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現在不光搶不到,也換不到,還要被搶,只能硬熬和惶恐不安的躲避。
熬着熬着,就熬不住了。
鐵不夠了,刀箭斷了沒法鑄,馬掌掉了沒法補,鐵鍋漏了沒法修。
鹽不夠了,人沒鹽喫就沒力氣,牛羊沒鹽喫就長不壯。
茶不夠了,草原上的人靠喝茶解膩,沒茶喝,光喫肉受不了。
布匹不夠了,衣服破了沒得換,帳篷爛了沒得補。
盛世六年的春天,上京裏開始有人餓死。
不是百姓,是那些普通的士卒。
他們喫不飽,穿不暖,還要天天出去巡邏,防備周軍的襲擾。
熬了一個冬天,熬不住了。
有人倒在營房裏,有人倒在城牆上,有人倒在巡邏的路上。
耶律璟坐在宮裏,聽着外面傳來的哭喊聲,臉色鐵青,“派人去大周,和談。”
使者又來了,還是那個老熟人蕭峯。
只見他跪在崇元殿上,頭都不敢抬。
這一次,蕭峯比上一次更老,更瘦,更憔悴,“大周皇帝陛下,我朝願意和談。歲貢……歲貢的事,可以商量。”
蘇寧坐在御座上,看着蕭峯,“噢?真的可以商量了?”
“是……是。”
蘇寧笑了,“前年讓你們商量,你們不商量。去年讓你們商量,你們也不商量。今年撐不住了,反倒是來商量了?”
蕭峯跪在那裏,一句話也不敢說。
蘇寧站起身,走下御階。
“回去告訴耶律璟,歲貢的事,現在不是商量的問題了。”
蕭峯愣住了:“那……那是什麼問題?”
“是聽不聽的問題。”蘇寧道,“朕說多少,就是多少。願意,就籤。不願意,就回去等着。”
蕭峯的臉都白了。
他抬起頭,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割地。”蘇寧道,“從黃龍府往南,一直到遼東邊境,所有契丹佔領的土地,全部割讓給大周。”
“賠款。白銀一億兩,分十年付清。”
“歲貢。每年戰馬三千匹,牛羊一萬頭,貂皮一千張。每年秋天,送到幽州。”
“這三條,少一條,免談。”
蕭峯跪在那裏,渾身發抖。
一億兩白銀?那是契丹多少年的收入?
割讓黃龍府以南?那是契丹在遼東最後一塊能放牧的草場。
可蕭峯不敢說一個不字。
蕭峯磕了個頭,連滾帶爬地跑了。
朝堂上的武將們哈哈大笑。
“讓他狂!”
“早幹嘛去了!”
蘇寧沒有笑。
他站在那裏,望着殿外灰濛濛的天,沉默了片刻。
“傳旨,讓高懷德消消停。別再打了。”
魏仁浦愣了一下:“陛下,爲什麼?咱們正佔着上風……”
“打是爲了讓他們契丹服我們。”蘇寧道,“現在快服了,不能讓他們狗急跳牆。兔子急了還咬人,契丹人急了,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魏仁浦若有所思。
“先讓他們喘口氣,”蘇寧道,“也讓他們想想。是想死,還是想活。想活的,自然會來籤。想死的,咱們再打也不遲。”
“陛下聖明。”
高懷德接到旨意時,正在遼陽城裏喝酒。
他看完軍令,放下酒杯,對身邊的副將道:“讓兄弟們歇歇吧…今年冬天,不打了。”
副將高虎滿臉疑惑的問道,“將軍,那明年呢?”
高懷德笑了笑:“明年?明年看契丹人怎麼選。選對了,就不打。選錯了,接着打。”
……
盛世六年的秋天,契丹的使者又來了一趟。
這次來的不是蕭峯,是另一個更年輕的人,叫耶律賢。
他是耶律璟的侄子,在契丹貴族裏算是比較聰明的一個。
耶律賢跪在崇元殿上,雙手捧着一份用漢文和契丹文寫成的盟約。
“大周皇帝陛下,我朝願意接受陛下提出的所有條件。割地、賠款、歲貢,都依陛下所言。”
蘇寧接過盟約,看了一遍。
然後他抬起頭,看着耶律賢,“你叫什麼?”
