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風雲1977 第306章

作者:旧报拾荒人

  車子在夜色裏平穩地行駛,穿過一片片農田和村落,遠處的燈火越來越稀疏。

  黃家豪睜開眼,對坐在前排的劉德明說道:“回去之後把蛇口港的資料整理一份給我,我看看有沒有合適的方式投一點進去。另外鹽田港那邊的聯繫也不能斷。”

  劉德明應了一聲,沒有多問。車廂重新安靜下來,只有輪胎碾過路面的低沉聲響。

  黃家豪望着窗外被月光徽值奶镆埃难Y清楚,有些事就得自己親自跑一趟,轉了、看了、聊了,話才能往下談,項目才能往前推。

  下面的經理跑十趟,抵不過他來一趟管用。

  來內地考察,表面上是看工廠、談產能,實際上是在跟方方面面的人建立信任。

  信任這東西,不是你遞一份計劃書就能換來的,得讓人家看到你的找夂蜎Q心。

  車窗外的燈火漸漸遠了,黃家豪收回了目光。

  這一趟蛇口之行,產能轉移有了方向,港口投資有了意向,內銷權也埋下了一顆種子。

  至於後面能長出什麼來,得看內地的回應,也得看他自己下一步怎麼走。

  但至少今晚這頓飯喫得值得,他已經把自己的投資意向全部表達清楚。

  …

  …

  …

  1月28日,除夕。

  白加道黃府燈火通明,大門兩側貼了紅底金字的春聯,門廊下掛着兩盞大紅燈唬鹤友Y的幾棵桂花樹上也纏了彩燈,一閃一閃的。

  黃家豪坐在客廳正中的沙發上,關家慧和鐘楚紅分坐兩側,茶几上擺滿了果盤、糖果和瓜子。

  三個孩子圍在地毯上玩玩具,不時爆發出一陣尖叫聲和笑聲,把整間屋子的氣氛都攪得熱烘烘的。

  長子黃在中今年四歲,正是精力最旺盛的年紀。

  他抱着一輛紅色的玩具車在地毯上推來推去,嘴裏模仿着引擎的轟鳴聲,跑了幾圈之後忽然停下來,轉身朝黃家豪跑過來,一頭扎進他懷裏,仰着臉喊:“爸爸,陪我玩!”

  黃家豪被他撞得往後靠了一下,笑着伸手攬住他,正要開口,次子黃港中也不甘示弱地擠了過來,抓着黃家豪的胳膊往上爬,嘴裏含含糊糊地叫着“爸爸抱”。

  三歲的他比哥哥矮了一個頭,力氣卻不小,兩隻手揪着黃家豪的襯衫袖子不放,眼看着就要往他身上翻。

  最小的黃穩根才一歲,還不太會走路,但看到兩個哥哥都在往爸爸身上湊,也咧着嘴朝這邊爬過來,口水滴了一路,嘴裏咿咿呀呀地叫着。

  關家慧見狀趕緊伸手把他撈起來,笑着對黃家豪說:“你看,三個都搶你,怎麼辦?”

  黃家豪左手攬着黃在中,右手把黃港中往身邊帶了帶,又側頭看了一眼關家慧懷裏撲騰着要過來的黃穩根,滿臉都是笑:“一個一個來,誰先叫爸爸誰優先。”

