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网蚊糕兽
李維沒有再問。
他知道洛佩茲在撒謊。但他也知道，她不需要別人提醒她在撒謊。
走廊盡頭，押送車的後門敞開着。
外面的陽光透過鐵閘門的縫隙照進來，在灰色的水泥地面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光帶。
第211章 出發
警察局車庫出口。
鐵閘門緩緩上升，陽光在水泥地面上切出一道越來越寬的光帶。
第一輛車是裝甲車，車身側面沒有警局標識，通體深灰色，只在車門位置印着一個不起眼的任務編號。
跟在後面的是兩輛塗裝警車，車頂的燈條在車庫出口的陰影下反射出暗紅色的光。
B小組三輛車魚貫駛出車庫，引擎聲在封閉空間裏疊加成低沉的轟鳴。
車庫外的路邊，五六輛新聞採訪車等了快一個小時。車門上貼着各家電視臺的logo，攝像機架在車頂，咖啡杯堆在副駕駛的中控臺上。
頭車的保險槓剛露出車庫的陰影，媒體車就動了。
像一羣聞到血腥味的鯊魚。
引擎同時點火，幾輛車同時掛擋，從路邊竄出來，緊跟在B小組車隊後方。攝像師把身子探出車窗，長焦鏡頭對準了裝甲車的後門。
他們不知道押送目標在哪輛車裏，但只要跟住車隊，總能拍到有用的畫面。
...
B小組，瑞格利的警車內。
無線電裏傳來諾蘭的聲音。
“B小組，任務完成，一路順風。”
瑞格利握着方向盤，目光在後視鏡上掃了一眼。後面那幾輛媒體車跟得緊，最近的一輛距離不到三個車身。
他伸手按了一下通話鍵。
“收到，你們也是。”
他說完鬆開按鍵，語氣平淡得像在回應一句無關緊要的提醒。
但他心裏清楚，這句話的前半句是說給無線電聽的，後半句是說給他自己聽的。
任務完成，指的是他們這組人的任務是當誘餌。
瑞格利不是第一天當警察，他知道上級讓B小組先出來溜一圈是爲了什麼。讓媒體拍到警車和裝甲車出動的畫面，讓他們以爲押送羅莎琳德的車隊在這個方向。
等他們吸引了所有火力，真正的押送隊伍纔會從另一條路出發。
坐在副駕駛的韋斯特往座椅靠背上一靠，雙手枕在腦後，語氣輕鬆。
“現在該悠閒地繞着洛杉磯轉一圈了。”
韋斯特嘴上說得輕鬆，心裏卻覺得這活兒有點荒誕。他們開着警車和裝甲車在洛杉磯的街道上繞圈，後面跟着一長串媒體車，像是在拍一場警匪電影的追逐預告。
他加入LAPD之前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當誘餌，而且是替一個連環殺手當誘餌。
荒誕歸荒誕，這活兒總比跟羅莎琳德待在同一個車箱裏強。
瑞格利沒接話。
他轉了一下方向盤，車隊拐上主路，朝405號公路的方向駛去。
後視鏡裏，媒體車還在跟着。
...
