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更何況,”陳近南語氣稍緩,但依舊沉重,“蘇寧其人工於心計,手段狠辣。京城如今是他的腹心之地,軍火庫如此要害,豈會沒有重兵把守和周密防備?你們以爲憑我們這些人,能成功嗎?這根本不是冒險,是送死!是帶着會中數千兄弟去送死!”
“你是沒有看到,如今的燕京已經是一片大工地,到處都在修建高樓和官道,我們天地會並不是紅旗軍的對手。”
徐天川被斥責得面紅耳赤,訥訥不敢再言。
其他激憤的香主們也冷靜下來,細想之下,不禁冷汗涔涔。
總舵主說得對,那無異於自殺,而且會徹底葬送天地會的名聲和根基。
大堂內再次陷入了壓抑的沉默。
憤怒依舊在胸中燃燒,但現實的冰冷卻讓他們無可奈何。
陳近南看着士氣低落的腥耍瑓s是長嘆一聲,“此事,暫且作罷!容我再想想……或許,我們真的該考慮一下,其他的出路了。”
“是!總舵主。”
此時陳近南的目光投向南方,帶着深深的迷茫與沉重。
蘇寧堵死了他們在大陸的道路,海外,難道真的是唯一的選擇嗎?
可“反清復明”的理想,又該置於何地?
……
燕京的秩序已經日漸步入正軌,西線的捷報也頻頻傳回。
就在蘇寧專注於內政與下一步戰略規劃時,一封來自雲南的文書,以一種極其正式的渠道,被送到了他的案頭。
送信之人,身份更是特殊……
平西王吳三桂之子,吳應熊。
武英殿內,蘇寧端坐於上,看着下方那個身着迮邸⑴S持着鎮定,但眼神中難掩一絲忐忑與倨傲的年輕人。
吳應熊依着舊禮,對蘇寧行了揖禮,“平西王世子吳應熊,奉家父之命,特來拜見蘇帥,共商天下大事。”
蘇寧神色平淡,“世子遠道而來,辛苦了。不知平西王有何指教?”
吳應熊清了清嗓子,從懷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
然後由一旁的侍從轉呈給蘇寧,同時朗聲說道,“蘇帥起兵於北,橫掃韃虜,光復神京,武功赫赫,家父在雲南聞之,亦深感欽佩。如今天下大勢,已然明朗,滿清氣數已盡。然,江南之地,水網密佈,城堅民富,殘餘韃虜及地方勢力盤根錯節,清理起來,恐非易事,徒耗兵力與時日。”
吳應熊頓了頓,觀察了一下蘇寧的臉色。
見其並無表示,便繼續說出其父的核心意圖,“家父之意,不若兩家攜手,共分這華夏疆土。以長江爲界,江北之地,盡歸蘇帥所有;而江南之地,則由我三家藩王負責出兵清剿殘敵,撫定百姓。自此以後,劃江而治,蘇帥稱帝於北,家父與尚、耿二位王爺共治於南,兩國交好,永息干戈。如此,可免生靈塗炭,亦可早日安定天下,實爲萬全之策也!”
說完這番話,吳應熊微微挺直了腰桿。
似乎覺得這個提議合情合理,甚至帶着幾分“施捨”的意味……
畢竟,他們三藩願意替紅旗軍去解決江南的麻煩。
然而,端坐上方的蘇寧,在聽完這番“高論”後,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了一下。
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一種極其荒謬、極其好笑的感覺湧上心頭,幾乎要忍不住當場氣笑出聲了。
劃江而治?吳三桂也配?
強壓下那荒謬的笑意,目光驟然變得銳利如刀,“吳世子,你,以及你父親平西王,是不是還在做着裂土封王、偏安一隅的美夢,還沒睡醒?”
吳應熊被這毫不客氣的質問弄得臉色一白,“蘇帥何出此言?此乃避免兵連禍結、利於蒼生之良策啊!江南……”
“夠了!你給本帥聽清楚了,也回去原原本本地告訴吳三桂!”
“第一,這天下,是華夏之天下,非一家一姓之私產,更不是可以拿來討價還價的貨物!分裂疆土,乃民族罪人,我蘇寧,不屑爲之!”
