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你說。”
“朕的兒子,才三歲,什麼都不懂。你能不能放過他?給他一條活路,讓他做個普通人就行。”
蘇寧沉默了一會兒,搖了搖頭:“不行。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齊氏皇族,一個都不能留。”
皇帝的臉徹底垮了,他知道自己說什麼都沒用了。
他低下頭,看着手裏的玉璽,看了很久,然後把玉璽放在龍椅上,站起來,整了整龍袍,把冕旒戴正了。
“朕是大胤的皇帝,死也要死得有尊嚴。”
他從袖子裏掏出一把匕首,拔出來,刀刃在燭光下閃着寒光。
他看着那把匕首,手在抖,可最後還是咬了咬牙,猛地刺進了自己的心口。
鮮血噴了出來,濺在龍椅上,濺在玉璽上,濺在金鑾殿的地磚上。
皇帝的身子晃了晃,撲通一聲倒在龍椅旁邊,眼睛還睜着,看着頭頂的藻井,嘴巴微微張着,像是在說什麼,可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
蘇寧看着皇帝的屍體,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了出去。
賀敬元站在金鑾殿外面,看見蘇寧出來,“主公,皇帝呢?”
蘇寧說:“自盡了。”
賀敬元點了點頭,沒說什麼。
他走進金鑾殿,看着倒在血泊裏的皇帝,看着那把沾滿血的龍椅,看着那塊被血染紅的玉璽,沉默了很久。
魏祁林也走了進來,他看着這一切,眼眶紅了,可沒哭。
此時他也感到迷茫了起來,不知道這樣做到底對不對。
“賀兄,剩下的皇親國戚和勳貴怎麼處置?”魏祁林問道。
賀敬元說:“主公說得對,斬草除根。齊氏皇族,一個不留。勳貴那邊,查清楚,跟着魏嚴作惡的,殺。沒作惡的,可以留一條命,但家產充公,貶爲庶人。”
魏祁林點了點頭,出去傳令了。
……
那天夜裏,京城裏到處是哭聲。
皇親國戚被押赴刑場,一排一排地跪在地上,一刀一個,腦袋滾了一地。
鮮血流成了河,染紅了刑場的泥土。
老百姓躲在屋裏,聽着外面的動靜,有的害怕,有的解氣,有的嘆息。
有人小聲說:“齊家做了這麼多年的皇帝,作威作福,魚肉百姓,今天總算遭報應了。”
有人接話:“可不是嘛!當年武安侯被冤殺,謝家滿門抄斬,誰替他們喊過冤?今天輪到他們自己了,活該。”
也有人嘆氣:“可那些小孩子有什麼錯?三歲的孩子也殺?”
旁邊的人瞪了他一眼:“你懂什麼?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留着一個,以後就是禍根。打仗就是這麼回事,心軟不得。”
刑場上的殺戮持續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時候,齊氏皇族上千口人,一個不剩,全死在了刀下。
賀敬元站在皇宮的城樓上,看着太陽從東邊升起來,金色的陽光灑在皇城的紅牆黃瓦上,把整座皇城照得金燦燦的。
“傳令下去,安民告示貼出去,告訴老百姓,從今天起,天下太平了。以前的苛捐雜稅全免了,攤丁入畝,以後只收一成稅。老百姓該種地的種地,該做生意的做生意,誰也不能欺負他們。”
將領們齊聲應道:“是!”
賀敬元又說:“還有,把魏嚴的黨羽全部抓起來,一個都不能跑。這些年跟着魏嚴作惡的,一個都別想跑。”
“是!”
