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士兵們齊聲應道:“是!”
消息傳開,老百姓纔敢開門。
有人端着水出來慰勞士兵,有人拿着乾糧往士兵手裏塞,有人站在門口鼓掌。
一個老大爺跪在路邊,老淚縱橫:“老天爺開眼了,總算盼來了一支仁義之師!”
賀敬元翻身下馬,把老大爺扶了起來,“大爺,別跪,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蘇寧騎着馬,看着街上的老百姓,看着那些既害怕又期待的眼神,心裏說不出的感慨。
京城拿下了,朝廷垮了,皇城也將是不堪一擊。
可仗還沒打完,長信王還在西北虎視眈眈,各地的殘兵敗將還沒有徹底清除。
天下還亂着,老百姓還沒有真正過上好日子。
甚至,長信王已經和北厥祕密勾連,很明顯準備合兵一處進入中原。
可不管怎麼說,最關鍵的一關已經過去了。
……
第2553章 狠辣
如今,京城外城已經被攻破,而皇帝正坐在金鑾殿上發呆。
他已經好幾天沒閤眼了,眼窩深陷,臉色蠟黃,整個人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身邊的大太監跪在地上,渾身發抖,連頭都不敢抬,“陛下,叛軍已經進城了,外城全丟了,魏丞相殉國了,李太傅也戰死了。皇城裏只剩三千護衛和幾百個太監了,您看……怎麼辦?”
皇帝沒說話,呆呆地坐在龍椅上,看着空蕩蕩的大殿。
以前這裏站滿了大臣,黑壓壓的一片,山呼萬歲。
現在一個人都沒有了,該跑的跑了,該降的降了,該死的也死了。
只剩下他一個皇帝,坐在這把冰冷的龍椅之上。
皇帝忽然笑了起來,笑着笑着又哭了,像個瘋子一樣,“朕的江山,朕的江山就這麼沒了?列祖列宗打下來的江山,就毀在朕手裏了?”
大太監跪在地上磕頭,額頭磕得咚咚響:“陛下,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您先撤吧!從北門出去,往北邊跑,到了北厥咱們還能東山再起。”
皇帝搖了搖頭,苦笑着說道:“跑?往哪兒跑?朕是皇帝,死也要死在皇宮裏。”
接着他站起來,整了整龍袍,把冕旒戴正了,然後走下龍椅,站在大殿中央,抬頭看着頭頂的藻井,看了很久。
“傳旨下去,皇城護衛和太監,據城死守。朕就在這裏,哪兒也不去。”
大太監哭着領旨,爬着出去了。
皇城雖然叫皇城,可跟外面的城牆根本沒法比。
皇城的牆高三丈,比外城矮了一大截,牆也薄,火炮幾炮就能轟開。
三千護衛加上幾百個太監,滿打滿算不到四千人,守這麼一大片皇城,根本守不住。
可他們還是在守。
護衛們把城門堵死了,弓箭手上了城頭,太監們搬來了滾木礌石,燒開了熱油熱湯,準備拼命。
皇城外面,起義軍已經把皇城圍了個水泄不通。
十五萬大軍把皇城圍了好幾層,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
賀敬元騎着馬,站在皇城外,抬頭看着那道紅牆黃瓦,心裏五味雜陳。
他想起當年跟着武安侯南征北戰的時候,做夢也沒想到有一天會站在這兒,站在這座皇城的外面,準備打進去。
以前的他們只會俯首稱臣、引頸就戮,從來沒想過還有舉兵起義這條路。
……
魏祁林也來了,他看着這座皇城,眼眶紅了。
十六年了,他和家人躲了十六年,藏了十六年,今天終於站到了這裏。
想起武安侯,想起孟叔遠,想起那些被冤殺的兄弟們,拳頭捏得咯咯響。
蘇寧騎着馬,卻是面無表情。
因爲他對這座皇城沒什麼感覺,對那個皇帝也沒什麼感覺。
他只知道,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這座皇城,這個朝廷,這個皇帝,都得完蛋。
賀敬元轉頭看了蘇寧一眼,問:“主公,接下來是否招降?”
蘇寧說:“直接進攻!皇室子弟一個不留。”
賀敬元愣了一下:“一個不留?”
