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旧报拾荒人
兩人放下咖啡，迎了出去。
黃家豪從車上下來，一身休閒打扮，臉上帶着難得的放鬆。這一個多月神經一直繃着，今天總算可以出來透透氣。
“豪哥。”
“豪哥。”
三人碰了碰拳，寒暄幾句，便進去換了邉友b。出來時球車已經等在門口，三人跳上車，直奔球場。
球僮們早已在發球臺等候。許進亨接過球杆，在手裏掂了掂，側頭看向黃家豪：“今天打多少錢一杆？”
香港人打球喜歡帶彩頭，多少都得掛點，不然沒意思。
鄭家佳笑着接話：“有豪哥帶着我們賺錢，多少錢一杆都無所謂。”
黃家豪想了想：“那就一萬一杆。贏的錢，都捐給保良局。”
保良局是香港老牌的慈善機構，一百多年來專門做婦孺救助，現在辦學、安老、醫療服務什麼都做，名聲很好。
許進亨點頭：“行，聽豪哥的。”
開球。
許進亨先來，一杆揮出，球穩穩落在球道正中。鄭家佳緊隨其後，雖然偏了點，但也過得去。
輪到黃家豪。他站定，試揮兩下，深吸一口氣，揮杆，高爾夫球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直直落向果嶺方向。
球僮遠遠看着，忍不住叫了出來：“老鷹球！”
許進亨一愣，隨即拍手叫好：“豪哥，你這進步也太快了！”
鄭家佳也連連讚歎：“這纔打了幾場？我打了三年都沒打出過老鷹。”
黃家豪笑了笑，把球杆遞給球僮，正要說什麼，忽然聽見旁邊傳來幾聲鼓掌。
“好球。”
三人轉頭看去，只見一個年輕人正站在不遠處，面帶微笑。只是他剛往前走了兩步，就被黃家豪的安保人員攔了下來。
年輕人也不惱，站在原地，朝許進亨揚了揚下巴：“許少，你就這麼招待朋友？”
許進亨一看，樂了：“江少？你不在酒吧看書，怎麼跑到粉嶺來了？”
“酒吧看書？”黃家豪看向鄭家佳，眼裏帶着疑惑。
鄭家佳壓低聲音：“這人叫江志強，安樂影業的二少爺。”
黃家豪微微挑眉。安樂影業他知道，江家手裏握着好幾家百老匯戲院，分佈在港島、九龍一帶，是香港電影圈的地頭蛇。
至於江志強這個名字，黃家豪更是熟悉，未來的西片大王，《臥虎藏龍》《英雄》的幕後推手，被《時代》週刊評爲亞洲英雄的人物。
只是這“酒吧看書”是什麼梗？
鄭家佳看出他的疑惑，笑着解釋：“今年年初，這位江二少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非說動畫片有搞頭，跑去美國買了部動畫片回來，叫《加菲貓進城》。版權費花了五百萬。”
“然後呢？”
“然後？”鄭家佳忍俊不禁，“香港票房二十萬。賠得底掉。”
黃家豪也笑了：“五百萬換二十萬，這賬算得夠狠。”
“可不是嘛。”鄭家佳繼續道，“不過他爹老江倒是個開明人，沒罵他，只說‘肯做事就是進步’。
結果這位二少爺覺得對不起老爹，決定發憤圖強，天天泡在酒吧裏看書。”
黃家豪一愣：“酒吧看書？”
“對，他嫌家裏悶，圖書館又太安靜，覺得酒吧那種鬧哄哄的環境反而能靜下心來。
現在圈裏人都知道，想找江二少，晚上去蘭桂坊準沒錯。”
黃家豪搖搖頭，忍不住多看了那年輕人兩眼。是個有意思的人。
許進亨已經走了過去，朝安保擺擺手：“自己人自己人。”
他然後拉着江志強走過來，“豪哥，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江少，江志強。江少，這位是…”
江志強伸出手，笑着接話：“弘利置業的黃老闆，股市聖手，久仰大名。”
黃家豪握住他的手，打量了一眼對方。二十多歲，穿着休閒，眉眼間帶着一股書卷氣，但眼神很亮，透着精明。