A小隊，布拉德福德和露西的警車內。
押送車隊的另一部分停在車庫深處的陰影裏，引擎預熱完畢。
露西坐在副駕駛座上，手機屏幕的微光映在她臉上。
她的手掌在屏幕上滑動着，翻着迦勒·萊特的社交媒體主頁。
露西自己也說不清爲什麼要看他的社交媒體。好奇佔一部分，一個警察對可疑人員的本能排查佔另一部分。
但她的手自然地點進了他的Instagram，一頁一頁地翻着他的帖子。
他養了一條金毛，週末喜歡去聖莫尼卡的海灘跑步，偶爾發一些醫療用品公司的產品發佈照片。
每張照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但越是正常，她越覺得哪裏不對。
布拉德福德握着方向盤，餘光掃了她一眼。
“你在幹嘛？”
他的語氣很平淡，但那種平淡裏帶着一種他早知道答案的篤定。
露西的手在屏幕上方頓了一下。
她自己也說不上來爲什麼不想讓蒂姆知道自己在看什麼。
他說得輕描淡寫，顯得她太在意這件事。他嚴肅地警告她別跟那個人扯上關係，又顯得他在多管閒事。
“沒事啊。”
她說完就把手機翻了個面，屏幕朝下扣在膝蓋上。
布拉德福德沒有追問。
但他也沒有移開目光。
他盯着前方的路，腦子裏轉的是另一件事。
露西在撒謊。她撒謊的時候語速會比平時快一點點，尾音往上飄，像在說服自己而不是說服他。
他認識她夠久了，早就能從語氣的變化裏分辨出她在遮掩什麼。
“好好專注工作。”
他說完這句話，停頓了半秒。
“今天是你有史以來最危險的一天了。”
布拉德福德的語氣平穩剋制，不加修飾。但那份重量，露西聽到了。
他說的警匪追逐或者槍戰只是湆印�
他說的是羅莎琳德。那個女人最危險的地方在於她能讓人覺得自己是安全的，直到她動手的那一刻。
露西的手在手機殼上輕輕叩了兩下。
她聽得出來布拉德福德語氣裏那層沒有說出來的東西。
他很少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那種不帶訓斥、不帶調侃，純粹是擔心的語氣。
她認識他這麼久，他只在這種語氣出現的時候說過真話。
她沒再反駁，把手機塞進了口袋。
...
A小隊，押送車內。
車廂內部經過改裝，後排座位被拆掉，換成了一排固定的金屬長椅。羅莎琳德坐在靠窗的位置，左右各坐着一名警員。
諾蘭和哈珀坐在對面，阿姆斯特朗坐在車門旁邊。
羅莎琳德偏過頭，隔着車窗看了一眼外面。
天空很藍，陽光很好，洛杉磯難得沒有霧霾。
“要徒步的話今天可太合適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計劃一次郊遊。
諾蘭沒有說話。
他聽了出來，這句話是說給他們所有人聽的。她在提醒他們，她是在外面活動過的人，她知道今天這種天氣對一個想逃跑的人來說意味着什麼。
能見度高，氣溫適中，徒步可以走得很快。
羅莎琳德的目光從窗外收回來，在車廂裏的人臉上掃了一圈。
最後落在諾蘭身上。
“有交往的人嗎，尼克？”
她的語氣很隨意，像是一個在拼車時才認識的人在打發時間。
諾蘭沒有回答。
他在心裏告訴自己不接話是最好的應對方式。
阿姆斯特朗說過，不要試圖知道她腦子裏在想什麼，也不要讓她有洗腦的機會。
最好的防禦是不給她素材。
第212章 掠食者
但羅莎琳德也沒等他的回答。
她換了一個目標。
目光轉向阿姆斯特朗，聲音裏帶着一種若有若無的柔軟。
“麗貝卡去世五年了。”
阿姆斯特朗的表情沒有變化。
但他扣着安全帶的那隻手暗暗用了一下力，只有他自己知道。
羅莎琳德把他的沉默當成了默認。
“你不覺得你該重回情場了嗎？”
她的語氣帶着一種朋友的關心，像一個在替單身朋友操心的閨蜜。
阿姆斯特朗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落在車箱地板的縫隙上，不抬頭，不回應。
羅莎琳德等了兩秒，歪了歪頭，補了一句。
“你肯定也有需求吧。”
這句話很輕，但在車廂裏像是一顆石子丟進池塘。
阿姆斯特朗的手握成了拳。
諾蘭的聲音從對面傳過來。
“夠了。”
他的語氣不算重，但足夠清晰。
諾蘭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心裏沒有憤怒，更多的是警惕。
他見過不少嫌疑人在審訊室裏試圖激怒警察，但羅莎琳德的策略是拉近距離。
她把話題從天氣聊到感情，從感情聊到需求，每一步都捱得很自然，讓人恍惚間覺得她是一個在關心老朋友的人。
這纔是最難對付的部分。
羅莎琳德轉過頭，看着他。
她的表情裏沒有被打斷的不滿，反而帶着一絲被逗到的笑意。
“有人保護你呢，尼克。”
她說着，目光在諾蘭身上停了一拍。
“諾蘭警員給你撐腰呢。”
她說的每一句話都像在開玩笑，但每一句話都是信息。
她在確認諾蘭和阿姆斯特朗之間的關係強度，也在測量諾蘭願意爲阿姆斯特朗擋多少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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