不慢地回了一句:“這套燃燒室是我們天朝自主研發的,設計思路來源於對缸內氣流邉拥牡讓友芯浚皇菑娜魏我患椰F有方案裏借鑑的。”

  日方的常務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但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了幾筆。

  類似的試探在日產和本田的參觀過程中也反覆出現。

  日產橫濱工廠的發動機生產線讓天朝汽車研究院的副院長看得移不開目光。

  那條線上的缸體珩磨工藝精度極高,珩磨頭上的每顆磨粒都在實時監控下工作。

  副院長站在生產線旁邊看了很久,轉頭跟蘇寧低聲說了一句:“蘇總,這個珩磨精度我們現在還做不到,國內最好的設備也差了一個等級。”

  蘇寧說:“記下來,回去讓採購部查一下這家設備供應商能不能對接。”

  “明白。”

  ……

  本田埼玉工廠的機器人焊裝車間給蘇寧留下了深刻印象……

  整個焊裝線上幾乎看不到人,幾百臺機器人同時作業,焊接火花此起彼伏。

  本田方面負責講解的是一位年輕的工程師,他用英語介紹了本田在焊接自動化率上的最新突破,說到某個數字的時候語氣裏帶着明顯的自豪。

  蘇寧聽完之後沒有評價,只是問了一個問題:“你們的焊接機器人是自主研發的還是外購的?”

  年輕工程師愣了一下,“主要是外購,但控制系統是自己開發的。”

  蘇寧點了點頭,說了一句,“控制系統的自主開發能力是核心。”

  “……”

  ……

  第三天晚上,日本汽車工業協會在東京一家高級酒店的宴會廳裏安排了正式晚宴。

  宴會廳的吊燈是水晶的,桌上擺着日式懷石料理和西式菜品的混合菜單,每個人的座位前面都放着一份用毛筆手寫的座位牌。

  豐田、日產、本田三家巨頭的掌門人全部到齊,這在日本汽車行業裏可是極其罕見的場面。

  能讓這三家老冤家坐到一張桌子上同時出席歡迎同一個人的,全世界範圍內掰着指頭都數不出幾個。

  菜品極其精緻,但桌上沒有幾個人是真正衝着喫飯來的。

  一位會長端起清酒先開了口:“蘇先生,天朝汽車這幾年的發展速度令人驚歎。我們日本汽車行業一直認爲中國市場是未來全球最大的汽車消費市場,天朝汽車作爲中國民營車企的代表,我們願意本着開放合作的態度跟您交流探討。您這一路參觀下來,對我們日本車企的製造能力和技術水準有什麼看法?”

  蘇寧也端起酒杯,“日本車企的精益製造、質量管理和供應鏈協同體系是我們學習的榜樣。天朝汽車從成立第一天起就把質量管理放在首位,但我們在很多方面還有提升空間。這次來參觀,收穫很大,感謝各位的坦战涣鳌!�

  “嗨!感謝蘇先生對日本汽車的認可。”

  “希望我們雙方能加大合作,歡迎日本車企加大在神州的投資。”

  “嗨!”

  晚宴的氛圍比預想的更融洽。

  幾位社長輪流來敬酒,話裏話外都在探尋天朝汽車未來的全球戰略佈局,想知道這家中國民營車企下一步到底要在哪些市場上發力、在哪些技術上重點投入。

  蘇寧一一回應,該說的話一句不少,不該說的一句沒多。

  晚宴接近尾聲的時候,協會的專務理事忽然站起來提了一個非正式的動議,“蘇先生,今天在座的都是日本汽車行業的核心企業代表,我冒昧提一個想法……有沒有可能建立一箇中日汽車技術交流機制,每年定期互派工程師和技術人員交流學習,日本車企在精益製造和質量管理上有幾十年的積累,天朝汽車在自主研發和模塊化平臺上有獨特的經驗,雙方的互補性很強,如果能建立一個常態化的技術交流平臺,對整個亞洲汽車工業的發展都會有推動作用。