  黃在中立刻響響亮亮地喊了一聲“爸爸“,黃港中跟着也喊了一聲。

  黃穩根還不會說話,急得在關家慧懷裏直蹬腿,嘴角一癟作勢要哭。

  關家慧趕緊輕輕拍着他的背哄了幾句,他才安靜下來,睜着圓溜溜的眼睛望着黃家豪。

  鐘楚紅坐在旁邊看着這一幕,臉上掛着湝的笑意。

  她低頭剝了一顆糖,遞到黃港中嘴邊,小傢伙張嘴叼住,含含糊糊地說了句“謝謝媽媽”。

  鐘楚紅摸了摸他的腦袋,目光柔和。黃港中含着糖,又重新趴回黃家豪膝蓋邊上,跟哥哥擠成一團。

  黃家豪看着眼前這幅畫面,心裏有一瞬間的恍惚。三個兒子都還小,大的不過四歲,小的纔剛會爬,但已經能看出各自的性格。

  黃在中最外向,膽子也大,什麼都敢往前衝;黃港中稍微安靜一些,但心裏有主意;黃穩根還太小,除了會咿咿呀呀地叫喚,看不出什麼來。

  關家慧把黃穩根重新放回地毯上,拍了拍手讓他自己去玩,然後側過身來跟鐘楚紅聊了幾句關於年夜飯的事。

  保姆已經在廚房忙了大半天了,燉湯的香味從走廊那頭飄過來,混着屋子裏糖果和橘子的氣息,有一種實實在在的團圓感。

  客廳裏的電視開着,正在播春節聯歡晚會的預熱節目,主持人笑臉盈盈地介紹着今晚的演出陣容。

  黃在中對電視不感興趣,玩了一會兒又跑回來拽黃家豪的手,非要他去看自己搭的積木。

  黃家豪被他拉着站起身來,回頭對關家慧和鐘楚紅說了一句:“你們先坐,我去看看他搭了個什麼東西。”

  關家慧笑着擺了擺手,鐘楚紅繼續低頭剝着花生,三個人之間的氣氛鬆弛而自然。

  年夜飯開席的時候,圓桌上擺了滿滿一桌菜,燒鵝、白切雞、清蒸魚、髮菜蠔豉煲,都是典型的港式除夕家常菜。

  黃家豪坐在主位,關家慧和鐘楚紅坐在兩側,三個孩子被保姆安排在旁邊的加高椅上,手裏抓着筷子敲碗玩,鬧得熱鬧。

  黃家豪舉杯,簡單說了幾句新年的祝福,沒有長篇大論。

  關家慧和鐘楚紅碰了杯,又互相客氣了幾句,氣氛融洽得像是相處了很久的一家人。

  孩子們喫了幾口就開始坐不住,黃在中最先從椅子上滑下來,跑到黃家豪身邊拽他的衣角,說要喫他碗裏那塊燒鵝。

  黃家豪夾了一塊遞給他,小傢伙接過去咬了一大口,腮幫子鼓鼓的,嘴角沾着醬汁,被關家慧用紙巾擦了又擦。

  飯後,黃家豪帶着三個孩子到院子裏玩了一會兒煙花棒。

  黃在中膽子大,舉着點燃的煙花棒在院子裏跑來跑去,黃港中跟在後面追,黃穩根被保姆抱着,遠遠地望着兩個哥哥笑。

  滿院子的燈光和煙花映在他們臉上,一家人其樂融融。

  回到屋裏的時候,孩子們已經被保姆帶去洗澡準備睡覺了。

  黃家豪在沙發上坐下,鐘楚紅坐到他旁邊,關家慧從廚房端了一壺熱茶過來,三人靠着沙發坐着,客廳裏安靜了不少。

  鐘楚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說道:“過完這個春節,我和港中就準備飛加拿大了。那邊的手續已經辦得差不多,該安排的都安排好了。”

  黃家豪點了點頭,說:“赫斯基那邊,收購的窗口差不多要打開了。你過去之後先安頓下來,後面的事我會讓人把資料給你送過去。”

  到時候你作爲股東和董事,不一定需要參與日常經營,但重大決策你要知情。”

  鐘楚紅應了一聲,沒有多問細節。她在這些事情上向來配合,知道什麼時候該問,什麼時候不該問。

  關家慧在旁邊剝了一個橘子遞給黃家豪,說道:“那邊天氣冷,你和港中多帶些厚衣服。”

  鐘楚紅笑了笑道:“都準備齊了,你放心。”

