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氣氛有些僵。
最後還是曲忠輝打圓場:“好了,既然是俊總安排的,就按俊總的意思辦。繼續開會。”
會後,曲忠輝把馬建國叫到辦公室。
“看來高悅是鐵了心要護着這個蘇寧。”
“那怎麼辦?真去找俊總?”
“暫時不用。”曲忠輝說,“馬上年底了,俊總很忙。等過了年,我再找機會問。”
“那蘇寧那邊……”
“繼續觀察。”曲忠輝說,“是狐狸,總會露出尾巴。我倒要看看,他能藏多久。”
……
與此同時,綜合四組辦公室裏,吳恪之正在聽林宇明彙報。
“馬建國的人這幾天總在我們這邊晃悠。”林宇明說,“肯定是想打聽蘇寧的事。”
“意料之中。”吳恪之說,“曲總那邊不會善罷甘休的。”
“那我們要不要提醒蘇寧?”
“不用。”吳恪之搖頭,“他既然能應付之前的打探,說明心裏有數。我們插手反而不好。”
“也是。”林宇明想了想,“不過老大,說實話,我現在也好奇蘇寧到底是什麼背景。他這學習能力,絕對不是普通人。”
“好奇歸好奇,別去查。”吳恪之警告,“俊總和高總這麼安排,肯定有原因。我們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
“明白了。”
下班時,林宇明還是沒忍住,旁敲側擊地問蘇寧:“最近好像有人在打聽你,你感覺到了嗎?”
蘇寧正在整理文件,頭也不抬:“感覺到了。行政部、財務部、還有其他組的人,都來問過。”
“你不擔心?”
“有什麼好擔心的?”蘇寧笑笑,“我就是個新人,按規定辦事。他們想問什麼,讓他們去找高總。”
林宇明看着他淡定的樣子,心裏更疑惑了。
這種從容不迫,這種處事不驚,絕不是一個便利店出來的年輕人該有的。
但蘇寧不說,他也不能逼問。
只能等時間揭曉答案了。
……
兩個月後的一天傍晚,蘇寧剛下班走出金宸資本大樓,就看見路邊站着一個熟悉的身影。
王秀英,他的養母。
她瘦了很多,頭髮白了一半,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棉遥盅Y拎着一個破舊的布包。
站在浦東繁華的街頭,顯得格格不入。
看到蘇寧出來,她眼睛一亮,隨即又畏縮地低下頭,不敢上前。
蘇寧腳步頓了頓,還是走了過去。
“媽。”這個稱呼脫口而出,喊完他才意識到不對。
現在該叫什麼?王阿姨?還是王秀英?
王秀英抬起頭,眼淚一下子就出來了:“阿寧……”
兩人面對面站着,一時無話。
蘇寧看着她憔悴的樣子,心裏五味雜陳。
這個女人,偷走了別人家的孩子,犯了法,坐了牢。
但也確實含辛茹苦把他養大,供他讀書,把最好的都給他。
恩人?仇人?他自己也說不清。
“你怎麼找到我的?”他問。
“問……問了你在便利店的同事。”王秀英聲音發抖,“他們說你親生父母找到你了,把你接回上海了。我又問了派出所,派出所說不能透露信息,但我求了他們好久……”
“別在這站着了。”蘇寧打斷她,“上車說。”
他領着她走到停車場,拉開比亞迪的車門。
王秀英看着這輛新車,愣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坐進去。
車子駛出停車場,蘇寧不知道該去哪。
最後他開到浦東濱江一段人少的路邊,停下。
車裏安靜得可怕。
王秀英先開口,聲音帶着哭腔:“阿寧,媽對不起你……媽真的知道錯了……當年我鬼迷心竅,看你那麼可愛,就想抱回家自己養……我沒想過後果……”
她一邊說一邊哭,瘦弱的肩膀顫抖着。
蘇寧握着方向盤,看着前方江面上的船隻,沒說話。
“我知道我沒資格求你原諒。”王秀英抹着眼淚,“我坐了牢,應該的。我就是想再看看你,看看你過得好不好……”
“我過得挺好。”蘇寧終於開口,“親生父母對我很好,給我安排了體面的工作,買了車。”
“那就好,那就好。”王秀英連連點頭,“你過得好,我就放心了。”
又是一陣沉默。
“阿寧……”王秀英小心翼翼地問,“你還認我嗎?”
