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在名州還聽說了一件事。
蘇寧在佔領區推行新政,鼓勵開荒,減稅免役,官紳一體納糧。
這些政策,樁樁件件都是衝着老百姓去的。
蘇寧不是在作秀,蘇寧是真的在替老百姓做事。
齊昱搖了搖頭,把這些念頭甩出腦袋。
轉身走回自己的營帳,腳步很輕,踩在草地上,一點聲音都沒有。
營帳裏的燈還亮着,齊昱掀開簾子走了進去,開始收拾明天要用的東西。
……
打下名州之後,京城就在眼前了。
賀敬元跟蘇寧、魏祁林商量了一下,決定休整幾天,把後方安頓好,然後再一鼓作氣打過去。
而蘇寧的心裏一直惦記着樊長玉和樊長寧。
仗越打越大,離家越來越遠,把她們姐妹倆留在林安鎮,他實在不放心。
雖然鄭文常帶着兩千兵守着,可誰知道朝廷會不會狗急跳牆,派人繞到後方去抓她們?
還有那個長信王隨拓也是不得不防,真要是抓了長玉姐妹倆也不是不可能。
這種事情,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蘇寧找到賀敬元和魏祁林,直接說了:“賀將軍,爹,我想把長玉和長寧接到名州來。接下來就是京城會戰了,把她們留在林安鎮,我不放心。還是帶在身邊更穩妥。”
魏祁林一聽,二話沒說就點了頭:“接過來!早就該接過來了!我也好久沒見她們了,想得慌。長寧那丫頭,也不知道長高了沒有。”
賀敬元也同意:“接過來好。名州現在在咱們手裏,固若金湯。讓鄭文常把她們護送來,路上多派些人馬,確保萬無一失。”
蘇寧當天就派了親信帶着一隊騎兵,快馬加鞭趕往林安鎮。
臨行前他特意交代:“路上不要耽擱,接到人立刻往回趕。”
親信領命,帶着人連夜出發了。
林安鎮這邊,樊長玉每天都站在肉鋪門口往街口看。
她知道夫君在前線打仗,知道爹孃也在前線,心裏惦記着,喫不下睡不好,整個人瘦了一圈。
樊長寧倒是不懂這些,天天該玩玩該喫喫,只是時不時問一句“爹孃和姐夫什麼時候回來”。
這天下午,一隊騎兵風塵僕僕地開進了林安鎮,領頭的是蘇寧的親信。
他翻身下馬,跑到肉鋪門口,抱拳道:“夫人,主公命屬下前來接您和小小姐去名州。將軍說了,請您收拾一下,即刻動身。”
樊長玉心裏咯噔一下,又是高興又是緊張。
高興的是能見到夫君了,緊張的是不知道前線到底是什麼情況,“我夫君和爹孃怎麼樣?受傷了沒有?”
親信說:“夫人放心,主公和魏將軍他們都好好的,一仗都沒輸過。封州、名州都打下來了,將軍立了大功。”
樊長玉鬆了口氣,趕緊進屋收拾東西。
也沒什麼好收拾的,幾件換洗的衣裳,一些金銀。
樊長寧聽說要去見爹孃和姐夫,高興得跳了起來,拍着手在院子裏轉圈,“姐姐!姐夫和爹孃是不是打勝仗了?是不是要當大官了?”
樊長玉笑着摸了摸她的頭:“對,爹孃和你姐夫打勝仗了。咱們去找他們。”
姐妹倆上了馬車,鄭文常率兵和騎兵前後護衛,浩浩蕩蕩地出了林安鎮。
一路上還算太平。
朝廷的兵力都調到前線去了,後方空虛,沒遇到什麼麻煩。
騎兵們日夜兼程,只用了兩天就到了名州。
蘇寧早就派人在城門口等着了。
馬車一到,士兵就領着她們直接去了帥府。
樊長玉下了馬車,看着眼前這座陌生的城池,心裏有些發慌。
名州比林安鎮大了不知道多少倍,街上到處都是士兵,來來往往的,看着就嚇人。
樊長玉拉着樊長寧的手,緊緊地攥着,不敢鬆開。
樊長寧倒是一點不怕,東張西望的,看見什麼都新鮮。
她指着城牆上飄揚的大旗,奶聲奶氣地問:“姐姐,那上面寫的什麼字?”
