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旧报拾荒人
你在獲多利這麼多年,經手過多少收購案?滙豐系出來的人,對法規、程序、融資渠道,都比別人熟悉。
這些風險,我一個人看得見,但不一定看得全。有你加入,才能查漏補缺。”
他頓了頓,又說:“至於經營問題,巴士公司最重要的是什麼?是線路、是牌照、是穩定的現金流。
這些東西,換誰來經營,都不會變。我們不需要成爲巴士專家,只需要讓懂巴士的人繼續做他們的事。”
梁博韜沒有接話,但心裏承認,這個說法有一定道理。
黃家豪繼續說:“我知道,你在獲多利做得很好,背靠滙豐,資源豐厚。加入弘利置業,等於放棄這個平臺。
但梁生,獲多利再大,也是滙豐的。
你做得再好,也是協助別人做事。來弘利,你可以主持一整場收購,從頭到尾,都由你來操盤。”
他停頓一下,加重了語氣:“梁生,你是金融專家。這場收購,有你加盟,才能事半功倍。”
梁博韜看着面前的咖啡,陷入了沉思。
獲多利確實是個好平臺,穩定、體面、資源雄厚。但正如黃家豪所說,在那裏,他始終是滙豐體系裏的一顆螺絲釘。
而眼前這個機會,是一場完整的收購戰,從持股25.9%開始,到進入董事會,再到最終掌握管理權——整個過程,可以由他來主導。
這是他職業生涯中從未有過的機會。
但風險也擺在眼前。中巴不是普通公司,這場收購的難度,遠超一般商業併購。
一旦失敗,不僅影響弘利置業,也會成爲他履歷上的污點。
黃家豪沒有催促,安靜地喝着咖啡,等着他的回答。
梁博韜忽然想起,自己每天上班,都會經過中巴的巴士站。那些紅色的雙層巴士,載着成千上萬的香港市民,穿梭在港島的大街小巷。
如果有一天,這些巴士上印着“弘利置業”的標誌……
他收回思緒,看向黃家豪。
“黃生,這件事,我需要時間考慮。”
黃家豪心下明瞭,這件事已經有了七成把握。
梁博韜沒有當場拒絕,而是說要考慮,這在職場人看來,已經是相當積極的信號,真正無意的人,三句話就會把路堵死。
他端起咖啡,神色輕鬆了幾分:“應該的。這麼大的事,換誰都得考慮幾天。梁生慢慢想,我不催。”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有句話,我得多說一句,獲多利那邊,離職交接恐怕得一陣子。
如果梁生決定過來,時間上儘早安排,中巴那邊,顏家不會給我們太多準備時間。”
梁博韜點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兩人又聊了幾句閒話,便起身告辭。
黃家豪站在文華酒店門口,看着梁博韜鑽進出租車,消失在車流裏。
梁博韜這個人,他研究過很久。獲多利出身,經手過好幾起收購案,專業能力沒得挑,更重要的是,這人做事穩妥,不冒進,善於處理複雜局面。
中巴這場仗,需要的就是這樣的人。
至於梁博韜會不會來?
黃家豪心裏有數。一個在獲多利做了多年、始終沒有突破天花板的人,面對一個可以主導整場收購的機會,怎麼可能不動心?
剩下的事情,就是等了。
第124章 市值暴漲
薄扶林道,梁宅。
晚上六點,梁博韜推開家門,客廳裏飄着飯菜的香味。
“回來了?今天這麼早。”太太阿敏從廚房探出頭,手裏還端着炒鍋,“先洗手,馬上喫飯。”
梁博韜應了一聲,把公文包放在玄關,換了拖鞋走進來。
七歲的兒子仔仔正趴在茶几上寫作業,見他回來,頭也不抬地喊了聲“爹地”。
他走過去摸了摸兒子的腦袋,在沙發上坐下,有些出神。
阿敏端着最後一盤菜出來,看見丈夫的樣子,心裏便有數了。
結婚八年,她太瞭解這個男人,但凡工作上遇到大事,他就是這樣,話不多,眼神飄,心思不知道飛到哪裏去了。
“怎麼了?”她把菜擺好,解下圍裙坐下來,“獲多利那邊出事了?”
梁博韜搖搖頭,拿起筷子夾了塊排骨,卻沒往嘴裏送。
“今天,”他頓了頓,“有人找我談事。”
阿敏等着他往下說。
“弘利置業的黃家豪,今天下午約我在文華酒店見面。”梁博韜放下筷子,把事情原原本本講了一遍。
收購中巴、財務總監、主持整場收購,每一個細節都沒有落下。
阿敏聽完,沒有馬上接話。
她給丈夫盛了碗湯,又給兒子夾了塊魚,纔開口問道:“你心裏怎麼想的?”
梁博韜苦笑了一下:“我就是拿不準,纔跟你商量。”
仔仔在一旁插嘴:“爹地,你要換工作嗎?”
“大人說話,小孩子別插嘴。”阿敏瞪了兒子一眼,又看向丈夫,“獲多利那邊,你不是一直做得挺好嗎?滙豐背景,工作穩定,說出去也好聽。
這什麼弘利置業……我沒記錯的話,就是那個黃家豪的公司吧?去年才冒出來的。”
梁博韜點點頭:“對,就是他。去年狙擊了李家成,今年又在黃金證券上賺了五個億,這幾天報紙上全是他的消息。”
“我知道,週末我還看了報道。”阿敏說,“可那是他賺的,又不是你賺的。你過去,能有什麼好處?”