蘇寧點了點頭:“斬草除根,一個不留。”
賀敬元沉默了一會兒,咬了咬牙,一揮手:“傳令下去,四面圍攻,猛攻皇城。打進皇城之後,雞犬不留。皇城護衛、太監,一個活口都不要留。”
魏祁林在旁邊聽着,沒說話。
他知道蘇寧說得對,皇城裏的人都是皇帝的死忠,留着就是禍害。
可他還是覺得有些於心不忍。
那些太監,很多都是窮苦人家出身,被逼無奈才進了宮。
可他也知道,戰場上容不得心軟。
心軟就是對自己人的殘忍。
戰鼓響了。
起義軍從四面同時發起進攻。
火炮轟隆隆地響,炮彈砸在皇城的牆上,砸出一個又一個窟窿。
皇城的牆本來就不厚,幾炮下去就塌了一大片。
步兵扛着雲梯,喊着號子,衝了上去。
皇城護衛拼命抵抗,弓箭手往下放箭,太監往下扔滾木礌石,澆熱油熱湯。
可他們人太少了,根本擋不住。
起義軍像潮水一樣湧上來,一波接一波,擋都擋不住。
不到一個時辰,皇城的四面城牆就被攻破了三面。
起義軍從缺口衝了進去,見人就殺。
皇城護衛拼死抵抗,可寡不敵校粋�接一個地倒下去。
太監們嚇得四處亂跑,有的跪在地上求饒,可起義軍根本不聽,一刀一個。
賀敬元下了令,雞犬不留,那就是雞犬不留。
誰也不能例外。
蘇寧騎着戰馬,從東門進了皇城。
蘇寧看着那些倒在血泊裏的護衛和太監,臉上沒什麼表情。
這是戰爭,戰爭就是這麼殘酷。
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
魏祁林跟在後面,看着滿地的屍體,嘆了口氣。
想說點什麼,可張了張嘴,什麼也沒說出來。
……
與此同時,賀敬元派出的抓捕隊已經滿城搜捕皇親國戚和勳貴了。
名單是李懷安提前擬好的,哪家是親王,哪家是郡王,哪家是國公,哪家是侯爵,寫得清清楚楚。
抓捕隊拿着名單,挨家挨戶地搜,一個都不放過。
魏王的府邸被圍了。
魏王是皇帝的親叔叔,六十多歲了,頭髮鬍子全白了。
他聽到外面的動靜,從屋裏走出來,看見滿院子的士兵,嚇得腿都軟了,“你們……你們這些叛逆!敢闖本王府邸?”
領頭的軍官冷笑一聲:“魏王,奉我家主公之命,所有皇親國戚,一律抓捕,一個不留。”
魏王臉色煞白,指着軍官的鼻子罵:“你們這些反伲〕⒉粫胚^你們的!”
軍官一揮手,士兵們衝上去,把魏王按在地上,五花大綁。
魏王的妃子、兒子、女兒、孫子,一個都沒跑掉,全被抓了,用繩子串成一串,押出了府邸。
趙國公府也被圍了。
趙國公是朝廷的老臣,三朝元老,在朝中經營了幾十年,門生故舊遍佈天下。
他聽到消息,知道自己跑不掉了,穿戴整齊,坐在大堂上等着。
軍官帶着人衝進來,看見趙國公端端正正地坐在那兒,倒有些意外。
“趙國公,跟我們走一趟吧。”
趙國公站起來,整了整衣冠,淡淡地說:“走吧!老夫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很久了。”
他沒有反抗,也沒有求饒,跟着士兵走了出去。
他的家人就沒這麼淡定了,哭的哭,喊的喊,鬧成一團。
一個年輕的公子哥跪在地上,抱着軍官的腿哭喊:“饒命啊!我什麼都不知道!我什麼都沒幹!求求你們放過我吧!”
軍官一腳把他踢開:“少廢話!皇親國戚,一個都跑不了。帶走!”
抓捕行動持續了一整天。
……
從早上到晚上,皇城裏的抵抗被徹底鎮壓了,皇城護衛和太監被清除乾淨。
皇親國戚和勳貴也被抓了個精光,親王、郡王、國公、侯爵、伯爵,大大小小上百家,幾千口人,全被關進了臨時搭建的牢房。
金鑾殿上,皇帝依舊失魂落魄地坐在龍椅上。
他聽見外面的喊殺聲越來越近,知道大勢已去了。
身邊的太監跑光了,護衛也跑光了,只剩他一個人。
他坐在龍椅上,手裏握着傳國玉璽,看着這座金碧輝煌的大殿,想起自己登基那天的情景。
那時候他才十幾歲,坐在龍椅上,看着滿朝文武山呼萬歲,心裏又緊張又興奮。
他以爲自己是真龍天子,以爲自己的江山千秋萬代,永遠不會倒。
現在想想,真是可笑。
殿門被推開了,幾個士兵衝了進來,看見皇帝坐在龍椅上,愣了一下,然後舉起刀就要衝上去。
“慢着。”蘇寧從後面走了進來,攔住了士兵。
他走到皇帝面前,看着這個坐在龍椅上的年輕人。
皇帝也看着他,兩個人對視了很久。
皇帝問:“你就是蘇寧?”
蘇寧點了點頭:“正是。”
皇帝苦笑了一下:“朕聽說過你。封州、名州,都是你幫着打下來的。你挖地道炸城牆,你圍點打援,你讓老百姓給你建廟。你是個有本事的人。”
蘇寧沒說話。
皇帝又問:“朕的皇親國戚,你打算怎麼處置?”
蘇寧說:“齊氏皇族,一個不留。”
皇帝的手抖了一下,手裏的玉璽差點掉在地上。
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睜開眼的時候,眼淚已經流了下來,“朕求你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