命令傳下去,起義軍又開始新一輪的抓捕。
魏嚴在朝中經營了十幾年,門生故舊遍佈朝野,這一抓就是幾百家。有的被砍了頭,有的被流放,有的被抄家。
魏嚴的勢力,一夜之間被連根拔起。
京城裏的老百姓一開始還害怕,後來發現起義軍不搶不殺不燒,說話客客氣氣的,買東西還給錢,心裏的石頭就落了地。
有人開始上街了,有人開始做生意了,有人開始串門了。
京城又活了過來,街上有了人聲,有了叫賣聲,有了孩子的笑聲。
蘇寧站在皇宮門口,看着街上漸漸熱鬧起來。
接下來便是崇州的長信王和北厥韃子了……
……
第2554章 人神共憤
京城被攻破、齊氏皇族被清洗的消息傳到西北的時候,長信王隨拓正在大帳裏喝酒。
手裏的酒杯啪嗒掉在地上,酒灑了一地,半天沒回過神來。
“賀敬元打進京城了?皇帝死了?魏嚴和李陘也死了?”隨拓震驚地直接來了一個三連問。
報信的探子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回王爺,千真萬確。賀敬元的大軍攻破京城,皇帝自盡,魏嚴殉國,齊氏皇族上千口人,一個都沒剩,全被蘇寧殺了。”
隨拓愣了好一會兒,然後猛地站起來,一腳踢翻了面前的桌子,杯盤碗碟摔了一地。
“賀敬元!蘇寧!”隨拓咬牙切齒,眼睛通紅,“你們怎麼敢如此猖狂!”
接着隨拓便是在大帳裏來回踱步,像一頭被困住的野獸,喘着粗氣。
隨拓原以爲蘇寧和賀敬元會善待皇族和滿朝勳貴,萬萬沒想到他們竟如此兇殘地將其團滅。
此時的隨拓第一次感覺到了恐懼,而且是那種發自內心的恐懼。
賀敬元那邊有蘇寧那個妖人幫忙,攻城掠地跟玩兒似的。
他這邊還在跟朝廷的殘兵敗將糾纏,人家已經把皇帝和滿朝勳貴都弄死了。
隨元青坐在旁邊,卻是不以爲然地說道:“父王,您急什麼?賀敬元佔了京城又怎樣?京城是死的,人是活的。咱們手裏有兵,怕他不成?”
隨拓停下腳步,看着兒子,眼睛裏的怒火慢慢變成了算計。
他想了想,忽然陰森森的笑了,“你說得對。京城是死的,人是活的。蘇寧和賀敬元佔了京城,可他的老巢薊州和名州還在。咱們打他的老巢,看他顧哪頭。”
“父王明智。”
……
隨拓立刻召集袑ⅲB夜開會,“傳令下去,派人去北厥,跟北厥單于說,我隨拓要跟他聯手組建聯軍。二十萬騎兵,分兵兩路,一路打焉州,一路打名州。焉州兵力薄弱,一打就下來。名州是賀敬元他們的老巢,守將是孟麗華,一個女人,能有多大本事?”
隨元青問:“父王,北厥人能信得過嗎?他們可是異族,萬一翻臉不認人怎麼辦?”
隨拓冷笑一聲:“信不過也得信。現在不是講信義的時候,是講利益的時候。北厥人想要中原的人口、糧食和布匹,我想要中原的江山。各取所需,有什麼信不過的?”