“江少客氣了。”黃家豪鬆開手，“剛纔聽鄭少說，你在酒吧看書？”
江志強愣了一下，隨即笑着瞥了鄭家佳一眼：“鄭少這張嘴，真是藏不住事。”
鄭家佳嘿嘿一笑：“反正遲早要知道的，早點說早點笑。”
江志強也不惱，反而坦然道：“是，我是在酒吧看書。家裏太悶，圖書館太靜，酒吧那種吵吵鬧鬧的環境，反而能讓我集中精神。怪癖一個，讓黃少見笑了。”
黃家豪搖搖頭：“不怪。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活法，能靜下心看書，比什麼都強。”
江志強微微一怔，隨即笑道：“黃生這話，比許少那些調侃中聽多了。”
幾人又聊了幾句，江志強說他今天約了朋友打球，便告辭離開。
等他走遠，許進亨湊過來：“豪哥，你覺得這人怎麼樣？”
黃家豪接過球僮遞來的球杆，隨口道：“有意思。肯做事，肯學習，輸了也不氣餒，將來能成事。”
許進亨和鄭家佳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陽光落在球場上，嫩綠的草坪泛着光。黃家豪重新站到發球臺前，揮杆，球再次劃出漂亮的弧線，遠遠落向果嶺。
身後傳來許進亨的驚歎聲。
黃家豪沒回頭，只是微微笑了笑。
今天的球，打得確實十分順手。
第133章 塵埃落定
柴灣。
一九八零年的香港島東端，藏着一片被山與海夾在中間的谷地。
它不像中環那般珠光寶氣，也不似銅鑼灣那般喧囂繁華，更像是整座港島被遺忘的後巷，堆滿了工業煙塵與市井煙火。
三面環山，一面向海，早年因林木茂盛、盛產柴薪而得名。到了八十年代，昔日林地早已被成片的公共屋邨與工廠大廈吞沒。
柴灣邨、興華邨櫛比鱗次，灰白色的徙置大廈一棟挨一棟，密密麻麻的窗戶像蜂巢，住着八萬多草根市民。大多是戰後南下的新移民、底層勞工與老人孩童。
這裏是香港最典型的勞工聚居地，租金便宜，生活粗糲，空氣裏常年飄着紡織、電子、五金廠飄來的機油味與棉絮塵。
屋邨與工廠之間，斜斜的山坡上藏着連片墳塋，白碑青冢，與山下的活人生計遙遙相對。
本地人都說，柴灣是“生死相鄰”之地，住宅夾在墳場與廠房中間，不少住戶寧願開窗見山墳，也不願朝對日夜轟鳴的煙囪。
柴灣道是區內唯一的主幹道，窄而擁擠。雙層巴士、貨車、小巴擠在一起，喇叭聲此起彼伏。
地鐵尚未通到此處（要到一九八五年才通車），出入全靠巴士與電車，往中環、灣仔一趟往往要晃上大半個鐘頭，遇着堵車，更不知要耗到幾時。
碼頭雖有渡輪，班次稀疏，多是哓洠儆腥舜睢�
新業街。
三輛小轎車駛入工業區，在路邊一處工業樓下停穩。
車門打開，黃家豪跨出來，仰頭看了看這棟五層建築。
招牌已經掛好，“天天印刷中心”六個大字在午後的陽光下泛着金屬光澤。
“老闆。”張建成從樓裏小跑出來，身後跟着兩個穿工裝的經理，“這邊剛收拾完，還有點亂。”
黃家豪擺擺手，示意他不必多禮，抬腳往裏走。
一樓是倉庫和接待大廳，幾百平的空間裏堆着成卷的進口紙張，幾名工人正在卸貨。
黃家豪走過去，隨手翻了翻紙卷邊緣，紙張緊實，白度均勻。
“日本貨？”
“是，”張建成跟在旁邊，“銅版紙和膠版紙都是從三菱商事進的貨，比本地的貴兩成，但印刷效果穩定，損耗低。”
“該花的錢不要省。”黃家豪拍了拍手上的灰，“質量是印出來的，不是喊出來的。”
一行人順着樓梯往上。
二樓、三樓是印刷車間，二十多臺機器整齊排列，七八個工人正在調試。
黃家豪走到一臺四色印刷機前，機器上貼着銘牌：三菱重工，1978年式。
“最先進的型號，”張建成介紹，“香港能玩四色機的印刷廠不超過五家，我們是其中一家。
一小時能印一萬五千張，套色精度控制在0.01毫米以內。”