  客廳裏的話題慢慢散了,燈光溫和地鋪在三個人身上。院子裏的燈贿�在夜風中輕輕晃動,遠處的煙花聲斷斷續續地傳過來。

  除夕夜的白加道黃府,安靜又豐足,像一艘穩穩停泊在夜色中的船。

第306章 有錢了

  正月初八,年味還沒散。

  銅鑼灣一傢俬人會所的包廂裏,黃家豪和許進亨、鄭家佳、劉樂幾個人圍坐一桌,桌上幾道精緻小菜配了兩瓶高檔進口紅酒。

  這種小型聚會是他們幾個之間多年的習慣,每年春節前後總要找時間聚一次。

  許進亨先端起酒杯跟黃家豪碰了一下,笑着說道:“豪哥,今年老爺子破天荒誇我了,說我總算沒給他丟人。”

  黃家豪笑了笑道:“許老爺子那是實話實說。你去年弘利置業的董事會沒缺席過,投票也從沒落下,他老人家看在眼裏,能不認可嗎?”

  許進亨擺擺手,臉上卻帶着壓不住的笑意道:“董事袍金我可沒有少拿。拿人錢財替人辦事嘛,規矩我還是懂的。”

  劉樂在旁邊夾了一筷子菜,接話道:“你就別謙虛了。我聽說今年過年許老爺子給你的紅包都比往年的厚,你說是不是?”

  許進亨哈哈一笑,沒有否認。幾個人跟着笑了起來,桌上氣氛熱絡了不少。

  酒過三巡,黃家豪放下酒杯,看向鄭家佳,語氣從閒聊變認真,說道:“華人置業那邊,現在什麼情況?”

  鄭家佳放下筷子,認真說道:“7.2%了。最近已經放慢了很多,收得很小心,沒引起他們注意。”

  黃家豪點了點頭:“做得對。快到年報季了,各大上市公司的股東大會和財報發佈會都擠在這段時間,我們沒必要在節骨眼上搞大動作。收購的事先停一停,看清楚形勢再說。”

  鄭家佳應了一聲,接着說道:“這7.2%收進來花了不到三千萬。公司賬上目前還有1.6億現金趴着。

  外匯那邊這一波做得也順,浮盈差不多1.6億,加上本金0.5億。兩邊加起來,目前能動用的資金有2.1億港幣。”

  許進亨聽到這個數,吹了聲口哨:“這麼多?你們這是悄悄的發了一筆小財啊。”

  黃家豪笑了笑道:“2.1億港幣聽着不少,但要真正幹一場收購,也就能開個頭。

  不過現在銀行融資成本降低,錢不夠可以貸。美元貶下來之後利息降了不少,比前兩年划算多了。”

  他轉向鄭家佳,交待道:“外匯那邊的單子,安排一下平倉。分成十個交易日分批走,每筆平倉點位不要低於182。一口吃太多市場會有反應,慢慢來。”

  “行,我明天回公司就安排操盤團隊做計劃,十個交易日分批平,均價不低於182。”

  劉樂在旁邊感嘆了一句,說道:“你們這一波外匯賺得夠狠的。我手裏那點弘利置業的股票漲得也不錯,但跟你們這比起來差遠了。”

  黃家豪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急什麼,弘利置業的股票你就踏踏實實拿着,隨着地產業務持續升浪,股價還有得漲。”

  劉樂端起酒杯跟黃家豪碰了一下,笑道:“行,你這麼說我就安心了。反正跟着你走錯不了。”

  許進亨也湊過來舉杯道:“有賺大錢的機會,別忘了我啊,咱們哥幾個從一開始就綁在一起的。”

  黃家豪看着眼前這三張熟悉的面孔,心裏浮起一種踏實感。

  許進亨這幾年確實沉下來了不少,董事會上的事從不含糊。

  劉樂雖然身家比不上其他人,但勝在踏實可靠,有什麼事都擺在明面上說。

  鄭家佳就更不用講了,從最初一起打拼到現在獨當一面,一直是最靠得住的人。

  他端起酒杯,跟三個人輪流碰了一下,說道:“行了,大過年的不說那些了。你們幾個喫好喝好,今晚不醉不歸。”