“……”
蘇寧突然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着臉色慘白、渾身微顫的吳應熊,“回去告訴吳三桂,讓他收起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要麼,自縛請罪,解散藩兵,聽候朝廷發落,或可保全性命。要麼,就洗乾淨脖子,等着我紅旗軍的戰旗,插上昆明的城頭!劃江而治?癡人說夢!”
“送客!”
蘇寧袍袖一拂,背過身去,不再看吳應熊一眼。
兩名魁梧的衛兵立刻上前,對失魂落魄的吳應熊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姿態強硬。
吳應熊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
但在蘇寧那冰冷決絕的背影和衛兵凌厲的目光下,終究什麼也沒能說出來。
只得灰溜溜地、幾乎是踉蹌着被“請”出了武英殿。
殿內再次恢復了平靜。
蘇寧望着殿外晴朗的天空,眼神冰冷。
……
第2225章 渡江
吳應熊灰頭土臉地被“請”出燕京的消息,並未在紅旗軍內部引起太大的波瀾。
畢竟紅旗軍可沒有太多自詡爲理智的投降派,從上到下都能灌輸蘇寧的意志。
而對於絕大多數將士而言,無論是天地會的“反清復明”,還是吳三桂的“劃江而治”,都不過是舊時代垂死掙扎的餘音。
根本無法動搖他們追隨蘇帥、一統華夏的信念。
蘇寧在武英殿內對吳應熊的斥責,更是極大地提振了軍心士氣。
然而,斥責歸斥責,戰略上卻必須給予足夠的重視。
江南水網密佈,城防堅固,加之三藩兵力尚存,地方勢力盤根錯節,絕非可以輕易橫掃的北地平原可比。
渡江作戰,將是紅旗軍面臨的全新挑戰。
華夏中樞,最高軍事會議。
巨大的江南沙盤前,將星雲集。
蘇寧站在主位,阿福靜立其側,各野戰軍司令、參珠L以及新組建的水師指揮官齊聚一堂。
“諸位,”蘇寧開門見山,手指重重地點在長江之上,“北地已定,下一步,便是打過長江去,統一全華夏!吳三桂妄想劃江而治,是癡人說夢!但我們也必須清醒地認識到,渡江作戰,絕非易事!”
“長江天塹,非黃河可比。敵軍擁有水師優勢,且在南岸經營多年,防線堅固。我軍的優勢在於火力、紀律和士氣,但如何將這股力量投送到江南,並有效展開,是此戰關鍵!”
參珠L002(AI)隨即接口,聲音平穩而清晰:“基於現有情報分析,渡江作戰,需解決三大問題:渡船、敵水師、南岸灘頭陣地。爲此,統帥部決議如下:”
“第一組建渡江戰役集羣,由各野戰軍抽調精銳,並補充新編練部隊,組建總兵力達二十萬的渡江主力兵團,暫命名爲‘南下野戰軍’。由大統領親自兼任方面軍總指揮。”
第二,強化水師與渡河訓練,命令水師部隊,加緊操練,熟悉江河水文,演練與陸軍協同作戰。同時,所有參戰陸軍部隊,立即開展高強度渡河登岸、水上射擊、灘頭攻堅等針對性訓練!利用江北河流湖泊,模擬長江環境。”
“第三,蒐集與建造渡船,命令工兵部隊與後勤部門,不惜一切代價,在江北沿岸廣泛徵集民船,同時利用現有船廠和資源,日夜趕造大型渡船和浮橋構件!這是渡江的物質基礎,必須優先保障!”
“第四,物資囤積與情報偵察,後勤部門需在江北選定數個主要屯兵點和物資集散地,囤積足夠的彈藥、糧秣、藥品。情報部門需加大對南岸敵軍兵力部署、火力配置、指揮官特點的偵察力度,尤其是吳三桂等三藩軍隊的動向!”
命令一經下達,整個紅旗軍控制區,尤其是長江北岸,瞬間變成了一座龐大的軍營和工地。
新兵們在AI教官冷酷的指令下,一遍遍練習着武裝泅渡、登船秩序、船上穩定性射擊。
老兵們則着重演練搶灘登陸後的戰術展開、步炮協同摧毀敵方工事。
訓練強度極大,傷亡指標被允許適當提高,一切爲了實戰!