黃家豪點點頭，沒有多問技術細節，而是轉頭看向牆角——那裏掛着幾個滅火器，地上畫着黃色的安全通道線。
“消防驗收過了？”
“過了，”張建成連忙回答，“上個月消防局來人查了三遍，該改的地方都改了。每個車間都有兩個出口，工人上崗前要接受安全培訓。”
黃家豪點點頭，神色認真了幾分：“工作安全，關係到工人的人身安全，這是最基本的。消防安全更是容不得半點馬虎。
我們這裏是印刷中心，紙張、油墨、化學品，哪一樣不是易燃物？一旦起火，就不是小損失的問題，是整棟樓都能燒光。”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牆角的滅火器和牆上的消防栓：“安全工作，必須是重中之重。
該配的器材配齊，該培訓的培訓到位，該演練的定期演練。不要等出了事再後悔，那時候來不及。”
“明白。請老闆放心。”
四樓空着，只有幾根承重柱和滿地的灰塵。黃家豪走了一圈，說：“這層先別租出去，留着。”
“留作什麼用？”
“還沒想好，”黃家豪笑了笑，“反正以後會有用。”
五樓是辦公室，終於乾淨整潔了一些。黃家豪在張建成的辦公桌後坐下，接過一杯茶，示意對方開始彙報。
張建成清了清嗓子，從公文包裏取出一份文件夾：“老闆，天天傳媒日前市值9800萬港幣，業務主要是天天日報、晚報和《天天娛樂周》雜誌的出版發行，廣告代理，以及新成立的印刷中心，和物業收租。”
他翻開第一頁：“《天天日報》目前日發行量穩定在12萬份左右，市場份額大約8%，在港島和九龍的中下層讀者中口碑不錯。廣告收入每月約80萬，略有盈餘。
晚報發行量4萬份，也受到了市民的喜愛。《天天娛樂週刊》雜誌月發行量5萬份，主要面向學生和年輕女性，廣告不多，基本持平。”
黃家豪一邊聽，一邊翻閱報表。
“印刷中心總投資450萬，機器設備320萬，廠房裝修和前期郀I130萬。
按目前的產能，除了自用，還能承接不少外部訂單。預計五年內可以收回成本。”
黃家豪合上文件夾，抬頭看向張建成：“目前賬上還有多少資金？”
“910萬港幣。”
黃家豪點點頭，沉吟片刻：“公司旗下有三間戲院物業。我是這麼想的，趁現在香港電影產業發展不錯，我想以這幾間戲院爲基礎，再收購一批戲院物業，整合成一條院線。你怎麼看？”
張建成幾乎沒有猶豫：“可以。這也符合公司定位，做大做強文化產業。”
“既然這樣，”黃家豪把文件夾推回桌面，“那你去做一份香港電影院線的調查報告，到時候來找我彙報。”
“好的。”張建成接過文件夾，頓了頓又說，“老闆，購買戲院物業的話，公司賬上這幾百萬可能不夠。”
黃家豪靠進椅背：“公司的五間鋪面和十五套住房，現在值多少錢？”
張建成顯然早有準備，立刻答道：“五處鋪面位於銅鑼灣和中環，地段好，估值大約460萬港幣。北角的15套住房，估值520萬左右。”
黃家豪心裏有數。
銅鑼灣和中環的鋪面，放十年能翻多少倍，他太清楚了。
天天傳媒要發展，但不能做敗家子，核心資產得留住。但住宅樓不一樣，可以動。
“這樣，”他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先把住宅樓掛牌出售，回毁Y金。如果還不夠，再拿鋪面去銀行抵押貸款。”
“好的，老闆。”張建成點頭應下，在筆記本上飛快記了幾筆。
隨後，黃家豪結束了天天印刷中心的視察工作，打道回府。
…
…
…
中巴公司的臨時股東大會，在希爾頓酒店宴會廳正式舉行。
上一篇：华娱，开错外挂的我只好去演戏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