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視編輯器 第2671章

作者:花萌轩

第2560章 北伐

  齊姝生孩子的消息,司禮監這邊是最先知道的。

  宮裏的大事小情,都要經過司禮監登記造冊,皇子出生這種大事,更是重中之重。

  那天下午,一個太監急匆匆地跑進司禮監,手裏拿着一份文書,氣喘吁吁地說:“蘇嬪生了!是個皇子!”

  司禮監裏頓時熱鬧起來,太監們紛紛圍上來問長問短。

  公孫瑾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裏拿着筆,正在抄一份文書。

  聽到這個消息,他的手不自覺地頓了一下,筆尖在紙上洇出一個墨點,黑黑的,圓圓的,像一顆痣。

  他沒有抬頭,繼續寫,可那個墨點一直在那裏,沒有塗掉,也沒有重寫。

  皇子。

  齊姝生了皇子。

  公孫瑾的心像被人揪住了一樣,疼得他喘不過氣來。

  齊姝生了別人的孩子,那個孩子的父親,更是滅了齊家滿門的仇人。

  不知道齊姝現在是什麼心情,是高興,是悲傷,還是麻木?

  公孫瑾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現在什麼忙都幫不上,只能坐在這裏,聽別人傳來齊姝的消息,像一個無關緊要的旁觀者。

  ……

  當天晚上,蘇寧親自給皇子起了名字。

  叫蘇應元。

  應元,應天之元。

  這個名字一出來,所有人都明白,皇上對這個長子寄予了厚望。

  應天之元,那是太子的意思。

  雖然皇上沒有明說,可這個名字,已經把意思表達得清清楚楚了。

  消息傳到司禮監的時候,太監們又開始議論。

  “應元,這名字好啊!大氣!”

  “皇上這是把大皇子當太子養了。”

  “可不是嘛,長子嘛,不立他立誰?”

  公孫瑾坐在角落裏,聽着這些議論,臉上依舊是沒什麼表情。

  手裏拿着一本書,翻了好幾頁,卻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因爲他在想,齊姝現在在做什麼?

  是在喂孩子,還是在看着孩子睡覺?

  齊姝抱着那個孩子的時候,心裏想的是什麼?

  是在想孩子的未來,還是在想她自己的過去?

  公孫瑾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要想這些。

  這些事,好像跟他沒有關係。

  那個孩子,也跟他沒有關係。

  齊姝,更是跟他沒有關係了。

  從當初揮刀自宮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不是男人了。

  不再是那個站在講臺上意氣風發的公孫先生。

  只是一個太監,一個低賤的太監,連喜歡一個人的資格都沒有。

  可公孫瑾還是放不下,放不下齊姝,放不下那個他愛了那麼多年的女人。

  ……

  齊姝生完孩子之後,身體恢復得不錯。

  她年輕,底子好,加上宮裏太醫的精心調養,沒過多久就能下牀走動了。

  每天親自給孩子餵奶,親自給孩子換尿布,什麼都親力親爲,不讓宮女隨便插手。

  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孩子身上,好像只有這樣,才能不去想那些讓她痛苦的事情。

  蘇應元長得很好看,像齊姝,也像蘇寧。

  孩子的眼睛像齊姝,又大又亮,水汪汪的;嘴巴像蘇寧,薄薄的,抿起來的時候很有氣勢。

  齊姝抱着蘇應元的時候,常常看着他的臉發呆。

  在這張稚嫩的臉上,她看到了自己家人的影子,也看到了仇人的影子。

  齊姝不知道自己應該愛這個孩子,還是應該恨這個孩子。

  只知道,這個孩子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她不能不愛。

  ……

  公孫瑾一直沒有機會再次見到齊姝。

  司禮監離後宮很遠,他的身份也不允許去後宮走動。

  只能在心裏想象齊姝的樣子,想象她抱着孩子的樣子,想象她笑的樣子,想象她哭的樣子。

  公孫瑾想得越多,心裏越難受。

  可公孫瑾不知道的是,他的一舉一動,都有人在看着。

  蘇寧坐在御書房裏,翻着暗探送來的密報。

  密報上寫着公孫瑾在司禮監的一舉一動,寫着他每天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寫了什麼字,連他夜裏翻來覆去睡不着覺都寫得清清楚楚。

  蘇寧看完密報,笑了一聲,對身邊的太監說:“這個公孫瑾,還真是個人才。司禮監那幾個老東西,都誇他辦事得力,說他是個可造之材。”

  逡滦l指揮使小心翼翼地問:“陛下,那要不要……把他調走?或者找個由頭,把他打發出宮?”