樊長玉也不認識,搖了搖頭。
領路的士兵笑着說:“小小姐,那上面寫的是‘蘇’字。是主公的旗。”
樊長寧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又問:“主公是不是我姐夫?”
士兵笑了:“對對對,就是你姐夫。”
……
進了帥府,蘇寧正站在院子裏等着。
他看見樊長玉和樊長寧進來,大步迎了上去,一把把樊長玉摟進懷裏,“長玉,路上辛苦了吧?有沒有遇到什麼麻煩?”
樊長玉靠在他懷裏,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這些天的擔心和思念全湧上來了,“我沒事,就是想你。你瘦了,也黑了。”
蘇寧笑了笑,鬆開她,又蹲下來抱起樊長寧。
樊長寧摟着蘇寧的脖子,咯咯地笑,小臉蛋在他臉上蹭來蹭去,“姐夫!你有沒有給我準備好喫的?”
蘇寧笑着說:“準備了!回頭給你拿。你先下來,姐夫還有事要跟你說。”
他把樊長寧放下來,拉着樊長玉的手往屋裏走。
魏祁林和孟麗華正在屋裏等着。
樊長玉一進門,看見爹孃坐在那兒,愣住了。
魏祁林穿着一身鎧甲,孟麗華也穿着一身勁裝,腰裏掛着佩劍,跟以前在肉鋪裏的樣子完全不一樣,像是換了個人。
“爹?娘?”樊長玉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揉了揉眼,再看,還是他們。
魏祁林站起來,眼眶紅了,嘴脣哆嗦着,半天說不出話。
孟麗華走上前,拉住樊長玉的手,眼淚嘩嘩地流,“玉兒,娘瞞了你十六年。今天,娘把什麼都告訴你。”
孟麗華拉着樊長玉坐下,把當年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
從逯菅刚f起,說武安侯怎麼被冤殺,謝家滿門怎麼被抄斬,她和魏祁林怎麼逃出來,怎麼隱姓埋名在林安鎮安了家,怎麼開了肉鋪,怎麼把她們姐妹倆拉扯大。
樊長玉聽着聽着,眼淚就沒停過。
她從來不知道,自己的爹孃竟然有這麼大的來頭,也不知道他們受了這麼大的委屈,藏了這麼大的祕密。
“娘,你們爲什麼不早告訴我?”樊長玉哭着問。
孟麗華擦了擦眼淚,“告訴你,怕你藏不住。那時候你小,萬一說漏了嘴,讓魏嚴的人知道了,咱們全家都活不了。現在好了,咱們有兵有將,不用再怕他了。你爹也不用再躲了。”
魏祁林走過來,摸着樊長玉的頭,“玉兒,爹對不起你,瞞了你這麼多年。你別怪爹。”
樊長玉撲進魏祁林懷裏,哭得跟小時候一樣,“爹,我不怪你,我是心疼你們。你們受了這麼多苦,我什麼都不知道,還天天讓你們操心。”
樊長寧站在旁邊,看看這個看看那個,不明白大人們爲什麼都哭了。
她拉了拉蘇寧的衣角,小聲問:“姐夫,我爹我娘怎麼了?爲什麼哭?”
蘇寧蹲下來,耐心地說:“你爹你娘是高興的。他們好久沒見你姐姐了,想她了。”
樊長寧點了點頭,走到孟麗華跟前,拉着她的手說:“娘,你別哭了,我也想你。”
孟麗華一把把樊長寧摟進懷裏,哭得更厲害了。
一家人哭了一場,又笑了一場。
孟麗華擦了眼淚,然後和魏祁林拉着樊長玉說話,問她在林安鎮的日子,問她肉鋪的生意,問鄭文常有沒有保護好她們。
樊長玉一一回答了,說一切都好,就是惦記他們。
……
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喫了頓飯。
孟麗華做了一桌子菜,全是樊長玉和樊長寧愛喫的。
樊長寧喫得滿嘴流油,高興得不得了,“娘,你做的飯最好喫了!比林安鎮那些館子都好喫!”
