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視編輯器 第2328章

作者:花萌轩

  每天的活動範圍,就是食堂和旁邊的地窨子。

  時間長了,難免憋悶。

  但奇怪的是,大家的關係反而更好了。

  以前各忙各的,做實驗的繼續實驗,觀測天氣的觀測着,做飯的做飯。

  現在天天待在一起,聊天、下棋、講故事,感情自然就深了。

  隋志超以前話多討人嫌,現在成了大家的開心果。

  他肚子裏有說不完的笑話,能把沈夢茵逗得直樂,再也不像以前那樣排斥了。

  那大奎依舊是天天圍着季秀榮轉,雖然季秀榮對他還是不冷不熱,但至少不躲着他了。

  有時候季秀榮心情好,還會跟他聊幾句。

  覃雪梅和孟月本來就跟姐妹似的,現在更親密了。

  晚上睡覺都擠在一起,說悄悄話能說到半夜。

  馮程也不再像以前那樣獨來獨往。

  他現在常跟大家坐在一起,講他在壩上三年的故事。

  那些失敗的經歷,那些孤獨的日子,大家聽着,都覺得心疼。

  蘇寧也變了。

  以前他認爲自己是領導,總是要端着架子,說話辦事必須要一板一眼。

  現在他跟大家一起住食堂,一起喫飯,一起烤火,距離拉近了不少。

  有時候趙天山會跟他聊朝鮮戰場的事,大家就圍在旁邊聽。

  蘇寧講戰場上的生死,講戰友的情誼,講勝利的不易。

  大家聽得入神,對這位蘇副局長更佩服了。

  但最讓大家關心的,還是苗圃。

  蘇寧搞的全光育苗法,冬天也沒停。

  他每天早晚兩次,雷打不動地去苗圃看。

  經過全光育苗法培育的樹苗相當的頑強,並沒有出現大規模的死亡,反而是生長的異常健康。

  覃雪梅一開始最不看好這個方法,現在也好奇起來。

  她常跟蘇寧一起去苗圃,看着那些在寒風中挺立的小苗,心裏很複雜。

  “蘇副局長,這些苗……居然真活了。”覃雪梅蹲下身,仔細查看一株落葉松苗。

  “是啊!”蘇寧也蹲下,“雖然長得慢,但確實活着。你看,根系扎得挺深。”

  覃雪梅輕輕扒開表層的土,看到白色的根系。

  確實,主根已經紮下去十幾釐米了,這在塞罕壩很難得。

  “可是爲什麼有一部分苗都死了呢?”覃雪梅問,“同樣的方法,同樣的管理,爲什麼有的活有的死?”

  “可能跟種子本身有關。”蘇寧說,“種子自身也會有強弱,強的能適應,弱的就淘汰。這就是自然選擇。”

  “那您的意思是,全光育苗法,其實是在幫我們進行篩選?”覃雪梅眼睛一亮。

  “對。”蘇寧點頭,“用這種方法,能活下來的,都是最強壯的苗。這樣的苗種下去,成活率才高。而不是像以前那樣稀裏糊塗的種下去,結果成活率奇低,出現了很嚴重的浪費行爲。”

  覃雪梅沉默了,她突然覺得,自己以前太固執了。

  總是抱着書本理論不放,覺得全光育苗一定不行。

  但現在看來,也許真的可行。

  “蘇副局長,我……我以前對您的方法有偏見,我道歉。”覃雪梅認真地說。

  “不用道歉。”蘇寧說,“你是專業出身,相信科學是對的。我只是在嘗試一種新方法,成不成還兩說。”

  “可是這些苗確實活了。”覃雪梅說,“如果開春後還能活,那說明方法是對的。”

  “等開春再看吧。”蘇寧說,“現在說成功還早。”

  但覃雪梅心裏已經種下了期待的種子。

  不只是她,其他人也開始期待了。

  孟月有一天跟覃雪梅說道,“雪梅,你說蘇副局長的全光育苗法,真能成功嗎?”

