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不行!陛下待我們趙家恩重如山,我們絕對不能背叛陛下。”
“……”趙弘殷看着冥頑不靈的趙匡胤,忽然嘆了口氣。
“罷了……罷了……這就是命……”
他的聲音越來越弱,越來越輕。
趙匡胤跪在榻邊,看着父親的眼睛慢慢閉上。
“父親!”
沒有回應。
趙弘殷走了。
趙匡義站在門口,看着這一幕,眼眶通紅。
“大哥……”趙匡義的聲音沙啞,“咱們怎麼辦?”
趙匡胤站起身,沉默了很久。
“等。”
“等什麼?”
“等陛下。”
“可是父親說……”
“父親不知道。”趙匡胤打斷他,“陛下有陛下的難處。那個秦王,盯着他呢。陛下得先穩住局面,才能騰出手來救咱們。”
只見他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快了……快了……”
趙匡義沒有再問,他不知道大哥說的“快了”是什麼意思。
但他願意相信。
因爲不信,就真的沒有希望了。
那夜,趙匡胤三兄弟守在父親的遺體旁,一夜沒睡。
他們在等天亮。
等天亮,也許就有轉機。
可他們沒有等到天亮。
四更時分,府門忽然被撞開。
一羣黑衣人湧入院中,悄無聲息地散開,將各個房間團團圍住。
趙匡胤霍然起身,衝到院中。
“什麼人!”
黑衣人沒有答話。
爲首那人摘下面罩,露出一張年輕的臉。
趙普。
“趙將軍。”趙普的聲音很平靜,“奉秦王令,送趙家一程。”
趙匡胤的臉色變得慘白。
“秦王……秦王他怎麼敢!陛下不會放過他的!”
趙普沒有接話。
他只是揮了揮手。
黑衣人湧入各個房間。
慘叫聲響起。
趙匡胤轉身想衝回屋裏,卻被兩個黑衣人死死按住。
看着那扇門,看着裏面晃動的人影,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弟弟們……
趙匡義,趙匡美,還有那些尚在襁褓中的孩子……
趙匡胤拼命掙扎,嘶聲怒吼,卻掙不開那些按着他的手。
最後,一杯酒遞到他的面前。
“趙將軍,”趙普道,“殿下說,這杯酒,敬趙家滿門。”
趙匡胤盯着那杯酒,渾身發抖。
“爲什麼……”趙匡胤的聲音沙啞得像吞了沙子,“爲什麼……”
趙普沉默片刻。
“因爲馮相走了。”
“殿下說,總要有人陪葬。”
趙匡胤愣住了。
陪葬?
馮道死了,要他們趙家陪葬?
這是什麼道理?
可趙匡胤已經沒有時間想了。
那杯酒灌入喉嚨,火辣辣的疼。
趙匡胤倒下去,最後的意識裏,是院中那片灰濛濛的天。
……
天亮時,趙府已經空了。
所有人……趙弘殷、趙匡胤、趙匡義、趙匡美,還有他們的妻妾、兒女、僕役……全部消失。
屍體被連夜叱龀牵瑏G進馮道墓旁的陪葬坑裏。
那是蘇寧的命令。
“先生一個人走,太孤單。”
“讓趙家陪着他。”
趙普站在墓坑邊,看着那些屍體被一層層掩埋,沉默了很久。
他不知道秦王爲什麼如此痛恨趙家。
高平之戰時,趙匡胤已經被軟禁了,根本沒有參與。
可秦王就是要殺他。
而且一定要趕在馮相下葬這日殺。
趙普想不明白。
但他知道自己不需要明白。
他只需要執行。
墓坑填平,上面撒上新鮮的泥土,種上樹苗。
再過幾個月,就誰也看不出這裏埋着什麼了。
趙普轉身離開。
城外軍營。
蘇寧坐在值房裏,聽趙普稟報完,點了點頭。
“辦妥了?”
“是。”
“趙匡胤死前說了什麼?”
趙普沉默了一下。
“他說……爲什麼。”
蘇寧沒有回答,他只是望着窗外灰濛濛的天,沉默了很久。
“先生教了我七年。”
“七年裏,他教我讀書,教我識人,教我在這亂世裏活下去。”
“他走那天,我跪在他榻前,不知道該說什麼。”
“後來我想明白了。”
“先生最怕的,就是這天下再亂下去。”
“趙匡胤那種人,活着就是亂源。”
“讓先生帶他走,是最好的結局。”
趙普聽着,沒有接話。
他不知道秦王說得對不對。
但他知道,秦王已經決定了,任何人都別想改變。
窗外,天色漸暗。
遠處操場上,孫五的罵聲依舊中氣十足。
一切都像往常一樣。
只是馮府門前那株老槐樹下,再也不會有兩個人對弈了。
……
趙匡胤一家被滅門的消息,是第二天早上傳到郭榮耳中的。
他正在御書房批閱奏章,符皇后端着蔘湯進來,欲言又止地看着郭榮。
“皇后有事?”
符皇后沉默片刻,低聲道,“陛下,趙家……沒了。”
郭榮手裏的筆頓住了。
“什麼沒了?”
“趙匡胤一家,昨夜被……”符皇后頓了頓,“被秦王的人帶走了。今早有人在城外的馮道墓旁,發現了新填的土。”
御書房裏安靜得可怕。
郭榮緩緩放下筆。
“一個都沒剩?”
“聽說……聽說全沒了。老的、少的、男的、女的,連襁褓裏的孩子都沒留下。”
郭榮的手在微微發抖。
忽然想起趙匡胤跟了自己多少年……
從鄴都起兵那年算起,整整十二年。
十二年來,哪一仗不是衝在最前面?
哪一次不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
自己登基爲帝之前,趙匡胤突然被軟禁了。
可那是不得已,是那個弟弟非要殺趙匡胤。
現在,趙匡胤人沒了,全家都沒了。
“他怎麼敢……”郭榮的聲音很低,卻壓抑不住那股從心底湧起的怒火,“他怎麼敢!”
符皇后沒有說話。
她知道陛下在說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