梁博韜沉默了幾秒,才慢慢說道:“能主持一場完整的收購。”
他看向太太,眼神裏有一種她許久沒見過的東西,是年輕人談起理想時的那種光。
“阿敏,我在獲多利七年了。七年,經手的案子不少,但全都是給別人打下手。
老闆怎麼說,我就怎麼做。做完一個,再來一個。永遠是別人的棋子。”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來:“可這一次,黃家豪說得很清楚,中巴的收購,從持股25.9%開始,到進董事會,到最終掌握管理權,整個過程,由我來主導。”
阿敏聽出了丈夫話裏的意思。她不是那種只會圍着竈臺轉的家庭主婦。
結婚前,她在中環一家洋行做過文員,知道職場上的事。主導一場收購和參與一場收購,那是兩回事。
但她也有她的顧慮。
“這個黃家豪,靠得住嗎?”她問,“報紙上把他吹得神乎其神,可誰知道是真是假?再說了,他那麼年輕,做事會不會太沖?
你今天也說了,中巴不是普通公司,又是顏家,又是港府,又是輿論,萬一搞砸了……”
她沒說下去,但意思很明白:搞砸了,你怎麼辦?
梁博韜端起湯碗,喝了一口,才說:“這些我都想過。風險確實大。”
“那你還考慮什麼?”阿敏有些急了,“在獲多利穩穩當當的,非要去蹚這渾水?”
仔仔被媽媽的聲音嚇了一跳,抬起頭看着兩人。
梁博韜拍了拍兒子的腦袋,示意他繼續喫飯。
然後轉向太太,聲音很輕,但很認真:“阿敏,你有沒有想過,仔仔今年七歲了。再過十年,他十七歲,要考大學了。
到那時候,我還是獲多利的一個高級職員,每個月拿死工資,供他讀書沒問題,但也僅此而已。”
他頓了頓,又說:“我不是嫌獲多利不好。但那裏沒有我的位置。上面的人,個個比我資深,比我有人脈。我等下去,十年後還是這樣。
可去弘利,雖然風險大,但機會也大。成了,我就是主持過收購的人。
以後不管是留在弘利,還是再去別處,身價都不一樣。”
阿敏沉默了。
她明白丈夫的意思。這年頭,香港遍地機會,但機會也分兩種:一種是安安穩穩,看得見頭;一種是冒險搏命,成了就上去,不成……不成就不成。
她低頭看着碗裏的飯,半晌才說:“那你覺得,有幾成把握?”
梁博韜搖搖頭:“現在還說不好。黃家豪這個人,我接觸不多,但今天聊下來,感覺不是那種亂來的人。
他跟我說,讓我過去,就是因爲我懂法規、懂程序,能幫他查漏補缺。說明他知道自己有短板,需要人補。”
他想了想,又說:“至於中巴那邊,情況確實複雜。但越複雜的事,懂行的人越少。如果這事容易,黃家豪也不會來找我。”
阿敏抬起頭,看着丈夫。
結婚八年,她很少見他這樣。平時在獲多利,他話不多,做事穩,回到家也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
但今天,她在他眼裏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那種東西,叫心動。
“你已經心動了。”她說。
梁博韜沒有否認。
“我只是……”他斟酌着詞句,“只是需要時間想清楚。黃家豪說了,不催我,讓我慢慢考慮。離職交接也得一陣子。”
阿敏嘆了口氣,伸手握住他的手。
“那就想清楚。別光想着成了怎麼樣,也多想想萬一不成,咱們家能不能扛得住。”
梁博韜反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
仔仔在一旁看了一會兒,忽然說:“爹地,你是不是要當大老闆了?”
兩人都被逗笑了。
梁博韜笑着揉了揉兒子的頭髮:“不是大老闆,是幫大老闆做事的人。”
“那也很厲害啊。”仔仔認真地說,“比現在厲害嗎?”
梁博韜愣了一下,看向太太。
阿敏沒有看他,低頭給兒子夾菜,但嘴角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
…
…
新的一週開始。
早上九點,交易所開市鈴聲一響,弘利置業的股票便遭到搶購。
買盤如山,賣盤寥寥。開盤不到半小時,股價已經飆升15%,市值一舉突破7億港元。
交易大廳裏,經紀們奔走相告,電話鈴聲此起彼伏,全是詢問弘利置業的客戶。
“弘利又漲了!”
“還有沒有貨?什麼價都要!”
“別問了,沒人賣!”
這樣的場景,在上一次弘利置業公佈業績時也出現過。但這一次,勢頭更猛。
黃金和證券大賺5億的消息經過週末兩天發酵,已經傳遍全城。
散戶、大戶、基金經理,但凡手裏有餘錢的,都想搭上這班車。
黃家豪坐在辦公室裏,沒有太多表情,按照這個勢頭,此輪行情足以將弘利置業推上10億市值。
10億是什麼概念?超過佳寧集團不在話下,相當於長實、新鴻基的三分之一。
放在兩年前,這樣的數字他想都不敢想。但現在,一切水到渠成。
企業的市值,就是一張名片。
股價越高,信譽越足,銀行貸款、合作伙伴、投資者信心,都會跟着水漲船高。
到了下半年,他計劃進行一次供股集資,規模不會小。到那時候,高股價就意味着可以用更少的股份,融到更多的錢。
而他本人,會按照持股比例全額供股。這是他一貫的做法,不讓小股東喫虧,自己也不稀釋控制權。
問題是,錢從哪裏來?
供股需要真金白銀。以他目前在弘利置業的持股比例,如果下半年進行大規模供股,他個人需要拿出至少上億資金。
這筆錢,不能靠借,必須從自己的口袋裏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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