蘇寧沒回答。
王秀英眼神黯了下來:“不認也是應該的……我犯了這麼大的錯,害你和親生父母分開二十多年……”
“可是,你養了我二十多年。”蘇寧突然說,“這也是事實。”
王秀英愣住了,眼淚又湧出來:“阿寧,我知道這話不該說,但……生恩沒有養恩重啊!我雖然不是你的親媽,可這二十多年,我是真把你當親兒子疼的……”
“別說了。”蘇寧打斷她。
他從錢包裏掏出銀行卡,這是蘇建國給他的零花錢,還剩三十多萬。
“這張卡給你,密碼是我生日。”他把卡遞過去,“裏面的錢夠你在老家的生活了。”
王秀英看着卡,沒接:“我不要錢……我就是想看看你……”
“拿着。”蘇寧硬塞到她手裏,“以後別再來找我了。”
王秀英的手抖得厲害:“阿寧,你……你不要媽了?”
“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你。”蘇寧實話實說,“你是養大我的人,也是害我和親生父母分離的人。每次看到你,我就會想起這些矛盾。我處理不了。”
“媽知道……媽知道……”
“回江西去吧。”蘇寧說,“回老家安頓下來,好好生活。如果需要錢,可以給我打電話。但……不要再來找我了。富長良心都是屁話,我擔心他們會想辦法報復你。”
“不……不會吧?”
“相信我!富人的良心……”
王秀英捧着那張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阿寧,媽最後問一句……你現在叫什麼名字?還叫蘇寧嗎?”
“還叫蘇寧,但身份信息都改了。現在我是蘇建國和李秀琴的兒子。”
“蘇建國……李秀琴……”王秀英重複着這兩個名字,“他們對你真的好嗎?”
“挺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她喃喃道,“我毀了你的前半生,還好你的後半生能過得好……”
“別說這些了。”蘇寧看了看時間,“你住哪?我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我住火車站旁邊的小旅館。”王秀英連忙說,“我自己回去就行。”
“我送你。”
車子開到火車站附近,在一家簡陋的旅社前停下。
王秀英下車前,又從布包裏拿出一個塑料袋:“這是你小時候最愛喫的辣醬,我自己做的……你拿着。”
塑料袋裏是兩瓶辣椒醬,瓶子是舊的,但擦得很乾淨。
蘇寧接過來:“謝謝。”
“阿寧……”王秀英站在車窗外,最後看着他,“媽這輩子最大的錯就是抱走你,但最大的福氣也是養了你。你……你保重身體。”
“你也保重。”
王秀英點點頭,一步三回頭地走進了旅社。
蘇寧在車裏坐了很久,才啓動車子離開。
後視鏡裏,他看見王秀英從旅社窗戶探出頭來,一直望着他的車。
他踩下油門,加速離開。
……
回到靜安的家,蘇寧情緒明顯低落。
喫飯時,李秀琴發現了,尤其是蘇寧手裏的辣醬。
“寧寧,怎麼了?工作不順心?”
“沒事,就是有點累。”
蘇建國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累了就早點休息。工作別太拼。”
“好!我知道了。”
回到三樓臥室,他站在窗前,看着手裏的辣椒醬。
這是記憶裏的他小時候最愛喫的。
家裏窮,買不起菜,王秀英就自己醃辣椒醬,拌飯喫能多喫一碗飯。
或許這就是江西人的日常,無辣不歡,又是辣不怕。
現在想想,那些日子雖然窮,但簡單。
而現在,他有豪宅,有好車,有體面的工作,卻覺得心裏空了一塊。
每一次傳越,都會被系統安排繼承原身的一切,或許這就是穿越諸天萬界最大的弊端。
手機響了,是王秀英發來的短信:“阿寧,卡我收下了,謝謝。我明天就回江西,以後不會打擾你了。你好好過日子,照顧好自己。媽永遠愛你。”
短信最後還有一個笑臉表情。
蘇寧盯着這條短信看了很久,最終沒回。
他不知道該回什麼。
說“我也愛你”?他說不出口。
說“一路順風”?又太冷漠。
乾脆什麼都不說。
他把辣椒醬放進冰箱,洗漱睡覺。
躺在牀上,卻怎麼也睡不着。
腦海裏反覆出現兩個畫面:一個是王秀英在田間勞作,揹着他,哼着歌;一個是蘇建國和李秀琴在法庭上,看着王秀英被帶走,眼神複雜。
恩與仇,對與錯,血緣與養育。
這些問題,沒有標準答案。
他只能選擇往前走,不回頭。
……
第二天上班,林宇明看出他狀態不對:“怎麼了?昨晚沒睡好?”
“有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