“臣耶律賢。”
“你是契丹的皇子?”
“臣是陛下的侄子。”
蘇寧點了點,“你比蕭峯聰明。”
耶律賢低着頭,不敢接話。
蘇寧拿起筆,在盟約上籤了字,蓋了御璽。
“籤吧。”
耶律賢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頭,“謝大周皇帝陛下。”
使者走後,魏仁浦有些擔憂的問道,“陛下,他們會不會反悔?”
蘇寧搖搖頭,“不會。”
“爲什麼?”
“因爲反悔的代價,比不反悔大。”蘇寧道,“現在簽了,他們還能留口氣。反悔了,朕就打到上京去,讓他們連口氣都留不下。”
“更重要的是,咱們要的不是讓他們死,是讓他們活不起。”
“活不起?”
“對。歲貢、賠款、割地,每一樣都是在放他們的血。放一年,他們弱一點。放十年,他們就徹底起不來了。”
“到那時候,就算他們想反悔,也沒那個力氣了。”
魏仁浦立刻便是明白了。
“陛下聖明。”
……
契丹那邊服軟之後,蘇寧的目光繼續轉向了西南。
輿圖上,那片標註着“大理”的土地,像一塊綠色的翡翠,鑲嵌在大周的西南邊陲。
蒼山洱海,點蒼山麓,那片土地已經獨立了三十多年。
當年段思平起兵建國的時候,中原還是後晉年間,石敬瑭割讓燕雲十六州給契丹,自稱兒皇帝。
那會兒中原亂成一鍋粥,誰顧得上西南邊陲的小小一國?
如今大周換了三個皇帝,從郭威到郭榮,從郭榮到蘇寧,中原早已換了人間。
可大理還是那個大理,偏安一隅,自得其樂。
山高路險,瘴氣瀰漫,易守難攻。
蘇寧站在輿圖前,看着那片土地,沉默了很久。
“陛下,”魏仁浦輕聲道,“現在可以打大理了嗎?”
蘇寧搖搖頭,“不打。”
“還不打?”魏仁浦沒想到蘇寧竟然能如此穩。
“山高路險,打進去容易,守住難。當年唐朝打了那麼多年都沒打下來,咱們現在去打,未必能佔到便宜。但不打,不等於不管。”
“那陛下的意思是……”
“繼續困死他們。”
盛世五年春,新的更嚴厲的封鎖令從汴梁發出。
蜀中通往大理的所有商路,全部切斷。
那些走了幾十年的老商道,清溪關道、石門道、姚州道……
一夜之間都設了關卡。
大周的兵守在路口,刀出鞘,箭上弦,眼睛瞪得像銅鈴。
只許進,不許出。
從大理來的商人,貨物全部扣下,人全部遣返。
那些商人跪在地上哭爹喊娘,說自己一家老小就指着這點買賣活着。
大周的兵面無表情,只說一句話:“大周有令,違者斬。”
從大周這邊過去的商人?沒有。
誰敢偷着走小路,被抓到就是死罪。
皇城司的人在山裏蹲着,眼睛比鷹還尖。
那些年久失修的羊腸小道,那些只有獵人知道的隱祕山徑,全被他們摸得一清二楚。
有人不信邪,偷偷摸摸揹着一包茶想翻山過去,走到半路就被堵住了。
當場砍頭,屍體掛在路邊示小�
消息傳到大理城,段素順愣住了。
段素順是大理的第三代皇帝,段思平的孫子。
他繼位沒幾年,年輕氣盛,覺得自己是一國之君,天不怕地不怕。
“周軍……不打咱們,只封路?”
“是!陛下。所有商路都封了。咱們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進不來。”
段素順皺了皺眉,“封就封吧!反正咱們大理自給自足,怕什麼?”
可段素順說得太早了。
大理號稱自給自足,可有些東西,是真沒有。
鹽。
大理的鹽,全靠從蜀中邅怼�
本地產的那點鹽,根本不夠喫。
大理境內的幾口鹽井,產量少得可憐,連宮裏都不夠用,更別說百姓了。
周軍一封路,鹽就斷了。
第一個月,鹽價漲了三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