隨元青想了想,覺得有道理,就沒再說什麼。
齊昱坐在角落裏,一直沒說話。
他聽着隨拓和隨元青父子倆的對話,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裏卻在盤算別的事。
他知道北厥人靠不住,也知道隨拓這是在玩火。
可他沒有說出來,因爲他知道,說出來也沒用。
隨拓現在已經瘋了,誰的話都聽不進去。
……
不到十天,長信王和北厥的聯軍就集結完畢了。
二十萬騎兵,黑壓壓的一片,無邊無際,像一片黑色的潮水。
北厥人的馬矮小結實,耐力好,跑起來又快又穩。
北厥人個個騎術精湛,能在馬背上射箭,能在馬背上打仗,是中原軍隊最頭疼的對手。
聯軍兵分兩路,一路五萬人,由北厥的一個萬夫長率領,攻打焉州。
一路十五萬人,由隨拓親自率領,攻打名州。
焉州守軍不到一萬,根本擋不住五萬北厥騎兵。
不到三天,焉州就被攻破了。
北厥人進城之後,開始了慘無人道的屠城。
他們見人就殺,見東西就燒。
街上到處是屍體,血流成河,房子燒得噼裏啪啦響,濃煙滾滾,遮天蔽日。
老人被砍死在門口,孩子被挑在刀尖上,女人被拖走。
整個焉州城變成了人間地獄。
屠城進行了三天三夜。
三天之後,焉州城裏活着的人不到十分之一。
北厥人搶夠了,殺夠了,燒夠了,才心滿意足地撤出焉州,帶着搶來的糧食、布匹、金銀財寶和女人,繼續往薊州方向殺去了。
……
消息傳到名州的時候,孟麗華正在城牆上巡視。
當聽到焉州被屠城的消息,她臉色鐵青,嘴脣都在抖。
她站在城頭上,看着西北方向,半天沒說話。
身邊的將領們一個個也是義憤填膺,恨不得立刻衝出去跟北厥人拼命,“將軍!北厥人太不是東西了!焉州城好幾萬人,說殺就殺了!咱們不能放過他們!”
孟麗華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裏的怒火,“傳令下去,堅壁清野。城外所有的糧食、牲畜、柴草,全部搬進城裏。搬不走的,一把火燒了,一粒米都不留給北厥人。水井全部填了,一口水都不給他們喝。”
“是!”將領們齊聲應道。
“還有,”孟麗華接着說,“加固城防,多備滾木礌石,多燒熱油熱湯。不夠的就拆民居,弓箭手全部上城牆,火炮架好,對準城外。北厥人來了,就讓他們嚐嚐咱們的厲害。”
“是!將軍。”
命令傳下去,名州城外的老百姓開始往城裏撤。
糧食一袋一袋地搬進城,搬不走的就地燒了。
水井一口一口地填了,填不上的就扔死貓死狗進去,把水弄髒。
城外變成了一片白地,什麼都沒有了,連根草都沒剩下。
北厥人和長信王的聯軍到達名州城下的時候,看到的是一座空城。
城外什麼都沒有,沒有糧食,沒有水,連棵樹都沒有。
他們想就地補給,可連粒米都找不到。
隨拓騎着馬,站在城外,看着名州城頭上飄揚的旗幟,臉色很難看,“孟麗華這個臭娘們,夠狠的。堅壁清野,把城外搬得乾乾淨淨,一粒米都不給老子留。”
隨元青問:“父王,怎麼辦?咱們十五萬人,每天要喫飯喝水,耗不起啊。”
隨拓咬了咬牙:“攻城!打下名州,城裏有的是糧食和水。三天之內,必須拿下!”
北厥人開始攻城了。
他們不擅長攻城,只會騎馬射箭,可架不住人多。
一波一波地往上衝,不要命地往上爬。
雲梯一架一架地搭上城牆,北厥人咬着刀往上爬。
城頭上的孟麗華沉着應戰。
她站在城牆上,指揮守軍抵抗,哪裏有危險就往哪裏去,一點都不像個女人。
樊長玉也是拿起她的殺豬刀走上了城頭,死死地盯着那些禽獸不如的聯軍。
弓箭手放箭,火炮手開炮,滾木礌石往下砸,熱油熱湯往下澆。
北厥人一片一片地倒下去,可後面的人踩着前面人的屍體繼續往上衝。
孟麗華一邊指揮一邊喊:“姐妹們,兄弟們,咱們身後就是名州城,城裏都是咱們的父老鄉親!北厥人進了城,焉州就是下場!你們想讓名州也變成那樣嗎?”
“不想!”守軍齊聲怒吼,士氣大振,打得更加拼命了。
“那我們就誓死保衛名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