  “有可能。”覃雪梅說,“你看那些苗,零下幾十度都沒死,生命力很強。”

  “要是真成功了,那咱們種樹就有希望了。”孟月說,“成活率提高,林子就能建起來。”

  隋志超也加入了討論,“我覺得蘇副局長這個人,雖然嚴厲,但有本事。他說能成,說不定真能成。”

  那大奎卻是理智的說道,“管他成不成,試試總沒錯。反正咱們現在也沒別的方法。”

  馮程最有發言權,“我在壩上三年,試過各種方法,都沒成功。蘇副局長這個方法,至少還有苗活着。就算最後只活幾棵,也是進步。”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都對全光育苗法充滿了期待。

  這種期待,成了冬天裏的一束光。

  在寒冷、飢餓、無聊的日子裏,有件事可以期待,有希望可以等待,日子就好過多了。

  有時候,大家會一起去看苗圃。

  十幾棵小苗,在寒風中挺立着,雖然瘦弱,但很頑強。

  “加油啊!小傢伙。”沈夢茵會小聲說。

  “一定要活到春天。”季秀榮也會祈丁�

  “等你們長大了,這裏就是一片林子了。”隋志超會暢想。

  蘇寧聽着這些話,知道大家期待的,不光是全光育苗法的成功。

  更是塞罕壩的未來,是他們自己的未來。

  如果這種方法真能成功,如果樹真能種活,如果荒漠真能變綠洲……

  那他們現在受的苦,挨的餓,挨的凍,就都值了。

  ……

第2367章 《最美的青春16》

  這天晚上,大家早早睡了。

  沒有了食物和物資問題,讓所有人都是鬆了一口氣,大家都是不由得感到一陣疲倦襲來。

  此時,食堂裏靜悄悄的,只有爐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聲。

  覃雪梅睡不着,她披上棉衣,輕手輕腳地走到苗圃那邊。

  意外的是,蘇寧也在。

  “蘇副局長,您還沒睡?”覃雪梅有點驚訝。

  “睡不着,來看看苗。”蘇寧說,“你怎麼也出來了?”

  “我也睡不着。”覃雪梅走過去,蹲在苗圃邊,“蘇副局長,我想跟您聊聊。”

  “聊什麼?”

  “聊聊您。”覃雪梅鼓起勇氣,“我一直很好奇,您爲什麼要來塞罕壩?以您的資歷和能力,完全可以留在省裏,甚至去部裏工作。爲什麼要來這窮地方受苦?”

  蘇寧沉默了一會兒,“我跟你講個故事吧。”

  “好。”

  “我在朝鮮打仗時,有一次執行偵察任務。那是個冬天,比現在冷。我們一個班十個人,在雪地裏趴了三天三夜。凍傷了好幾個,一個戰友腳趾頭凍掉了,都沒吭一聲。”

  蘇寧的聲音很平靜,但覃雪梅聽得很認真。

  “最後任務完成了,我們撤回後方。路過一個被炸燬的村子,看見一個朝鮮老太太,在廢墟里刨東西。我們問她刨什麼,她說,刨樹種。她說,房子炸了可以再蓋,人死了可以再生,但樹死了,就什麼都沒了。”

  “我們幫她把樹種都刨出來,裝了一麻袋。臨走時,老太太拉着我的手說:‘小夥子,等仗打完了,回家種樹去。樹是命的根,沒樹就沒命。’”

  蘇寧頓了頓,“這句話,我記了一輩子。”

  覃雪梅眼圈紅了,“所以您就來了塞罕壩?”

  “是,也不全是。”蘇寧說,“回國後,我本來要留在北京城的。但有一次開會,聽說了塞罕壩的事,一百四十萬畝荒漠,當初的皇家園林,卻是被滿清和侵略者嚯嚯成這樣。我就想,如果能把這片荒漠變回綠洲,那得有多大的功德?”

  “所以您就主動要求來了?”