孟麗華笑着給她夾菜,眼裏滿是慈愛,“好喫就多喫點,看你瘦的。”
魏祁林端着酒杯,看着一桌子的人,感慨地說:“十六年了,咱們一家人總算能光明正大地坐在一起喫頓飯了。不容易啊!”
賀敬元也來了,端着一碗酒,敬了魏祁林一杯,“祁林兄弟,等打進京城,咱們天天都能這麼喫。到時候把天下最大的廚子請來,想喫什麼做什麼。”
魏祁林笑了,一口乾了碗裏的酒。
蘇寧坐在樊長玉旁邊,握着她的手,低聲說:“以後再也不分開了。不管去哪兒,我都帶着你。”
樊長玉心裏暖洋洋的,輕輕嗯了一聲。
……
一家人團聚沒幾天,軍情就緊了起來。
賀敬元把蘇寧、魏祁林、孟麗華叫到一起,攤開地圖,指着京城說:“主公,魏兄,朝廷那邊雖然被打殘了,可魏嚴不甘心,又從南邊調了兩萬兵過來,加上京城原有的守軍,少說還有七八萬人。咱們不能拖,拖得越久,他調來的兵越多。得趁他還沒站穩腳跟,一鼓作氣打過去。”
蘇寧點了點頭:“賀將軍說得對。兵貴神速,越快越好。”
魏祁林問:“誰留守名州?後方不能沒人。封州、薊州和焉州都需要有人坐鎮,萬一有人從背後捅一刀,咱們就麻煩了。”
賀敬元想了想,看着孟麗華:“嫂夫人,你看這樣行不行?你帶着五萬人留守名州,守住咱們的後路。我和魏兄、主公帶着剩下的十五萬人去打京城。薊州、名州和封州是咱們的根基,交給你,我放心。”
孟麗華沒猶豫,一口答應了:“行。你們放心去打,名州交給我,丟不了。”
魏祁林看着媳婦,有些不放心:“你一個人守得住嗎?要不我留下來陪你?”
孟麗華瞪了他一眼:“你留下來幹什麼?你留下來能打京城?我在名州待得好好的,用不着你操心。你趕緊去把京城打下來,別在這兒磨嚒!�
魏祁林被噎了一下,嘿嘿笑了兩聲,不敢再說了。
賀敬元拍了拍桌子,“那就這麼定了。嫂夫人守名州,咱們去打京城。休整三天,三天後開拔。”
……
三天後,大軍在名州城外集結。
十五萬大軍,黑壓壓的一片,一眼望不到頭。
刀槍林立,旌旗招展,士氣高昂。
賀敬元騎着馬,站在高臺上,對着將士們大聲說:“兄弟們!前面就是京城!打下京城,這天下就是咱們的了!你們有沒有信心?”
“有!有!有!”十五萬人齊聲怒吼,聲震雲霄,連天上的雲都被震散了。
賀敬元一揮手:“出發!”
大軍開拔,浩浩蕩蕩地往京城方向去了。
騎兵在前,步兵在後,糧草輜重在中間,隊伍拉了好幾里長。
魏祁林騎在馬上,回頭看了一眼站在城頭上的孟麗華。
孟麗華也看着他,揮了揮手。
魏祁林笑了笑,轉過頭,一夾馬肚子,往前走了。
蘇寧騎着馬,回頭看了一眼名州城,樊長玉和樊長寧跟着孟麗華留在了名州。
京城會戰,自己要在前面打仗,她們留在大後方,他心裏踏實。
站在城牆上的樊長玉看着外面浩浩蕩蕩的大軍,心裏又是激動又是緊張。
她從來沒見過這麼多兵,也從來沒見過這麼大的陣仗。
看了看騎在馬上的蘇寧,他的背影很挺拔,像一座山,讓她覺得安心。
被孟麗華抱着的樊長寧,看着外面的士兵,興奮得不得了,“孃親,姐姐!你看,那麼多馬!那麼多刀!姐夫好威風啊!”
樊長玉笑了,把她接過來抱在懷裏,“別鬧了,好好在名州待着,回頭讓你姐夫帶你去看馬。”
樊長寧使勁點了點頭,又往城外看去。
大軍一路向南,煙塵滾滾,遮天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