無數的民船被徵集而來,進行加固和改裝。
新建的船廠裏,燈火通明,工匠們按照紅旗軍提供的簡化圖紙,奮力打造着更適合弑吞峁┗鹆χг钠降锥纱�
工兵們則反覆測試着各種浮橋的架設方案。
從各地兵工廠生產出來的武器彈藥,從中原糧倉調邅淼募Z食,被源源不斷地咄鼻熬�預設的幾個大型倉庫。
一條條隱蔽的交通線被開闢出來。
蘇寧與一袑㈩I,日夜研究着沙盤,推演着各種可能。
渡江點的選擇、主攻佯攻的配合、如何應對敵軍水師的攔截、如何快速鞏固和擴大灘頭陣地……
每一個細節都被反覆斟酌。
“我們的優勢,是超越時代的組織力和火力投送能力。”蘇寧在一次會議上強調,“渡江之初,必須集中絕對優勢兵力和炮火,在關鍵點上形成突破!一旦登陸成功,就要像釘子一樣牢牢楔進去,然後迅速向兩翼和縱深擴張!”
二十萬大軍,如同即將出鞘的利劍,在長江北岸默默磨礪着鋒刃。
江風獵獵,吹拂着赤色的龍旗,也帶來了南岸隱約的緊張氣息。
一場決定華夏最終命叩拇笠幠蓷鲬穑磳⒃谶@條古老的大河上拉開序幕。
華夏統一的最後一道屏障,正面臨着前所未有的考驗。
……
準備工作在高度保密與高效率下進行。
當江南的吳三桂尚在爲自己“劃江而治”的提議被拒而惱怒,各地清軍殘餘與三藩勢力仍在互相猜忌、忙於爭奪地盤時,北岸的紅旗軍已經完成了最後的戰役部署。
1672年,秋,長江江面,拂曉前。
濃重的水霧徽肿沤妫芤姸葮O低。
北岸,無數黑影在無聲地移動。
成千上萬的紅旗軍將士,早已按照預定計劃,進入了出發陣地。
大小船隻密密麻麻地停靠在蘆葦蕩和臨時挖掘的隱蔽港口內,船上滿載着全副武裝的士兵和支援火炮。
蘇寧親臨前沿指揮所,他透過望遠鏡,只能看到一片朦朧的江面和對岸模糊的輪廓。
放下望遠鏡,對身邊的傳令兵沉聲道:“命令各部,按第一方案,開始行動。”
辰時初,霧稍散。
三發紅色信號彈驟然升空,劃破了黎明的寂靜!
“渡江!”
命令通過旗語、號角、以及簡陋的電子通訊設備迅速傳遍北岸!
“快!登船!”
“檢查武器!保持安靜!”
壓抑已久的行動瞬間爆發!
無數士兵如同決堤的洪水,迅速而有序地登上各式船隻。
槳櫓聲、輕微的引擎聲、水波聲交織在一起。
第一攻擊波次,數百艘大小船隻,如同離弦之箭,朝着南岸幾個預定的登陸點疾馳而去!
幾乎在同時,北岸預設的炮兵陣地發出了震天的怒吼!
“轟!轟!轟!轟!”炮火準備開始了!
炮彈如同冰雹般砸向南岸已知的敵軍防禦工事、炮兵陣地和可能的兵力集結點。
沖天的火光和濃煙在對岸升起,巨大的爆炸聲即便在江心也清晰可聞。
南岸的守軍被這突如其來的猛烈炮火和江面上鋪天蓋地而來的船隊徹底打懵了!
他們雖然有所防備,但沒想到紅旗軍的攻勢如此猛烈、如此集中!
“敵襲!紅旗軍渡江了!”
“快!開火!攔住他們!”
零星的炮火和密集的箭矢、抬槍子彈從南岸射來,一些渡船被擊中,木屑紛飛,士兵落水。
但紅旗軍的船隊沒有絲毫停頓,船上的輕重機槍和步槍也開始還擊,壓制岸上火力。
水師船隻更是拼死前出,與試圖攔截的敵軍小型戰船激烈交火。
巳時,朝陽驅散薄霧,江面戰場清晰可見。
第一批紅旗軍突擊隊,在付出了相當的代價後,終於搶灘登陸成功!
“建立灘頭陣地!向兩翼擴展!”
“工兵!清理障礙!”
“炮兵觀測員,報告座標!”
慘烈的灘頭爭奪戰開始了。
登陸的紅旗軍士兵依託着彈坑和簡易工事,與反撲的守軍展開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