  “對。”蘇寧點頭,“組織上不同意,說我立過功,應該去更好的崗位。但我堅持,最後還是來了。”

  覃雪梅看着蘇寧,心裏很佩服。

  不是每個人,都能放棄舒適的生活,來這種苦地方。

  “那……全光育苗法呢?”覃雪梅又問,“您爲什麼那麼堅持這個方法?連我們這些專業的都說不行,您爲什麼還認爲能成功?”

  蘇寧笑了,“你不會真以爲我是愚不可及吧?”

  “不知道。”

  “其實你們的方法,已經證明所謂的科學不行了。”蘇寧說得很直接,“馮程在壩上三年,一直按你們的方法種樹,活了幾棵?你們來了半年,按你們自己的方法種樹,又活了幾棵?”

  覃雪梅臉紅了。

  確實,他們種的樹,成活率低得可憐。

  “我不是批評你們。”蘇寧說,“我是說,既然老路走不通,就得找新路。全光育苗法,就是我找的新路。”

  “可是這個方法在理論上就行不通啊!”覃雪梅還是不理解。

  “理論是平原地區的理論。”蘇寧說,“塞罕壩是高原荒漠,條件特殊,不能照搬理論。我查過資料,西北有些乾旱地區,就用全光育苗,效果不錯。”

  “但那些地方的條件,跟塞罕壩也不完全一樣啊!”

  “所以我在改進。”蘇寧指着苗圃,“你看這些苗,爲什麼有的死了,有的活着?”

  覃雪梅搖頭。

  “因爲種子本身有強弱。”蘇寧解釋,“強的種子,能適應強光、乾旱、低溫。弱的種子,適應不了,就死了。我這種方法,其實是在幫你們篩選,把弱的苗,淘汰在苗圃裏。”

  覃雪梅愣住了。

  “你們以前育苗,都是在壩下育,條件好,遮陰、澆水、施肥,苗長得又高又壯。但一移栽到壩上,就受不了了。爲什麼?因爲壩下的苗,適應的是壩下的條件,不是壩上的條件。”

  蘇寧越說越激動,“我的想法是,直接在壩上育苗。從種子開始,就讓它們在塞罕壩的環境裏生長。適應得了的,活;適應不了的,死。這樣活下來的苗,纔是真正適合塞罕壩的苗。”

  覃雪梅恍然大悟,“所以您說,讓不好的苗子死在苗圃裏更好?”

  “對。”蘇寧點頭,“苗圃裏死,只損失一棵苗。種到地裏再死,損失的是時間、人力,還有希望。不如從一開始就篩選,把最強的苗留下。”

  “可是……這樣篩選,成活率太低了。”覃雪梅說,“一百顆種子,可能只活幾十棵。”

  “但活下來的,都是最強的。”蘇寧說,“這幾十棵種下去,成活率會很高。總比種一百棵,死九十九棵強吧?”

  覃雪梅不說話了,她在心裏算這筆賬。

  確實,如果一百顆種子,在苗圃裏就淘汰掉八十棵,剩下二十棵最強壯的。

  那這二十棵種下去,就算成活率只有百分之八十,也能活十六棵。

  而如果用老方法,一百棵都種下去,成活率百分之十,只能活十棵。

  這麼一算,全光育苗法反而更高效。

  “我明白了。”覃雪梅說,“您這不是育苗,是選種。是在幫我們挑選最適合塞罕壩的樹苗。”

  “對。”蘇寧笑了,“你終於理解了。”

  覃雪梅看着苗圃裏那十幾棵頑強的小苗,突然覺得它們很了不起。

  在零下幾十度的嚴寒中,在強光暴曬下,在沒有遮陰、沒有特殊照顧的環境裏,它們活下來了。

  它們是強者。

  是塞罕壩需要的強者。

  “蘇副局長,對不起。”覃雪梅諔┑卣f,“我以前太固執,總抱着書本不放。您這個方法,雖然看着笨,但可能真管用。”

  “不用道歉。”蘇寧說,“你是科班出身,相信科學是對的。我只是個外行,在瞎琢磨。成不成,還得看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