  四個人碰了杯,仰頭幹了。許進亨放下杯子又夾了一塊燒鵝塞進嘴裏,含含糊糊地說:“這家的燒鵝比外面強太多了,下次還定這兒。”

  劉樂在旁邊吐槽他每次都說一樣的話,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拌起嘴來。鄭家佳端着杯子看熱鬧,時不時插一句火上澆油。

  黃家豪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們鬧,嘴角一直掛着笑。生意上的事說完了,剩下的時間就是朋友之間的輕鬆時光。

  這一桌人光屁股長大,一路走到今天,各自都有了不錯的光景。

  他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覺得這頓飯喫得比什麼山珍海味都舒坦。

  …

  …

  …

  2月17日,星期一。

  元宵節剛過,弘利大廈的辦公室裏已經恢復了日常的忙碌節奏。

  李國基一早就敲開了黃家豪辦公室的門,手裏攥着一張剛打印出來的匯率走勢圖,臉上帶着壓不住的笑意。

  “老闆,美元兌日元已經跌到180點附近了。”

  黃家豪接過那張走勢圖看了一眼,沒有說話,等着他繼續往下說。

  李國基翻開手裏的文件夾,彙報道:“去年11月底的時候,匯率逼近200點,我們按照您的安排,把第一批沽空的20億單子全部平掉了。

  那一波拿了3倍利潤,淨賺6個億,加上本金回�8個億。”

  黃家豪點了點頭。那筆賬他記得清楚,當時選擇平掉一半的倉位,把利潤落袋,另一半留着不動,就是爲了把收益算到今年的財報裏去。

  1985年的報表如果做得太漂亮,一來容易引來過高的市場預期,二來也會讓今年缺乏增長空間。所以他刻意留了一手。

  李國基繼續說道:“剩下那20億沽空的單子,我們一直沒動,現在匯率到了180,按這個點位平倉的話,這第二波又能拿到三倍多的利潤,大約7個億。

  加上本金回�9個億港幣。兩波外匯操作加在一起,弘利置業光在匯率上就賺了近13個億港幣。”

  黃家豪聽完,靠在椅背上想了想,說道:“可以開始平倉了,但不要急。

  從目前的情況來看,180還不是美元兌日元的終點,後面還有空間。所以我們不用一次性清完,留一部分倉位繼續等。”

  李國基點了點頭說道:“分批平倉,我按三十個交易日來安排。這樣市場衝擊小,均價也能控制在理想區間。

  老闆,這樣一來今年的現金流就會非常充裕。

  光是外匯這邊回坏馁Y金,加上去年年底結轉的利潤,集團手裏能動用的現金比往年任何時候都多。”

  黃家豪說道:“現金流充裕是好事,但也不要因爲錢多了就亂花。

  後面幾個月有幾個大項目要推,弘利廣場需要持續投入,域多利兵房那塊地也要準備競標,還有新界的儲備地皮要繼續拿。

  這些都需要錢,但錢要用在刀刃上。”

  李國基把文件夾合上,鄭重地應道:“老闆放心,資金安排我這邊會做好規劃,該投的投,該留的留,不會因爲錢多了就亂鋪攤子。”

  黃家豪擺了擺手讓他去忙,李國基帶着那張匯率走勢圖快步出了辦公室。

  門關上之後,黃家豪獨自坐了一會兒,臉上的笑意慢慢浮上來。

  金融的錢確實好賺,尤其是做對方向的時候。

  香港這個市場的好處就是資金進出自由,只要看準了大勢,幾筆單子做下來,利潤比蓋樓來得快得多。

  當然他也清楚,這種錢不是每年都有,廣場協議這種級別的歷史性機會,一輩子能碰上一兩次就已經是邭饬恕