  蘇寧放下酒杯,幾乎沒有猶豫就接過了這個話題:“專務理事這個提議我完全支持。技術交流不應該被商業競爭所阻斷。天朝汽車願意作爲中方牽頭企業來推動這件事,時機成熟的話可以在北京或東京舉辦首屆中日汽車技術論壇,具體方案由雙方協會和外事部門對接落實。”

  幾位社長交換了一下眼神,紛紛點頭表示這個提議值得認真考慮。

  豐田副社長在點頭的同時側過身,壓低聲音跟旁邊的日產社長說了一句:“這位蘇先生的意思恐怕不只是交流。你注意到沒有,他說的是‘天朝汽車作爲中方牽頭企業’,不是‘參與’,而是‘牽頭’。”

  日產社長端着酒杯沒有馬上接話,而是考慮了一會,這才輕聲回了一句:“他要的分明是標準。他們拆我們的車,我們拆他們的車,現在他坐在這個桌上跟我們一起喝酒,下一步他就要坐在制定規則的那張桌子上了。”

  “他真的能做到嗎?”

  “做不做得到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敢做。”

  “……”

  ……

第2646章 暗度陳倉

  參觀日本車企行程結束之後,蘇寧原計劃第二天就飛回北京。

  但就在當天晚上,日本汽車工業協會的專務理事親自到酒店拜訪,“蘇先生,幾位商界前輩聽說蘇先生來了日本,都想見一見,已經備好了晚宴,請蘇先生務必賞光。”

  蘇寧一聽就明白了,車企的參觀邀請只是前菜,真正的大菜現在才端上來。

  於是,蘇寧立刻對助理說了一句:“把機票改簽,多待幾天。”

  “明白。”

  接下來的幾天,蘇寧的行程被各種晚宴排得滿滿當當。

  做東的不再是豐田、本田、日產這些小角色了,而是三菱、三井、住友這些老牌財團的核心人物。

  這些人在日本商界的分量,比車企的社長們又重了一個量級。

  畢竟他們手裏握着的不是某一家工廠,而是橫跨金融、地產、製造、貿易、能源的整條產業鏈。

  晚宴的地點一家比一家講究,銀座頂級的懷石料理店、赤坂的料亭、臺場的私人會所,每一處都是不對外開放的,普通人可能連門都摸不到。

  每一場晚宴的座位安排都極其講究,蘇寧永遠被請到主客位,對面坐的一定是當晚地位最高的那位掌門人。

  每一場晚宴的規格都相當高。

  主客雙方各坐一側,人數控制在五六個人以內,方便深入交談。

  菜品一道一道上得極其精緻,清酒和紅酒都是上了年份的收藏級。

  但桌上的人心思顯然都不在喫喝之上,那些財團掌門人跟蘇寧說話的時候態度近乎謙卑,用的敬語也是那種最高級別的表達。

  哪怕是翻譯在轉述的時候,都要稍微壓一下語調,才不至於顯得太諂媚。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會長端着清酒杯,對着蘇寧微微欠身,“蘇桑如此年紀就創立了天朝集團這樣的世界級企業,在全球商界歷史上都找不到第二例,這份成就令人由衷敬佩。”

  另一位財團的核心人物緊跟着接話,“沒錯!天朝汽車能在短短几年內進入全球市場與日系車企正面競爭,這種速度和魄力已經超越了當年豐田和本田崛起的軌跡。當年豐田花了三十年纔在全球市場站穩腳跟,天朝汽車只用了三年。蘇桑重新定義了中國企業家的形象。”

  蘇寧端坐在主客位上,臉上一副淡然神色,對這些吹捧照單全收,卻絕不在話語間流露任何實在的承諾。

  酒過三巡之後,對面的白髮掌門終於切入了正題。

  只見對方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神情懇切地說道:“蘇桑,日本工業界有着上百年的技術積澱,在材料科學、精密加工、品質管理這些方面至今仍在全球保持領先。天朝集團在中國市場擁有無可替代的品牌號召力和渠道網絡,如果雙方能夠攜手在資本層面建立深度合作關係,那將真正實現優勢互補,對雙方來說都是歷史性的機遇。”