  蘇寧搖了搖頭:“不用。人才難得,是人才就要重用。至於他心裏想的是什麼,那是他的事。朕用他的才,不是用他的心。”

  逡滦l指揮使不敢再問了,退到一邊。

  蘇寧靠在椅背上,腦海裏開始思考了起來。

  公孫瑾這個人,有才,有情,有義,有膽,有帧�

  這樣的人,放在司禮監,確實是屈才了。

  可自己現在還不能用公孫瑾,因爲他心裏還有刺。

  那根刺不拔掉,公孫瑾永遠不會真心爲朝廷辦事。

  蘇寧不着急,反正自己有的是時間。

  等着看公孫瑾到底怎麼選。

  是繼續守着那份無望的感情,還是放下過去,重新開始。

  不管公孫瑾選擇哪條路,蘇寧都有辦法應對。

  這就是做皇帝的好處,永遠站在高處,看着下面的人演戲,想什麼時候喊停,就什麼時候喊停。

  公孫瑾不知道自己在蘇寧的棋盤上已經走了多少步。

  以爲自己藏得很好,以爲自己是一顆隱在暗處的棋子,等着時機成熟,給對手致命一擊。

  可不知道,他早就已經暴露了。

  他從來都不是下棋的人,而是被下的棋子。

  走出的每一步,都在蘇寧的預料之中。

  ……

  司禮監的院子裏,公孫瑾正在練字。

  每天都要練半個時辰的字,雷打不動。

  他的字一筆一劃,力透紙背,就像他的人一樣,表面平靜,底下全是力量。

  劉掌印從屋裏走出來,看見公孫瑾在練字,湊過來看了一眼,讚不絕口:“好字!小公孫,你這字,比翰林院那些學士寫得都好。皇上要是看見了,肯定喜歡。”

  公孫瑾放下筆,謙虛地說:“劉公公過獎了,小的這點本事,上不得檯面。”

  劉掌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說:“年輕人,別太謙虛。謙虛過頭了,就是驕傲。好好幹,咱家看好你。”

  公孫瑾躬身行禮,目送劉掌印走遠,然後重新拿起筆,繼續練字。

  這次他寫的是一首詩,唐詩,李商隱的《無題》:“相見時難別亦難,東風無力百花殘。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幹。”

  寫到“春蠶到死絲方盡”的時候,他的手卻是突然停了一下。

  看着這幾個字,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繼續寫下去,一字一句,工工整整,沒有任何塗改。

  寫完了,公孫瑾把紙拿起來,對着光看了看。

  等到墨跡幹了之後,他這才摺好,收進袖子裏。

  這首詩沒有扔掉,也沒有給別人看,而是帶回了自己的住處,壓在枕頭底下。

  那天夜裏,公孫瑾又失眠了。

  躺在通鋪上,睜着眼睛,聽着周圍太監們的鼾聲,腦子裏全是齊姝的臉。

  伸手摸了摸枕頭底下那首詩,指尖觸到紙的邊角,涼絲絲的。

  “春蠶到死絲方盡。”公孫瑾在心裏默唸着這句話,唸了一遍又一遍,唸到最後,眼眶溼了。

  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

  只知道,只要他還活着,就不會放棄。

  不是爲了報仇,不是爲了復國,只是爲了那個他愛了一輩子的女人。

  哪怕那個女人可能永遠不知道,哪怕那個女人永遠不會回頭,他公孫瑾也要守着她,護着她,直到自己死的那一天。

  ……

  民興三年,春。

  這天一大早,蘇寧就坐在了樞密院的議事大廳裏。

  屋裏坐滿了人,樞密副使魏祁林和宋世傑、兵部尚書周克儉、參值畹膸讉�高級參郑�有從邊境趕回來的幾個將領,黑壓壓的一屋子。

  賀敬元作爲內閣首輔,也列席了會議。

  他雖然不管軍務,可這種大事,他這個首輔必須在場。

  蘇寧坐在主位上,面前攤着一幅巨大的地圖,上面標註着北厥的山川河流、城池關隘、兵力部署,密密麻麻的,看得人眼花繚亂。

  這是參值罨苏荒陼r間繪製出來的,每一條路、每一座山、每一條河,都經過反覆覈實,確保萬無一失。

  “人都到齊了。”蘇寧掃了一眼在座的腥耍伴_始吧。”

  魏祁林站起來,走到地圖前面,拿起一根細長的木棍,指着地圖上的幾個位置,開始介紹參植康淖鲬鹩媱潯�

  他這幾年雖然不在一線帶兵,可軍務從來沒放下過,每天都要看戰報、研究地圖、跟參謧冇懻搼鹦g。他對北厥的瞭解,比任何人都深。

  “北厥的主力在這兒,”魏祁林用木棍點着地圖上的一個位置,“烏蘭巴庫倫。他們的可汗庭就設在這裏,周圍駐紮了大約十萬騎兵,全是北厥精銳。這是北厥的命根子,也是咱們此次的首要目標。”

  接着他又是挪了一下木棍,指着另一處:“北厥在東線有大約五萬騎兵,分散在幾個要塞裏。西線有三萬,守着一片戈壁。南線跟我們接壤的地方,有大概兩萬巡邏騎兵,兵力不多,可機動性很強,打不過就跑,跑完了又來,跟蒼蠅似的,煩得很。”

  兵部尚書周克儉問:“魏副使,咱們這次出兵,目標是哪兒?是全境收復,還是打殘了就撤?”

  魏祁林看了一眼蘇寧,蘇寧點了點頭。

  魏祁林說:“全境收復。北厥這些年搶了咱們多少東西,殺了咱們多少人,這筆賬,該算了。這次出兵,不是教訓一下就算了,是要徹底滅了北厥,把他們的地盤收歸大雍。烏蘭巴庫倫要打下來,可汗要抓回來獻俘太廟,一個都不能跑。”

  屋裏安靜了一下,然後響起了嗡嗡的議論聲。

  將領們交頭接耳,有的興奮,有的緊張,有的在盤算自己能不能撈到仗打。

  滅國之戰,那是多大的功勞,誰不想摻一腳?

  蘇寧敲了敲桌子,屋裏又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