  “我們希望蘇桑能考慮,讓日本的產業資本以戰略投資者的身份進入天朝集團。不需要控股,也不必參與日常經營,僅僅是作爲合作伙伴持有適當比例的股份,讓兩家結成長期和不可動搖的同盟。”

  蘇寧聽完之後,端起面前的清酒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各位對天朝集團的認可,我深表感謝。但天朝集團自創立以來有一條底線從未動搖,那就是不接受任何外資的入股。這不是針對日本企業,也不是針對在座的各位前輩。這個底線對所有外資都是一視同仁。德國的資本來過,美國的資本也來過,我都回絕了。所以,今天跟各位說的也是同樣的話。”

  “蘇桑,那阿里巴巴爲什麼引入了軟銀資本?”

  “阿里巴巴引入軟銀的投資,因爲那是馬雲的公司,並不是天朝集團的核心項目。而且,馬雲做的是互聯網平臺經濟,他的模式需要全球資本的支持才能跑得更快。天朝集團的核心在汽車和高端製造,這兩個行業關係國脈,任何時候都不會有外資介入核心經營的可能。各位的盛情我收下,這杯酒我敬諸位,但入股的事,沒有討論的餘地。”

  白髮掌門臉上的笑意沒有變,微微頷首說,“理解理解。”

  接着,另一位坐在側位的財團代表換了個角度試探:“蘇桑,如果入股不可行,合資建廠或共建供應鏈體系也不失爲次優選擇。天朝汽車在東南亞市場的增長非常迅猛,我們在東南亞有現成的零部件供應網絡和物流基礎設施,雙方的利益在很多方面都是重疊的。能不能考慮在某個具體項目上先展開合作,哪怕是一個車型平臺,或者一個關鍵零部件的聯合開發?”

  蘇寧禮貌地聽完後依舊沒有鬆口:“天朝汽車的供應鏈體系從建廠第一天就是獨立自主的,跟任何外資沒有交叉,這個原則也同樣不會改變。合資建廠會牽扯到技術外溢和知識產權保護的複雜問題,在現有條件下不具備可行性。至於零部件聯合開發,目前天朝汽車的發動機、變速箱和底盤三大件全部自研,配套供應商體系也已經成型,暫時沒有引進外部合作伙伴的需求。”

  全場安靜了片刻。

  他們對眼前的這個年輕人吹捧了好幾天,以爲已經制造了一種賓主盡歡的融洽氛圍,以爲在這種頂級會所裏用最尊貴的儀式感招待客人,用幾十年份的收藏級紅酒和米其林級別的懷石料理鋪設好了一切,總能在談判桌上打開一個缺口。

  結果對方的態度從頭到尾卻都是滴水不漏,始終穩定在一個柔和但毫無破綻的平面上。

  最後那位白髮掌門率先舉起了酒杯,笑着說:“既然蘇桑堅持,這個話題就暫且擱置,將來時機成熟了再議。”

  蘇寧也舉起酒杯輕輕一碰,“感謝諸位的理解!如今的天朝集團還是太弱小,現在首先需要把家裏打掃乾淨,然後再考慮迎接和招待客人的問題。”

  但蘇寧心裏比誰都清楚,這個時機永遠不會成熟。

  蘇寧之所以答應軟銀資本入股阿里巴巴,是因爲阿里巴巴的核心資產是平臺數據和商戶關係。

  這些東西的護城河在於郀I而非技術,而且蘇寧早就計算好了將來在合適的節點就拋售離場。

  也就是說,等阿里巴巴上市之後,天朝資本就可以考慮逐步退出,拿回的投資回報足夠再建好幾座超級工廠。

  所以說,阿里巴巴從來不是天朝系的核心盤,它是蘇寧手裏的一隻金蛋,養大了賣掉就行。

  但天朝汽車、坤輿航摺⒚拥禺a這些實體產業的根基,是用自己的見識和空間世界的資源一手打下的,任何一點股權稀釋都是在給天朝集團的未來埋雷。

  日本財團想用戰略投資者的身份滲透進來,哪怕只拿到百分之幾的股份,以他們這些日本豺狼的耐心和佈局能力,三五年之後就能在公司治理層面找到各種縫隙逐步擴大影響力。

  所以,蘇寧自然是不會做出這樣的蠢事,天朝上國集團永遠都是純國產血統。

  晚宴結束之後,幾位財團掌門人都是親自把蘇寧送到門口,在鞠躬敬禮之下看着蘇寧的專車離開。

  看着蘇寧專車離開的車影,一位財團掌門人鬱悶的說道,“可惜了!這是一個難纏的對手。”

  “我看天朝集團走不遠!畢竟這位蘇桑太排斥外資了。”

  “我們不應該放棄!首先要讓蘇桑看到我們日本企業的實力。”

  “掃戴斯內!我們確實要顯現自己的實力了。”

  ……

  蘇寧這次來日本,行程上本來只寫了車企參觀和幾場晚宴。

  結果,日本的那些財團按捺不住的出面了,於是蘇寧便是重新制定了新的行程。

  對外公開的行程表是做給日方看的。

  上面規規矩矩地列着豐田元町工廠參觀、日產橫濱工廠參觀、本田埼玉工廠參觀、日本汽車工業協會座談會,再加上幾場財團晚宴,看起來就是一次標準的企業交流訪問。

  但蘇寧自己心裏有一張完全不同的日程表。

  那些財團掌門人在銀座和赤坂的料亭裏排着隊請他喫飯的時候,蘇寧讓隨行的天朝資本投資團隊悄悄幹了一件更重要的事——掃貨。

  目標自然不是那些光鮮亮麗的巨頭企業,也不是三菱重工,同樣不是川崎重工,更不是任何一家在東京證券交易所主板上市的明星公司。

  而是日本各地那些藏在工業區深處、實驗室門臉毫不起眼、但手裏攥着硬核技術專利的中小型科技公司。

  這些公司在日本經濟泡沫破裂之後的日子普遍不好過……

  銀行抽貸,大客戶削減訂單,年輕一代不願意進入製造業,創始人年事已高卻找不到接班人,公司賬上的現金流只能夠維持幾個月。

  但他們的技術積累沒有貶值。

  電機領域的高精度伺服控制算法、工業機器人的小型化精密減速器、材料行業的高純度靶材製備工藝、新能源領域的固態電池電解質配方……

  這些專利和技術團隊,在蘇寧眼裏比那些財團晚宴上的陳年清酒值錢得多。

  蘇寧讓天朝資本的日本辦事處開始做盡調。

  於是,辦事處的負責人帶着幾個投資經理以各種名義走訪了大半個日本工業帶,從東京大田區的小型工廠集羣到名古屋周邊的精密機械產業帶,從大阪的化工材料研究所到京都的大學實驗室衍生企業,把整個日本列島範圍內符合收購條件的中小型科技企業篩了一遍。

  篩選標準就三條:技術壁壘高、財務有困難、創始人願意談。

  最後拉出來的清單上有二三十家企業,覆蓋了電機、工業機器人、新材料、新能源四個天朝集團下一步要重點突破的領域。

  這份清單上每一家企業的核心專利摘要和技術團隊背景都被蘇寧用紅筆劃了重點。

  ……

  在一場晚宴結束之後,蘇寧沒有回酒店休息。

  他換了身便裝,不打領帶,看起來像個普通的技術工程師。

  只帶了翻譯和兩個天朝資本的投資經理,連夜坐新幹線去了名古屋。

  新幹線上人不多,車廂裏很安靜,他靠在座椅上閉了一會兒眼睛,到了名古屋車站之後直接打車去了酒店。

  第二天一早,他出現在一家生產精密減速器的小型企業的會客室裏。

  這家公司的社長是個快七十歲的老工程師,一看就是缺少繼承人的倔強倒黴蛋。

  會客室的牆上掛滿了從七十年代到九十年代的各種專利證書,有些紙張已經泛黃但裝裱得很仔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